小学弟向来本分，眼瞅着快三十一了，居然找了个炮.友。
但凡时间往回倒十年，宋春晖都不会管这事儿，顶多闲时捎带一句“注意分寸”，提醒孟春寻别玩过头。
可学弟昨晚吃饭时筷子夹着菜都能走神，在停车场时又愁眉苦脸的，宋春晖真挺担心，他太了解了。
这陷入感情的苦，谁尝谁知道，尤其到了输不起的年纪，碰点真心就怕烫着，遇到玩票的哪有那个精力去耗啊？
隔天周五，宋春晖惦记着找学弟聊聊，周日上午就得回东城，周六一整天要陪李桓，他实在腾不出别的空。
好在多多奶奶主动提出带孩子，小家伙也黏着奶奶不肯撒手，宋春晖这才得了空。
出门前，他有点不放心，蹲在玄关，捏了捏儿子的小肉脸，絮絮叨叨叮嘱：“多多，要听奶奶的话知不知道？还有，别老让奶奶抱你，看你这肉胳膊肉腿，要自己走，锻炼锻炼。”
“听话！”多多直点小脑袋，发梢还翘着起床时揉出来的小卷儿。
“哎呀没事儿，”兰绣笑得眯起眼，掌心轻轻抚摸着孙子的小脑袋瓜，“抱个孩子我轻轻松松，壮壮小时候比多多黏人，能缠着他爸抱一下午，他爸就怕宠坏了，老板着脸装严肃，给壮壮吓的呀。”
“……”宋春晖这会儿能脑补出李董抱孩子的画面，面对兰绣他还是不太自在，下意识扯了扯高领毛衣。
主要今天起晚了，身上那一堆新鲜热乎的红戳儿似乎仍在发烫。
昨晚回来后好不容易哄孩子睡着，李桓给卫生间那浴池蓄满水，非拽着他一块儿泡澡，在水里就磨磨唧唧折腾他半天。等回到床上，李桓看完他手机相册里的孕照和胎动视频，又腻腻歪歪地黏着他说悄悄话，罗里吧嗦念到后半夜，说着说着还哭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闷声抽搭，真够丢人的。
“小宋，要不你等会儿，”兰绣说，“我让司机过来接送你，他离得不远，十分钟就能到这边。”
宋春晖忙不迭摆手，冲兰绣笑着道谢：“阿姨，我好久没回江城了，难得一个人，想趁这机会坐回公交车晃晃。”
说到这茬，兰绣面露愧疚，示意保姆将多多领走，转而郑重地向宋春晖道歉，既是替自己也是替丈夫。
她坦言，作为父母，有些事情确实难以一下子接受，需要时间去慢慢适应，希望宋春晖能理解她和丈夫。
末了，兰绣握住宋春晖的手：“壮壮他爸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很喜欢多多，心里已经认可你俩，只是他那老思想需要的时间比我长，让你受委屈了啊。我现在想得开，壮壮大了，有他自己的人生和家庭，你们把日子过好，孩子养好，我就放心了。”
“……”
宋春晖喉头滚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或许是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后，老天会再给他递来一颗裹满糖霜的糖果，特别特别甜，齁牙了也舍不得放开。
他眼眶发热，手微颤着回握住兰绣的手，刚张开嘴，水雾便漫上眼底。
那是长久漂泊的心忽然落了地，被一股暖烘烘、沉甸甸的力量稳稳兜住。像寒冬腊月里焐了半宿的棉花被，终于热乎起来，他敢把冻得发僵的脚指头一根一根伸直了，也不用害怕外头世界什么样儿，因为有了自己的港湾。
“对不起，我……”宋春晖低下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吸着鼻子笑说，“我就是，情绪有点激动。”
兰绣也跟着笑，挥挥手催宋春晖：“赶快去吧，今儿多多交给我，别惦记着往回赶，你呀被孩子拴了两年多，放宽心玩去。”
“……”宋春晖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戴上眼镜后点头应下，哪里知道兰绣是忍不住想抱小孙子出去显摆。
等出了门，他琢磨起二胎的事儿，该不该尽早要呢？也不知道自己这身子骨还行不行，本来就有特殊情况，这把年纪再拖下去，万一怀不上怎么办？
将来就算真跟李桓分开，冲着孩子爷爷奶奶这份亲，多多也不至于被亏待。
就这样，宋春晖单方面打定主意：还是得尽早要孩子。
抓紧时间，等生完二宝就搞事业，不然拖两年再怀，多耽误他挣钱啊！
“滴滴。”
一到楼下，手机恰好弹出新消息，对话框顶栏显示着微信昵称“媳妇儿”。
这昵称宋春晖昨晚刚改的，当然是被自家哭哭啼啼的小媳妇儿软磨硬泡求着改的，还明令禁止他以后再喊“小李”。
媳妇儿：【宝宝，刚开完会就想死你了，快让我嘴一个（亲亲）明天陪我去医院结扎】
“……”宋春晖服了，自己这儿刚打定主意尽快要二胎，逼崽子那边就闹着要结扎，怎么不干脆阉了？
他怒回：【你怎么不干脆阉了？】
媳妇儿：【不是你嫌我手指不够粗吗？我舌头也没那么长，真阉了你怎么办？】
“……”逼崽子又开始臭不要脸耍流氓，宋春晖不想回了，但很怕李桓趁他回东城后偷偷去结扎，赶紧回复：【别结扎，等我算算日子，夏天生孩子太遭罪了，秋天还不错】
媳妇儿：【？？？】
宋春晖：【不行，秋天不合适，八月以后的得晚一年上学，还是春夏吧，那我现在就得要孩子，这个月要能怀上，九月前应该能出生】
诺霖集团这边。
刚回到办公室的李桓，看到宋春晖发来的新消息登时睁大了眼，这怎么突然就雷厉风行地准备要孩子了？
宝宝：【我后天上午回东城，这两天晚上早点哄孩子睡觉】
宝宝：【算了，正好你明天休息，要不请你妈看下孩子吧，你晚上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带我去你自己住的那个屋】
李桓一整个惊住，宋春晖到底怎么了？明明昨晚还担心他不小心弄进去，现在却急吼吼地要做。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立刻问：“宝宝，你怎么了？”
宋春晖：“没怎么啊，不是跟你说了，我想再要个孩子。”
李桓：“……要得这么急吗？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你别管她的想法，也别为了我讨好她。”
“她没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想要，怕拖晚了怀不上。”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儿，也不是儿戏，这点宋春晖心里十分清楚。
他问李桓：“你什么想法啊？要还不喜欢孩子，那就等一年再说吧，你跟多多培养下父子感情，没准就喜欢了。”
一听宋春晖缓和下来的语气，李桓就心疼不已，一方面不忍拒绝，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让宋春晖再挺个大肚子去承受怀孕的风险。
而最关键的是，宋春晖昨晚才跟他说，短时间内不打算回江城。
理由很实在：多多的学费已经交了，白花花的银子不能打水漂，得把这学期上完。代购生意那头，也得和江涛交接妥当，留时间给江涛重新找合伙人。
这么一算，宋春晖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过来。
这种情况下，李桓哪儿能放心留宋春晖一个人在东城养胎？就算他两地来回飞得再勤，真要有个突发情况也未必赶得上。
“谁说我不喜欢了？”李桓哄宋春晖，“宝宝生的，我都喜欢。还不是担心你身体嘛，生孩子那么辛苦，肚子上又要开一刀，我舍不得。”
江城气温比东城低，宋春晖裹紧羽绒服，走在玻璃幕墙林立的大平层住宅区里，突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己已经做爸爸了，孩子在奶奶那边，而他此刻正和孩子的另一个爸爸通着电话，边聊边散着步，一会儿得去找站台，坐公交车到学弟公司附近。
有爱人，有孩子，有兄弟，也有了新的家人。
这就是他向往的人生轨迹。
“宝宝？怎么不说话了？”
手机紧贴着耳朵，李桓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宋春晖盯着一旁修剪整齐的绿植，叶片上还凝着今早的露水。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喊李桓：“媳妇儿，你跟我好好过日子，我就不辛苦。”
谁知，一声“操”猛地灌进耳朵里。
“宝宝，我在上班。”
“我知道啊，”宋春晖说，“不说了，我还有事儿呢，你忙你的，挂了。”
李桓：“等会儿，我同意要二胎了，有个条件。”
逼崽子这画风转变得够快，宋春晖立马察觉不对劲儿：“什么条件？”
“你别回去，”李桓趁机提要求，“东城那边的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准备要孩子了就不许操那么多心。”
原来是这个，宋春晖虚惊一场，还以为李桓又要玩什么变态花样，昨晚在水里做那种事儿就够他受的了。
宋春晖：“等我考虑考虑，晚上再说。”
李桓：“还考虑？我看你不想要孩子了。”
宋春晖：“你懂什么，我那代购生意投了二十万呢，我不得把钱拿回来啊？大头是门脸儿的租金，江涛手里没那么多钱，找不到人还有点麻烦。”
知道宋春晖心疼钱，李桓没再多劝，得亏他在东城时考虑周全，提前加了江涛的微信，方便私下沟通。
两口子在电话里又商量了会儿，宋春晖最终决定和李桓一同飞回江城，谁让他拗不过黏人的小媳妇儿。
住宅区离孟春寻的公司不算远，公交线路也顺溜。
宋春晖见时间还早，先坐公交回了以前租住了好些年的老新村，说白了就是想遛个弯儿，瞅瞅曾经的生活，也算正式和过去说拜拜。群⑥吧㈣8⑻⑤伊㈤6
快到饭点时，他才晃悠到学弟公司楼下，钻进附近一家两人以前常去的面馆，打电话把人叫了出来。
别看宋春晖是个过来人，其实半桶水，真要给学弟支招还挺犯难，毕竟成年人有需求多正常啊，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让做吧？
可他真心盼着学弟能有个安稳归宿。
想到学弟愁眉苦脸的委屈劲儿，宋春晖琢磨着说些宽心话，至少劝对方做到身心分离，免得感情越投越多，最后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结果人一到面馆，精神抖擞的，哪里还有半分昨晚的蔫巴样？
“晖哥，”孟春寻在宋春晖对面坐下，“你怎么没点？不用特意等我，饿了就先吃。小多多呢？”
“跟奶奶在家玩呢，带出来也不方便。”宋春晖上下打量着学弟，“春寻，昨晚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刚才风大，孟春寻随手抓了抓头发，“我挺好的，别担心我。”
等点完两份面和浇头，宋春晖直接挑明问学弟：“我怎么能不担心啊你说？就是不放心才单独过来找你。”
面馆里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角落桌边他们在聊什么。
孟春寻又说了句：“我真没事儿。”
“春寻，我是过来人，能理解你的苦。”宋春晖压低了声音，主动聊起过往，“我在安城的时候，也特别烦小李。”
孟春寻听着没打断学长，脑子里却晃过那个让他烦躁的人。
即便昨晚他把叶辛干到欲求不满，热情主动地骑他身上，并收回在车里说的那句话，他还是烦躁。早上醒来一睁眼，看见叶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心里头的烦躁又冒了出来，嗓子眼儿发紧，总憋着股没处撒的无名火。
宋春晖接着道：“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不是真的烦他，是烦我自己，把感情投他身上收不回来了。”
“……”孟春寻怔了怔，热气腾腾的两碗面此时被端上桌。
他盯着腾起的白雾愣神，慢慢抓住了那些翻来覆去在胸腔里滚着的东西，也找到了那股无名火的由头。
“春寻啊，”宋春晖苦口婆心劝学弟，“觉得难受就应该放下，咱俩这年纪，放下没那么痛苦的，你看我不就自己一人好好走过来了吗？不过你要是真喜欢他，我觉得你俩坐下来好好聊聊也行，看能不能把这关系转正经了，跟处对象一样试试。”
“晖哥，”孟春寻认真地说，“谢谢。”
“光谢可不行啊，你得自己琢磨明白。”宋春晖把自己碗里的大排夹进学弟碗里，“这人活着啊，吃饱穿暖最重要，别把自己困住了，知道不？”
“其实吧……”孟春寻上半身往桌子跟前挪了挪，声线压得更低，“是我逼他的，昨晚他想和我结束，我不知怎么就特别生气，把他绑起来了。”
宋春晖刚挑起一筷子面条准备吸溜，冷不丁被学弟这话砸懵了，手一抖，面条差点烫着他舌头。
在学长面前，孟春寻没打算再藏着掖着，只是那些没法说出口的话，得含糊带过。他指尖蹭着桌子边缘，继续往下说：“晖哥，我以前暗恋过一个人。”
“……”宋春晖放下筷子不敢吃了，生怕自己这瞧着本分乖巧的小学弟再蹦出什么震碎他的话来。
吓死谁了，春寻绑那总监？不是，那男的脱了皮鞋都得有一米八，身材瞧着也不弱，被春寻绑了？？
“喜欢那个人，耗尽了我所有的热情，对感情方面没什么心思了。”孟春寻叹气，“我是这么认为的，结果你刚才那话一出，我想了想，可能有点喜欢他吧？怪不得我昨晚那么生气，绑了没解气，我还把他铐起来了，现在心里也是挺烦躁的。”
“啊？”宋春晖接连懵逼，“合着你不是喜欢他才愁眉苦脸啊？不是，你俩这是……你拿什么铐的？你，你这样不行啊，怎么比小李还，不对，我意思是你这种行为很危险，容易对人造成伤害，现在发现喜欢了，别追不回来。”
孟春寻没说，叶辛家里藏着一堆不堪入目的玩意儿，骚男人就喜欢被他这样对待，床上床下永远两副面孔，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装模作样的假正经？
“我不追。”
“……”宋春晖好像不认识学弟了，实在搞不懂，“你都喜欢了，怎么不追？这么不清不楚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晖哥，”孟春寻不再多说，“你真别担心我，我这么大个人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和他也不可能。”
宋春晖：“怎么不可能？他都让你铐了也没说辞退你，还跟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换我早想办法弄死你了。”
孟春寻：“……”
宋春晖积极劝：“你看你还是有热情的，抓住这股热情去试试，别说打光棍，你老了得有个伴啊。”
“没法试，”孟春寻说，“他心里有人，我就是一工具，这么说够清楚了吧？犯得着自取其辱嘛？”
“……”宋春晖立马不劝了。
孟春寻：“快吃面吧晖哥，都坨了。”
宋春晖：“好，你也快吃。”
吃完面就得散了，和学弟分别时，宋春晖只语重心长地撂下一句：“你也不能做一辈子的工具，自己打算吧。”
“嗯，谢谢晖哥。”
目送学长远去，孟春寻抬腕看了下表上的时间。
他匆匆乘电梯回到公司，总监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叶辛有个习惯：离开时会留门透气，人在办公室时反倒会关上门。
孟春寻径直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推门进去后立刻反手将门关严实，还轻轻落下了锁。
听见细微的动静，正靠着座椅背休息的叶辛微蹙起眉，抬眼望去的瞬间，便被不听话的下属猛地欺身逼近，对方用整个身体将他完全困在了椅子里。
“出去。”叶辛低声开口。
“慌什么，怕我干你？还是怕自己在办公室里忍不住叫出来？”孟春寻凑近叶辛，盯着他的眼睛问。
叶辛直视下属那挑衅的目光。
“我这两天特别烦你，知道吗？”孟春寻忽地一笑，“不过现在不烦了，所以说清楚，你那洞，以后只有我的杆能进。”
叶辛眼神微变。
说完想说的，孟春寻这才退开，感觉少了点什么，又俯下身，在叶辛唇上啄了一口，低声补上一句：“我先去工作了，晚上陪你玩点不一样的。”
等办公室门被带上，叶辛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
真是条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