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李家的,先不说前面你到底帮没帮忙,前些日子你还在石阶那头说酸话吧!这么快就成了人家说酸话,你帮嘴了?!”
此话一出,张婶子暗道不好。
她本来以为当时在场的人不在了,说个瞎话肯定没人知道,再加上她前面说的是真的,两个真一个假那势必大家就不会怀疑了。
没想到,竟然还是有人知道了。
张婶子嘴硬,“你又不在那儿,莫不是想见不得我拿板油,故意说假话的?”
说话这人也是余家人,只不过关系更远了,再加上嫁给村尾的沈猎户后,和余满他们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
只不过他和莫婶子关系更好,自然是见不得这姓张的在这胡言乱语了。
周秋他们一直没说话,毕竟对于姓张的这人他们可比贺晏更为了解,自然知道这句“今年帮忙三次”是故意说出来的。
姓张的打小就这副德行,既要踩高捧低,人又非常贪心,奈何脑子不太聪慧,经常想一出是一出,胡搅蛮缠是她的惯用手段了。
“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去找莫莲他们对峙啊,当时那么多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人说,敢不敢去!”
“你凭什么让我去?!”张婶子继续嘴硬。
贺晏懒得理她了,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手里用来切猪肝的菜刀锋利无比,在夕阳下发出冷光。
“不想挨打就滚蛋,我们家的肉不卖给你。”
张婶子见状连狠话都不说了,直接落荒而逃。
人走后,贺晏朝刚刚帮忙说话的叔么道谢,“多谢叔么刚才帮忙,你要点什么?”
贺晏还是头一回见他,倒是不知道他夫家是猎户。
余诺捂着嘴笑起来,周秋赶紧帮忙说话,“你这孩子,这是诺叔么,他丈夫是猎户,哪里用得上买家里的野猪哦。”
贺晏笑着说,“实在不好意思,叔么。”
“用不着,”余诺摆摆手,“嫂子瞧你这话,谁说猎户就不能买肉了,今日我过来可就是为了买肉的,哦对了,你这猪头卖吗?”
“怎地买猪头回去?”周秋问。
“打算卤个猪头肉。”
贺晏见俩人聊得高兴,也不打扰,将剩下的几个人招呼完,还剩下五六斤肉。
正好贺旭他们兴高采烈地背着空背篓回来,一回来便张嘴:“晏哥,你不知道这卤干有多好卖?根本忙不过来,我们就在集市上就被围起来了。”
因着过于热闹,他们一下子招架不住,好在有巡逻的班头帮忙压制住。
徐大志说,“就是我们差点……”
“差点因为不够卖被大家拦下来了。”贺旭抢话道,林叁点头,没错是这样。
贺旭将徐大志一推,走吧你,三人还差点以聚众闹事的名义被逮了进去,这事就没必要说。
贺旭说了好一会儿才见身后的野猪,“我去,哥,这野猪不会是你打的吧?”
见贺晏老神在在的样子,他感叹了几句,“我能买几斤回去么?”
“行,剩下五六斤,看你们要多少?”贺晏说。
贺旭和徐林二人商量了一下,徐林一人两斤,剩下的是他的。
买了野猪肉,贺旭便说起最终目的,“卤干我们能多订一些吗?”
“卤干今日已经下锅了,可没多余的了,豆泡的话倒是可以多一些。”
贺晏摇摇头,他可不想费功夫在这上面。
贺旭将今日挣的银子算了下,“那就豆泡再多二十斤吧。”
他将铜板全部推给贺晏,今日一共收回来一千三百二十个铜板,明日的货要去了一千二百八十,野猪肉九文一斤一共五十文。
好家伙!
好倒欠人家十文钱。
贺旭脸上一僵,而后恢复正常,荷包里再数出是个铜板出来。
贺晏看着面前这堆铜板,也不嫌麻烦,挥挥手赶走他,“成,快回去吧,天黑了。”
免得打扰他数铜板。
余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着半个猪头走了,贺晏将全部铜板搬回房间,也顾不上数了,野猪肉得抓紧功夫处理了。
余满凑到贺晏身边,“贺大哥,今日留大伯他们一块儿吃饭?”
“自然,再一家分十斤猪肉去,剩下的我们腌制好晒腊肉,或者熏肉……腊肠也可以。”
贺旭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今日分猪肉他压根不干什么,都是余大伯他们在忙前忙后。
余满得了话,便留周秋他们吃饭,周秋自然是没有二话,他们帮忙是事实,满哥儿他们想回馈一二他们自然得接受。
周秋撸起袖子,“那今晚就炒个酸菜炒肥肠,爆炒猪肝……猪蹄怕是赶不及焖了……”
方兰草已经在一旁清洗起猪肚。
贺晏分出十斤排骨,十斤肥肉相间的野猪肉,一分为二放到一边,剩下的还有几斤排骨,五六十斤野猪肉。
他将排骨拿出去,“再煮个红烧排骨吧,猪蹄也给焖上,现在还早焖半个时辰也不着急,再炖个猪肚汤,我们这还有些胡椒,今日我们吃他个痛快!”
“成!”周秋听他这么豪横。
而后余满便跟着周秋方兰草忙活起来,贺晏便和余远山说了下剩下的猪肉怎么处理。
余远山点头,“也不难,只不过听你说腊肠得不少香料啊,家里够不够啊?不够就只能腌制好做成熏肉了。”
或者吊到明日,再晒成腊肉。
“家里有香料,不过应该做不了多少,算了不麻烦了,”贺晏想起来刚刚周秋说要做爆炒肥肠,就懒得搞腊肠了。
“那便一半熏,一半腌制好吊井里吧。”余远山定下来,招呼两个小子过来。
余远山突然想起一件事,“哦对了,你这打了野猪是不是得往对岸送一些过去?”
啧……贺晏沉默片刻,只好点头。
片刻后,他背着背篓,和余满交代起来,“小满,我去对岸一趟,一会儿忙完就回来。”
“好!”余满应声看去,人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余庆安一边将手里的小葱洗干净,一边好奇问道,“哥夫是去他爹家送肉吗?”
“……对,”余满点头。
“哎……”余庆安叹气,“为什么人不能随心而欲呢。”
哥夫与家里关系也不好,当初哥夫入赘的事可闹得沸沸扬扬,他一个未出嫁的哥儿都知道了。
结果好日子过上没几天,打了野猪还得给对方送,这是什么道理!
余满还没出声,余庆安就先挨了一巴掌,“啊……阿么!你做什么打人!”
方兰草拧了拧他的耳朵,“你个哥儿,瞎说什么呢,那是你哥夫的爹,他肯定得送肉过去。”
“可是,可是他们对哥夫又不好!”
像他爹么这样,他打了野猪肯定愿意送啊,送很多呢!因为他知道爹么对他好嘛。
可要是像哥夫的爹那样,那他可不乐意!
方兰草这回儿生气了,也不知道这哥儿哪里来的逆反心思。
“谁教你这么说的,你这话可不能出去说!”方兰草恼怒道。
这做人子女的说这话要是被传了出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余庆安讪讪地闭嘴,“嗷……知道了……”
说罢朝着他小满哥苦笑一番。
余满倒是不觉得安哥儿哪里说错了,而三叔么也是怕他说惯嘴了以后嫁出去也收不住,反而会害了自己。
几人转眼忘了这一茬,又开始说笑起来。
夕阳西斜,炊烟袅袅。
灶房里浓郁的红烧味飘出来,周秋将猪蹄和排骨丢进锅里中火慢慢焖,方兰草这边则已经将猪肚、红枣、枸杞洗干净下锅了。
余远山他们忙活着将熏野猪肉,院子里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就连余冬也在喂着小毛,大黑二黑嗅着肉的味道不断地哼唧哼唧,“汪汪——”
好不容易一人求了两块带肉的骨头,摇着尾巴将骨头拖到一边,开始用啃肉骨头。
月上柳梢头,就在余冬肚子要饿扁的时候,贺晏背着背篓回来了,里面还放着两个小南瓜。
“晏晏哥,你回来了!我好饿哦!”
余冬冲过去抱着他的腿。
贺晏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已经做好饭了?”
“好了,”周秋站起来进了灶房,“就最后炒个猪肝了。”猪肝得热着吃才好吃,不然会很腥。
贺晏将背篓放下,余满趁机凑过来,“贺大哥……”
俩人中午分开后,就没怎么闲暇的时间,又差不多一个时辰未见,眼下有些想得慌,余满黏黏糊糊地又喊了他一声。
贺晏用干净的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嗯……怎么了?”
“爹娘他们怎么说?你没吃亏吧?”余满问。
贺晏颇为受用地接下了这句担忧,他摇头说没有。
“我这许久未上门,他们还是有些吓到了,我站在门口将猪头放下了就走了。”
而后又去找了贺军,将两斤猪肉送过去。
俩人把最近的事情都给对方说了一下,贺军言语中很是羡慕,因着他与贺晏差不多大,眼下也到了要官配的时候了,可还是没人瞧得他。
不过他还是很为贺晏高兴的。
贺晏见他这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只不过豆腐他肯定是没办法教他做的。
他便提议让他做藕粉,还随口把法子说出来,反正也不麻烦,而且藕粉很容易复刻,到底是挣些辛苦钱。
“你可以按照我的法子先做出来试试,行的话就卖了去,不用顾忌我。”
贺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听你的了。”
贺晏:“……啊这。”
俩人哈哈大笑,贺军暗道如果真的要做这门生意,他肯定不会让贺晏吃亏的。
“所以这小南瓜是柳叔么他们给的啊?”
余满听了贺晏从头到尾的经过,问道。
“亏我还以为爹娘良心发现了呢!”
贺晏笑道,“你在想什么呢,他们见不着我心情都不知道多好,估计都胖了吧。”
他也没认真看,反正也就走个场子的功夫,大家都知道他是打了野猪给爹娘送肉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这肉是半个猪头……这事就没必要说得到处都是了。
“吃饭了——”方兰草端着碗筷出来,这边碗筷不多,他还特意回家把家里的碗筷和桌椅都拿过来。
余远山他们将腌制好的猪肉吊水井里,“来了。”
两张桌子拼凑在一起,桌面上是酸菜炒肥肠、爆炒猪肝、红烧排骨、红烧猪蹄、炖锅汤的猪肚,还有两盘清炒葫芦。
飘香满溢,丝丝缕缕钻入鼻尖,余冬高兴地环顾四周,一个个开始喊人,“哥哥,晏晏哥,大伯……小安哥,小智哥,吃饭了!”
余庆智刚下学回来,而余庆义从主家那回来,天也黑了。俩人回到家见家里没人还着急了许久,出门一问才知道一家人都跑这边来了。
害得他们心急如焚。
一共十二个人,一个没落下,余冬喊了个遍。
余远山听了乐呵呵,“好,我们小冬可真是乖,大家都动筷子吃饭吧!”
这里他最大,自然是他先动筷子了。
等他一动筷子,大家也顾不上说话了,闷头苦吃起来,贺晏手长,先给余满和余冬他们一人夹了一块儿猪蹄,而后再自己吃起来。
红烧猪蹄色泽棕色,口感软糯Q弹,明显已经焖得起胶了,贺晏囫囵吃了一块儿,感觉没吃出味道来,又夹了一块。
而后才开始吃猪肝和肥肠,最后是排骨。
“太好吃了唔唔……”余冬吃得肚皮都鼓起来了,还想吃。
贺晏给他夹了点黄豆,“你别吃了啊,再吃肚子都不舒服了。”
余冬不情不愿道,“……好吧……”
“小冬可不可以天天吃到大伯母做的饭呢?”
余冬这话一出,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余庆礼哈哈笑,“怎么,你小子喜欢吃大伯母做的饭,不喜欢吃你哥哥做的啊?”
“才没有!”余冬自以为凶巴巴地瞪了余庆礼一眼,“哥哥做的好吃!”
就是没有大伯母做的好吃而已,想到这余冬心虚地瞥了哥哥一眼。
余满好笑,他做饭的手艺着实算不上好吃,只能说能吃,余冬这般说明显是有加分在里面的。
贺晏也来凑一脚,“你哥哥做的饭确实好吃。”
余满羞红了脸,本是小孩玩笑,贺晏这一打岔,又引得大家笑起来,余庆礼更是嗷嗷叫。
……
余家这边气氛融洽,贺来贵那边却是一肚子火。
因着贺晏送了半边猪头来,都没说上两句话,人就跑了。
钱三丫望着这猪头,愤愤然道,“他不是打了一整只野猪吗,怎么就给我们送半个猪头?这像话吗!”
这自然是不像话。
贺来贵冷笑:“不像话又能怎样?”
要不是怕外头的人说估摸着这半个猪头他都不会送过来。
况且他背篓还有东西呢。
见钱三丫想要找人晦气的样子,“行了,闹什么闹,就当白捡了半个猪头!”
换了个说法,钱三丫倒是高兴起来,把猪头提溜进去开始处理起来。
贺来贵站在院子里,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不应该让他入赘了,要是当初分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