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阮梨准时去酒店二层的自助餐厅用过早饭,路过江池房间他站着凑近听了会儿动静——不知老板起来没有,昨儿半夜又收到德方那边的工作邮件亟待处理。
他要是敲门江总会让他滚蛋吗?
手刚握上门把,突然福至心灵般收回了手,总觉得后背凉风阵阵,像是他打开了这个门这辈子就毁了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果断收回手,回房将工作邮件转发给了江淮。
直到日上三竿,阮梨想着这个时间点喊人总不会出错,结果还没敲上门,门便先开了。
一颗毛发分布略像被人踩踏过度的草垛子头探了出来。
“你、你你你……”阮梨惊讶之余往他身后瞥,“你把江总怎么了?”
李芒抬手摸摸后脑勺,试图将翘起来的头发理得服帖一些,他低声咕哝道:“阮助理,早上那个机器人是不是你叫的?”
阮梨心道什么机器人,他正皱着眉要回答,江池着了一件黑色高领T恤从李芒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见到阮梨,他略微不自在道:“是我昨天预约的客房服务,早上本来准备起来工作的……”
结果因为被炒得太厉害睡过头了。
阮梨见他二十来度的天还穿高领,狐疑地瞥了一眼李芒,唔……李芒皮肤还挺白,看起来很光滑,也没有红色奇怪痕迹。
“江总,今天气温……”
江池立马接话道:“我不热。”
阮梨点点头,“好的。”谁知道这恋爱脑又在预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说到这里……他觑一眼江池耳朵,江总这耳朵怎么有个牙印?
“江总,您耳朵……”
江池又立马接话道:“是老鼠,被老鼠啃了。”
“?”阮梨欲言又止,“这……”
江池突然将李芒朝外推了一些,示意他抬腿走,紧接着自己招呼了一声阮梨,“我们走吧,小阮,机组在等着了。”
阮梨沉默地跟在他俩身后帮忙拿着行李,左思右想,终于在看见江池后脖颈连高领都没遮住的部分牙印和吻痕时释然了。
哇!原来是被炒了啊!
不是被老鼠啃了!
三人连同行李箱在下午返回了鹤溪,因着某对情侣在机舱内卿卿我我太久,阮梨麻木不仁地拖着行李箱从停机坪出来时还有些恍惚。
虽然出这趟差就是为了去把李芒找回来,但真找回来了又不是很乐意是怎么回事?
阮梨陷入沉思,在又一次看到江池抬头看东西,喉结上露出的牙印时……他闭上了眼睛。
是狗吧?是狗吧?是狗吧?
还有哪儿没牙印?还有哪儿?!
“江总,要不您今天先回去休息?”他强烈建议道。
江池不明所以,他心里还装着出差前和德方那边的合作事宜,正想着去公司看资料,闻言拒绝道:“上周提供给德方的邮件还没得到回复,我得去问问看。”
“那个早上我已经发给江董看了……”阮梨伸手摸摸自己喉结,脸色怪异道:“江董也已经反馈给我。”
江池听到这里脸色微变,不由蹙眉道:“我不是说了没事不要打扰我哥吗?”
“因为有些着急……”阮梨立马低着脑袋解释起来。
“你到底……”
“哎!”李芒突然出声打断江池要说的话,仔细分析道:“小阮为工作原因考虑小阮好,你为大舅哥身体考虑你好,这件事没有人有错,所以不要生气,好吗?”
阮梨抬头眼巴巴地看他,江池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叹了口气,拿手指点了点李芒的脸颊,低声咕哝,“歪理。”
李芒伸手握住他手指放到嘴边亲了亲,又朝阮梨眨眨眼,接过行李箱,笑道:“我们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大舅哥吧,工作的事你少操心这一天也没关系。”
江池点头,想了想对阮梨说,“那小阮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送走了阮梨,李芒拉着江池的手晃了晃,凑过脑袋看着他笑,“小阮是看见你脖子上的痕迹,劝你别去上班呢。”
“那怪谁?”江池瞪他一眼,伸手又将领子拉起来一些,遮住下巴,含含糊糊道:“昨晚让你别玩了,说什么让人做狗,狗不咬人还是狗吗?边哭边咬。”
“……”李芒心虚地垂下眼,怎么都回忆不起来昨晚的事,心下懊悔,不由自主嘟囔道:“下次什么时候?”
江池抬抬眼皮,沉默地抬腿踹了他屁股一脚,凉凉道:“印子没消前别想。”
见江池甩手走了,李芒撅嘴,委委屈屈地拖着行李箱跟在他后面。
没一会儿就凑过去,试探道:“老婆,什么时候把我微信加回来?”
江池冷笑一声,“加什么,邮箱联系挺好的。”
“……”
这段时间江池来医院简直轻车熟路,路过护士站送了两箱水果,得到护士们的一致好评,刚想说两句好久不见了啊帅哥,帅哥后面冒出一个更久不见得帅哥。
“啊呀,这不上次被人敲了脑壳的帅哥吗?真是好久不见!你最近好点没有?”
李芒客客气气应声,“好了好了,谢谢关心,我脑壳好了很多。”
江池笑道:“是啊,好到都会使用智能手机的拉黑删除功能。”
“……”
提示这个,李芒下意识伸手摸鼻子,这是他尴尬和心虚的常见表现,江池见状,心底冒出一股想笑的念头,面上却忍着故作冷淡。
两人去探望江淮,本来以为里面会是个孤寡大哥坐在病床上清清冷冷的模样,结果江池一推门,就瞥见段映舟挨一巴掌。
“……”他忍不住往后仰了一下,段映舟挨完巴掌一瞥眼就看见他,立马露出笑脸来,迎了上去,“哟,池池回来啦?”再一看后面的李芒,语气冷淡了些,“李大明星啊。”
李芒没怎么接触过他,礼貌地点点头。
江池见段映舟脸上巴掌印坚挺,看了想笑,又不明白缘由,便抿了抿唇,走到江淮床边,伸手摸摸他大哥的手,轻声问道:“做什么发脾气?打人手会疼。”
江淮见他回来很是高兴,眉梢都忍不住扬了起来,他抬手摸摸江池的头发,又摸摸后脑勺,语气泛着心疼道:“林护士说你上次被段映舟打到住院了三天,给哥看看,还疼不疼。”
江池在酒店时拆了包头的纱布,只贴了块儿无菌敷料,此时此刻他微微垂首,让他哥能不用费力便摸上去。
“我也打了他的,看你出事大家都比较心慌意乱,已经过去了。”
李芒在一旁听见江池被人打到住院,眼睛瞬间瞪大了些,他看看段映舟,又看看江池,他老婆后脑勺好像真的没以前这么圆润,他忍不住皱着眉头对段映舟道:“你有病吧,你凭什么打我老婆?”
段映舟翻他白眼,“关你屁事,你自己有脸把人丢在医院跑路,没资格同我说这话。”
就因为李芒跑路害他没少受江池的气,江池一生气,江淮就护着,左右都是他段映舟的不是。
李芒深吸一口气,没能反驳他的话,只好走过去摸摸江池的脑袋,委屈道:“对不起,池池。”
他不知道那时候江池的脑袋受过伤,也不知道江池不来看他是因为在住院,偏偏他还拿这个做理由逃避江池……
江池被他和江淮两只手摸着后脑勺,觉得颈椎有些受不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打破气氛道:“真没事,你俩别这样,我脖子疼。”
他说完,两只手都倏地收了回去,可没等他抬头,江淮又伸手来,一把将他衣领折下来,语气温柔道:“天气这么热,怎么穿高领,哥给你揉揉就……不……疼……?”
李芒挨了江淮一巴掌后被赶出了病房。
段映舟坐在长廊的排椅上支个二郎腿揉脸,李芒便坐在他旁边,委屈巴巴地垂着脑袋。
“看你同为我老婆的受害人,劝你以后留痕别这么明显。”段映舟真心劝告,心底万般感慨,“不过你小子牙真整齐啊,那脖子上的印两排对着还挺艺术。”
李芒脑袋更低了,抬手抱着脑袋,万念俱灰道:“大舅哥肯定会拆散我和我老婆,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虐待江池?”
段映舟火上浇油道:“会的兄弟,会的。江淮作为资深弟控是不会容忍任何人在他弟身上留印的。”
“……”李芒掉下两滴悲伤狗泪。
段映舟摸摸自己的巴掌印,安慰他道:“也挺好的,江池这么难搞,你离了他只会更幸福。”
“……”李芒倏地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段映舟,加重语气道:“我会跟大舅哥说你坏话的,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让你再也挨不到大舅哥的巴掌。”
段映舟:“……”不是兄弟,这有必要吗?
“哥,我已经快三十岁了。”江池虽然被察觉到痕迹有些尴尬,但是觉得还是得跟江淮申明一下,他又不是小孩子,总有一天要跟人过一辈子的。
江淮抬手揉了揉眉心,组织语言好半天才道:“不是说不让你们做那种事,但是你这身像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摔进狗堆被狗咬了。”
“……”江池摸摸脖子,“他、他牙口好。”
江淮:“……”
“也不是每次都咬……吧。”江池犹豫地说出最后一个字。
江淮立马捉住那点疑惑,“什么吧?他不会每次都这么咬你吧?上次我看新闻有人脖子上嘬个草莓就死了,你不要做这种傻事啊。”
“……”也、也不至于吧!为什么要在病房说这些事啊!而且我和李芒才搞过一次呀。江池心里仿佛有一万列绿皮火车呼啸而过,闹得他浑身不自在。
可他不好直说,只含糊一句,“不会的,我会教他。”
江淮见他神情委屈,柔软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叹了口气,揉揉江池头发,轻声道:“你确定就和李芒在一块儿了吗?”
江池点点头,“嗯,就和李芒在一起。”
一辈子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