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新鲜艳丽的玫瑰花束被随手丢在路边,几片花瓣顺势飘落坠地。
段映舟单手插兜,抬头仰望着江氏的高楼,晨曦斜斜投向楼层的窗玻璃,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站了一会儿,随后弯腰将被碾了好几脚的玫瑰花捡起来,随手丢在了大楼下的垃圾桶里。
“让你进来了吗?”
江淮正拿着文件面无表情从资料室穿行长廊,一眼便看见朝自己走过来的青年,下意识蹙起眉头。
段映舟闻言停住脚,双手一摊,无辜道:“我看有人送花给你,所以假装路过来看看。”
“花?”江淮看他今天一身西装革履,端着正经模样,疑惑地上下扫了一圈。
“对啊,我叔叔送你的玫瑰。”段映舟说着凑近几步,拿出口袋里随手塞进去的几片皱巴巴的花瓣递给江淮,“你再不拒绝他,下次变成这样的就是你了哦~”说完,他将花瓣往江淮面前一扬,促狭地眨眨眼。
江淮低垂着眼看散落在自己脚边皱巴巴的花瓣,指尖忍不住颤了颤。
“送花的人呢?”他问道。
段映舟的笑意敛了些,微微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淡淡道:“把花丢你楼下就走了。”
江淮沉默地拢了拢手里的文件,他觉得段映舟今天有些奇怪,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眉眼虽然看似温和,却隐隐泛着怒意。
他最近太疲惫,实在没有心力再与对方周旋,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想着从对方身边绕过去。
“江淮,段立明的目的非常明确,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身后紧跟着的声音涌满含着愤怒的语气。
江淮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安静的电梯口,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还好今天助理和秘书都在二楼的会议室准备材料。
“看出来了,小段总,你暗示的很明显,段董做得也很明显,所以呢?” 他回头同段映舟心平气和地说道。
段映舟面上笑意全无,只皱着眉看他,“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去做?”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江淮随口答道,既然摆脱不了对方,他索性站在原地打开文件来看。
段映舟思考半秒,抬手一把将江淮的下巴用虎口握住,极其冒犯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瞧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与其跟他周旋,不如让我帮你。”
“……”心惊一瞬,江淮甚至没反应过来,听了对方的话他才伸手将扼住自己手轻轻拿了下来,“有区别吗?”
他问道,心里感到厌烦。
“段董想我跟他上|床,你不也是吗?”
合作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一,江淮通过段立明同代理人约了晚饭,看着段映舟从公司出去的身影,江淮收起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发了会儿愣。
梁助理进来放档案袋,见他转过头来,轻声说道:“景林建材的注册地是仰光,段氏发家的地方也是那里,是因为老董事长在这里创立了江氏,段氏才搬迁至鹤溪……工商那边说具体档案信息还是要去仰光查,而且需要公安调档文书。”
江淮走过来打开档案袋翻了翻,“嗯。”
“我去银行调了档,老董事长还息时间一向很准时,他们银行老员工说对这个事还有点印象,因为老董事长每次去还息还会给他们带礼物,而且也说过‘对还款期限很有把握,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说明他真的很信任段董。”
梁助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他微微垂着眼皮瞥江淮,看到对方脸色青白,他忍不住抬手扶了下江淮的手臂,小声道:“江董,老董事长肯定也不想您因为这个事累坏身体……”
江淮不着痕迹地用装档案的姿势抽出自己的手,闻言弯了下嘴角,“我没事,辛苦你了。”
“还有江总的事,小阮那边应付得很吃力,我认为您还是告知江总真相比较好。”梁助理本不想提此事,实在是阮梨给他发了无数消息,小江总表面上‘随你去吧管你怎么样’,背地里都开始租车准备半夜遛回鹤溪了。
万一真被这祖宗知道真相,不得砸了这办公室。
江淮听罢默然,从办公桌上拿起烟盒,又从里面抽出一支烟放在指尖捻了捻。
“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烟,闷闷地说道:“今晚辛苦你跟我跑一趟应酬。”
梁助理连忙点头应声,“不辛苦不辛苦,那江董我先去忙,您注意休息。”
说完他便带上门出去了。
江淮这才将手里的烟点上,徐徐飘荡的烟雾在眼里铺散开来。
/ 淮淮,这是段叔叔,是爸爸最好的朋友哦~
/ 淮淮,最近是不是想爸爸啦?哈哈,我和你段叔叔出门钓鱼去了,看!这是给淮淮钓的小鱼……
/ 淮淮,还记得段叔叔吗?就是爸爸的好朋友,给你买小汽车的那个很温柔的叔叔,爸爸今天带你去他家玩好不好?
/ 淮淮,我是段立明,就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你从小就喊我段叔叔你还记得吗?不要哭,你爸爸留下的债务我帮你一起还好吗?
//
烟雾散去,江淮将剩下的烟头用手指碾灭,针扎般的刺痛从指腹传来,他面无表情地将熄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
“什么好朋友……”他从嗓子里低低喃出一声,眼底涌上的水光瞬间洇湿他的眼瞳。
晚餐赴约前,江淮回家换了身衣服,手上还是那块聊以慰藉的腕表,段立明在餐厅见到他的第一眼恍惚还以为是江辞。
他怔愣着,直勾勾地望着。
江淮温柔地朝他笑道:“段叔叔来得真早,早知我就让梁助理先半个小时出发了。”
段立明视线不移,只是应声,“哎,哎,是我刚好在这附近。”
那粘腻的目光缠绕着江淮,就连一旁站在江淮身后的梁浔都感觉不适。
“叔叔真是客气,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陈总了吧?”江淮邀他们应座,目光落在段立明身旁的男人身上,他略微停顿,很快便笑脸相迎。
陈景林脸上的长疤在西装革履的打扮下都显得顺眼许多,他坐着,静静地与江淮对视,颔首当作回应。
江淮明显对他很感兴趣,又寒暄起旁的来,“陈总很是眼熟,我们可否见过?”
陈景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高放在卓沿,轻声道:“见过,有一回在你公司楼下,我和朋友来鹤溪旅游走错地方。”
江淮闻言回忆起来,“……啊,原来那天撞见的居然是陈总。”他笑起来,目光温和宁静,“早知我们有这缘分,就不叫段叔叔做中间商了。”
陈景林听完立马瞥了一眼段立明,见对方依旧笑吟吟地望着江淮,他又将目光挪回,客套道:“段董牵线搭桥出的力不少,江董这话可就叫人心寒了。”
“哈哈哈,段叔叔不会介意的,段叔叔可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江淮起身给段立明倒酒,语气轻飘飘地打趣。
段立明接过酒杯的手一顿,“是啊,我和你爸爸可是最好的朋友……”
*
夜深人静,江池在床上辗转反侧,李芒这两日也没给他汇报什么新消息,他也不好总叫恋人安慰他。
他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拿手机准备打开微信找一下江淮麻烦。
结果刚打开对话框对方正在输入,江池猛地皱起眉,他哥在干什么,这么大把年纪还熬夜?
他等了五分钟,正在输入才停下。
紧接着他看见江淮给他发了一个句号。
他回:[?]
江淮:你怎么还不睡?
[……你才是吧。]
「刚应酬回家,喝了酒睡不着。你还在生我的气?」
江池心道对啊,气得想把大哥锤成扁哥。
[我哪敢?江董把仰光都给我拿来做封地,罚我永世不得回鹤溪了。]
「……」
「那我告诉你真相,你在封地给我帮个忙吧。」
江池看着对方的话思索了一阵,这混账大哥怎么又想开了?
照他哥前两天那死活不放他回去的模样,还有那固执别扭的性子,不应该这么快就想通啊?莫非碰到什么事?
[什么忙?如果是让我在这里安家立业发展分公司的忙我不帮。]
「……」
「不会让你跟李芒异地恋。」
[那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