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芒开着他新买的那辆黑色大众送江池去机场，他驾照不久前刚拿到，江池本来打算送他一辆好车，被他当晚就提回来的破大众默默给挡了回去。
江池指着车牌问他，“你牌都挂好了？”
李芒连忙点头，“对啊，拿到驾照当天我就去下单了，嘿嘿，这车落地才十八万！”他瞧起来特别开心，眉梢都泛着喜色。
江池:“……”
江池默默将心里的话咽了回去，心情略微有些复杂。他感觉李芒对待自身好像很差劲，想起他俩前不久一起参加‘春蕾计划’的公益晚会，江池看着他眼也不眨就捐一百万，还以为他很舍得掏钱……况且平日里对自己买东西也很舍得。
李芒倒没这种感觉，他认为车或者钱都是身外之物，够生活就差不多——更何况，他赚这么多已经比普通人好太多了。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江池在吃李芒给他做的三明治，车门边放着李芒给他装好的豆浆，他啃一口然后喝一口，窸窸窣窣的碎声响。
吃完将袋子团起来，李芒突然出声道:“丢在这边的袋子里吧。”他没有转头，很小心翼翼且全神贯注地开着车。
江池瞧他一眼，将垃圾丢进去，温柔道:“很好吃，谢谢。”
“仰光这几天温度偏高，我给你带了几件薄西装，还有两件薄外套，另外还有一些我给你做的小饼干，路上饿了吃点。”李芒紧接着说道。
江池轻‘嗯’一声，有种自己正新婚的感觉，他突兀地笑起来，微微抬起上身凑近李芒的耳边亲了亲他的耳尖，很轻、很温柔的亲吻，亲完他便靠回座位，心不在焉地看了眼车窗外，“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旅游吧。”
这亲吻太突然，也太自然。
李芒甚至没顾得上害羞高兴，闻言飞快地看他一眼，很快又扭回头去看路，“好啊。”
江池随口问起，“你最近记忆有恢复什么吗？”
“……”李芒眼神滞顿一瞬，他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低低道:“有一点，我最近记起来椰奶小方怎么做了。”
“……”江池沉默地抬起头，一脸的‘谁问你这个了？这个谁问了？’，大概是无语极了，江池抬手撑了下侧脸，许久才冒出一句，“记不起来也挺好的，反正……”说到这里他突然咕哝起来，反正以前我俩也不认识。
李芒竖着耳朵听也没听清，但是他不敢问，怕江池说的他不爱听，真问清楚了可就不能当没听见了。
“对啦，梁岣哥跟我说过两天我们也要去仰光。”李芒看着前面的停车入口，左打方向盘转进去。
“哦，挺好的。”江池看快到了，随手从后座拿起包，语气随意道:“有缘一起吃饭。”
临下车看见李芒幽怨的眼神，他本来走出去一只脚，又收回来，搂着人脖子用力亲了一口，这才背着包下了车。
看李芒跟着下来帮他拿行李箱，江池在一旁摸摸他脑袋，叮嘱道:“就别送进去了，小阮他们都在等我，到家了发个消息。”
李芒点点头，委屈巴巴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江池动作一顿，伸手又拉了拉他的手，轻声道:“小狗不许撒娇，这样我都舍不得走了。”
“……”
“走了，有缘一起吃饭。”江池朝他挥挥手，转身进了大厅。
李芒看着他的背影，见他真的完全不回头，心道电视里别人谈恋爱都是一步三回头，江池还是太霸总，只嘬了他两口就转身离开。
他将这话讲给陈述逸听，对方回了一串冒号给他——
［::::::］
李芒:［？这是什么意思］
陈述逸:［对你有两行无语。］
李芒:［……］
*
段式大楼距离中心医院不远，二十二层的巨大落地窗前摆了两盆移栽的玫瑰花，最近阳光正好，段映舟路过时望了两眼，玫瑰被阳光照耀得格外鲜艳。他不禁走过去，发现那栽种玫瑰的瓷盆泥土里有七零八落的碎片。
他随手捻起一片，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碎片质感应该是照片，翻过来是一只右眼睛的图。
这眼睛的主人大约是他两小时前刚见过的，眼梢有一颗很淡的褐色小痣。
段映舟捡起来一些，大约拼凑出小半张脸，他脸色阴沉下去，看着这开得极其艳丽灿烂的红玫瑰，扬手将碎片撒了回去，甚至用力到打落了几片玫瑰花瓣。
身后有轻徐的脚步声，段映舟微眯起眼，装作未察觉，抬手便折了一朵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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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小子。”段立明的声音很快便传来，语气含杂着一丝责备愠怒，抬手就拍了一下他折花的手腕，“这可是你叔叔我费了老大劲才栽活的花！”
段映舟抬头一双笑眼，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道:“叔叔，我见这花开得太好，忍不住折下来去讨人喜欢。”
段立明看着那被折下来的花，眼里是实打实的心疼，闷了几秒才拍拍他的手，故作严肃道:“下次可不许欺负我这花了！”
段映舟连连点头应声，“知道了，这花确实生得灿烂，怪不得叔叔喜欢。”
“……嗯。”段立明看着花，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情不自禁道:“我和你江叔叔一同念大学时，他就爱摆弄这些花花草草，说这花叫什么珍爱……确实很值得人珍爱。”话尾他喃喃自语，语气越发得轻，指尖情不自禁落在那花瓣上，温柔地抚摸起来。
段映舟看他的动作，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温声问道:“江叔叔？”
“就是淮淮的爸爸。”说起这个，段立明叹了口气，“江辞那混账东西，去世得太早，可怜了淮淮，一个人背着这么大包袱……”
“这不是多亏了叔叔照拂。”段映舟望着落地窗上投映出的人，轻声道:“江董可是常念您的好，和我一块儿喝酒总是要我把您也请上。”他话音刚落，段立明就转过身来，脸色变得有些红润，像是雀跃，问话的声音也变得兴奋，“真的吗？我看淮淮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是很喜欢和长辈来往。”
段映舟眸色稍浅，此时垂着眼看人反而显得冷漠，盯得对方神色略变，他才笑着道:“怎么会，江董惦记着您当初帮他良多，又是接济资金又是分项目工程，说是长辈之间的情谊深刻难免还不起，所以平日里拘谨了些。”
“……哦，这样。”段立明点点头，他虽已将近五十，容貌却保养得很好，瞧起来同三十过半的人一般，眼角皱纹更是平添了几分温和，此时此刻低垂着眸思索，更显得斯文，“映舟，你和淮淮关系不错，让他不要拘谨，常来家里坐坐。”
段映舟点头应好，随意扫了眼手表，发现该到江淮的换药时间，他便做了个借口同段立明告辞。
离开了段氏大楼，他厌恶地拿纸巾擦了擦拈过玫瑰花瓣的手指，脸色阴沉地穿过马路朝医院去。
窗户里吹过温暖细腻的风，迎着风漂浮的窗帘一下又一下地挥舞起来，江淮倚着床头就这么瞧着发呆。
他上午的工作只忙了一些，护士小姐不让他看太久电脑，强行把他电脑端走了，他两眼发直，心里想的都是樱樱好久没跟他联系了。
樱樱是他十五岁时的笔友，两人从天气聊到兴趣，又从南极聊到北极，那时候他失去双亲已有两年，每日除了学习常规文化还要学习如何经营公司，甚至每天还在为公司的负债焦头烂额……两个年幼的弟弟也得他抽空来照顾。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喘口气。
所以把大部分烦恼都告诉了这位素未谋面的樱樱。
他一直认为，樱樱是全世界最最温柔也最最可爱的人。
后来，他们从笔友转为网友到最后确认关系成为恋人，江淮觉得一切顺其自然挺好，虽然他还没在现实里见过对方，却也看过对方每年发来的照片。
江池常跟他猜测樱樱是假的，网恋交友必是骗局。
江淮倒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骗的，更何况这么多年对方从来不要他的礼物，就连一分钱都没开口讨过。
连钱都不要，能骗他什么？
反而是现在……被男人轻薄还占了便宜，该怎么跟樱樱交代才是真正棘手的问题。
“……”这么久没联系，该不会是对方早就发现了？江淮越想越觉得心慌，从一旁的柜桌上要拿手机。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江淮一愣，看着段映舟沉着脸朝他走过来，见他偏着身子，段映舟面无表情地伸手拉了一下他，低声问道:“要拿什么？”
江淮:“……”
见他不说话，段映舟微微歪起头，一脸不爽道:“药换了没？”
“换了。”江淮不想触他霉头，老老实实回答。
段映舟轻哼一声，又从桌上拿了水喂他，江淮也没拒绝，抿了两口。
“饿了吗？”段映舟放下水杯问道。
两小时前才吃过饭的江淮又一次沉默了，他觉得段映舟有些怪，抬眼去瞧被对方视线逮个正着。
两两相望，段映舟抬起指尖捻了捻他额前的碎发，好似不太在意般随口问道:“你喜欢红玫瑰吗？”
江淮一怔，转念一想，这小子不会是要送我玫瑰花吧？！
他心下大惊，本来被男人亲了就自卑，万一又被当众送花，那他还有什么脸做人？！
他果断摇头，义正言辞道:“不喜欢！”
说完以为段映舟会失望，结果这小子眉头微挑，脸色也变好了。
瞧起来甚至有些开心，于是，又低头亲在了江淮额头上。
“不错，继续保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