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罪羊 东北北 4300 2024-01-06 10:45:15

“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在哔声后——”

丛向庭差点把手机砸了。

为什么关机,阮余在生他的气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丛向庭阴沉着脸色说了声“进来”,秘书推开门,脸色有些慌张。

“刚刚C报社上传了您和房小姐订婚的消息。”

秘书的脸色不比丛向庭好看多少,未经许可就发出的新闻,就算不属于他的工作失误,也属于重大公关危机了。

“联系报社,撤下去。”丛向庭还在不断拨电话,“查一下和房家的合作,从今天起全部停止。”

“全部吗?”秘书愣了下。

丛向庭挂断未接通的电话,再次重新拨过去,抬头看了眼秘书:“全部。”

丛向庭靠在椅背上,焦虑地闭上眼,右脑出现一跳一跳的疼痛感,像有人在他脑中打鼓一样。

他现在很后悔。

早上保镖打电话说阮余今天要进山,因为担心山里人烟稀少,容易被发现,再加上丛崇阳最近很安静,似乎已经认命,没有作妖的征兆,所以他犹豫了一会儿,就说今天先不跟了。

如果跟了,现在至少还能联系上保镖。

下一秒丛向庭睁开眼,拿起车钥匙走出去,告知秘书“有事打我电话”,按电梯去了停车场。

打开车门的时候,他感觉身体有些沉重,连抬起胳膊都有些费力。

但他没当回事,坐着缓了一会儿,就在导航中输入早上保镖提起过的山,踩下油门。

-

今天早上。

阮余从单元楼走出来,不远处树下的两个保镖已经毫不遮掩,甚至冲他点点头打招呼:“老大,今天怎么这么早?”

经过几天的相处,或者说阮余一次次大方地请吃饭,他们已经彻底臣服,改拜阮余为老大。

阮余走过去,从兜里掏出来三个大肉包子,是从老太太家拿的,分给他们一个人一个,自己也捧着一个咬了口,然后才说:“我今天不去公司。”

热乎乎的包子,保镖一口就咬掉三分之一。

“啊?那去哪里?”

“今天采风,要进山,”阮余说,“你们也去吗?”

两个保镖交流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把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给老板打个电话问一下。”

阮余点了下头:“山里条件不是很好,住宿都要提前预约,你们去了可能没地方住。”

保镖转过身去打电话了,没一会儿就回来,很开心地说:“老板说给我们放假了。”

“你们老板有说放几天假吗?”阮余问。

保镖呆滞了一下:“好像没有。”

“好吧。”阮余有些失望。

来接阮余的车到了,他跟保镖挥手说:“拜拜。”

保镖像模像样地,真当他是大哥一样,齐声说:“老大再见!”

阮余的背影不稳地晃了晃,默默无语了几秒,走到车旁。

今天开车的人是陈奕西,第一个来接阮余,其他同事都还没上车。

他还以为阮余会避嫌坐在后排,毕竟从那天后,他们两个除了工作上的交流以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但阮余脸色如常地来开副驾驶的车门,还冲他说了“早”。

陈奕西不太自在地扯了扯嘴角,也想回句早安,但莫名说不出口,一直到车都启动了都没说。

其他同事都住在公司附近,半个小时后人接齐,朝采风的目的地出发。

一路上气氛不错,同事像去郊游一样,带了很多零食,一边打闹嬉笑,一边把零食分给前排。

阮余自己吃了,举到陈奕西面前,问他:“你吃吗?”

陈奕西抓着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摇摇头,声音也发紧:“不吃。”

“哦。”阮余送回自己嘴里。

到了已经将近中午,山里只有一家酒店,也因此,虽然游客很少,房间却很抢手,都需要提前预定。

他们一行五人,定了三间房,有一人得单住。

“奕西开车辛苦了,你住单间吧。”有同事提议。

陈奕西看了眼旁边拿酒店前台薄荷糖吃的阮余,忽然说:“让阮余住吧。”

“啊?”阮余嘴巴含着糖,脸鼓鼓的转过头看他。

陈奕西却没看他,低头分了房卡,把单间的递给他,拎着包转身走了。

其他同事都没意见,笑着拍了拍阮余的肩膀,对他说:“走吧,先去房间把行李放下,然后去吃饭。”

午饭就在酒店解决,吃完他们就进山了。

一整个下午阮余都在山里待着,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等到天色变暗,才开始往回走。

洗了个澡,吃晚饭时他们商量第二天的行程。

“明天早上就走吗?”陈奕西有些诧异。

“嗯,时间有点赶。”

“可是......”

“我知道你想找到那个花,今天都找一下午了,可能是没有缘分,别执着了。”

进山前陈奕西在爬山爱好者的论坛看到一个帖子,其中一张图片吸引了他的注意,虽然只出现在角落里,拍得也不清晰,但他一眼就认出是非常稀有的品种。

联系了贴主,得知他是在这座山里拍的图片,因此这次采风就定在了这里。

可一个下午,别说花了,连影子他都没找到。

陈奕西有些低落,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怎么说话。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他们在走廊分开。

进了房间,阮余躺在床上打消消乐,没多久手机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他起身找充电器,却发现自己忘带了。

没办法,只好去前台借充电宝。

他打开门,隔壁的房门同一时间打开,陈奕西装备齐全地走了出来。

阮余侧头看他,陈奕西也看他。

一时间走廊有些安静。

陈奕西先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把门轻声关上,问阮余:“你去干什么?”

“借充电宝。”

“哦。”陈奕西说。

“你要进山?”阮余已经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头灯了。”

都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号隐瞒的,陈奕西说:“我再去看一看。”

走廊尽头有窗户,阮余看了一眼:“天都黑了,现在去很危险。”

“我不往里面走,就在外面看看,当散步了。”陈奕西很坚持。

阮余看着他,忽然说:“我陪你去。”

“不用,我——”

陈奕西话没说完,阮余就已经转头回房间换衣服了。没多久,他走出来,手里也拿着一个头灯。

“你别去了,待在酒店休息吧。”陈奕西劝他。

阮余摇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陈奕西说不出话了,心里被复杂的情绪填满,沉默着和阮余坐电梯下去。

天色已黑,酒店周围好歹还有点亮光,走远了后,连这点可怜的光线都没了。

他们打开头灯,没有沿着下午的路线走,而是换了一条路。

进了深山,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木,密不透风,除了他们走路发出的噪音外,一丁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在这种环境下,陈奕西的话匣子忽然打被打开了,侧头看了看阮余,没忍住说:“我是不是太偏执了?”

明明不应该晚上进山,他都知道,却一意孤行。

“嗯,”阮余低头观察脚下,踩下去的时候会有腐朽的树枝和树叶被压碎的嘎吱声,“但大家都有各自坚持的东西,没什么不好的。”

陈奕西抿了下唇。

“再给我看一下照片。”阮余朝他凑过来。

陈奕西找出照片,把手机递过去。

尽管阮余看得很认真,但半个小时后,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而且不仅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还等来了一道惊人的打雷声。

阮余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阴沉沉的天,对陈奕西说:“可能要下雨,我们该回去了。”

再怎么不甘心,这种情况下陈奕西也只能点点头:“好。”

在他们按照路线折返时,陈奕西的头灯扫到不远处一角,忽然顿了下,抓住阮余的胳膊,问他:“你看那棵树,是不是和照片里的一样?”

阮余也看过去,迟疑地说:“是有点像。”

“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一眼。”陈奕西说。

阮余想拉住他,但知道拉不住,如果不让陈奕西去确认,可能之后很久陈奕西都无法忘怀,所以他收回了手,选择跟在后面。

“找到了!”陈奕西发出惊喜的声音。

阮余走近,看到陈奕西正以非常别扭的姿势趴在地上,旁边就是个坡,在黑暗中显得深不可测。

“你小心别摔下去。”阮余好心提醒。

陈奕西这时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各种角度拍了无数张照片后,又录了个小视频,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他对阮余晃了晃手机,十分开心地说:“今天晚上没白来。”

阮余心中也松了口气,正想让他小心脚下,下一秒陈奕西就踩到埋伏在树叶堆下的朽木,脚踝传来钻心之痛,身形没稳住,直接整个人摔倒,从斜坡上跌落下去。

“陈奕西!”阮余赶忙跑过去。

“......我没事,”下面传来陈奕西有些痛苦的声音,“你别过来!”

阮余站在坡上,调整头灯照射下去,看到陈奕西趴在草丛中。

这个坡不算特别陡峭,但保不齐陈奕西滚下去的时候有没有哪里被磕到。

“你怎么样?”阮余开始找哪里适合下脚,准备下去。

“还行,”陈奕西试图站起来,可脚腕似乎扭到了,尝试了一下没成功。

他抬起头看到阮余试图下来,立马说:“你不要下来,我自己能上去。”

阮余没听他的,扶着周围的树木,小心地一点点才踩下去,到了陈奕西身边才发现他脸上已经疼出了冷汗。

“伤到哪里了?”阮余的声音还算冷静。

“应该是脚崴了。”陈奕西说。

阮余看了看他身上,衣服有几处都破了,可能是被坡上的树枝划开的。

“自己能起来吗?我扶你。”阮余架起陈奕西的胳膊,让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陈奕西疼得嘴唇都在抖,但他忍住没发出声音。

“还能走吗?”阮余问他。

他强撑地说:“能。”

费了好一番力气,阮余才把陈奕西从坡下弄上去,自己也被累出了一身汗。

看他喘粗气的模样,陈奕西心中充斥的全是愧疚,不断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来找花,还拖累了阮余。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

阮余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少说两句吧,”阮余打断他,“省点力气。”

天空飘下来雨滴,没多久就愈下愈大,导致阮余有些找不到来时的路。

他带着行动不便的陈奕西在山林中艰难行走,好几次都差点摔倒,甚至到后来陈奕西都开始说:“要不你先自己回去吧。”

“那你呢?”阮余问。

陈奕西四处看了看,指了个大石头:“我坐在那儿,等雨不下了再走。”

阮余怎么可能丢他一个人在山里,直接忽略掉这不像话的提议。

好在他们的坏运气似乎结束了,没多久阮余就找到路,终于从树林中走出来。

他让陈奕西坐在路边,观察周围环境,这里应该是半山腰,早上开车上山有路过这里。

如果沿着油柏路往上走,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能到酒店。不过陈奕西受伤了,这个时长得增加一倍。

阮余回头看陈奕西:“脚感觉怎么样?”

他们两个都被暴雨淋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就连阮余的上衣都在刚刚没有一丝光线的树林中被划破了。

陈奕西的脚腕肿得像包子一样大,又青又紫,但他还是说:“我没事。”

阮余蹲下来看了看,有些发愁他们要怎么走回酒店。

这时不远处传来灯光,一辆车在雨幕中朝他们驶来。

阮余立刻招了招手,车在他离他几米的距离停下来,副驾驶降下车窗,约三十多岁的女人看向阮余:“你们怎么了?”

阮余走过去,用手挡在眉毛上,好不被雨滴遮住视线:“你们是下山吗?”

“对,你朋友受伤了?”女人看到路边的陈奕西。

“嗯,能麻烦你带他下山去医院吗?”

女人爽快答应了。

车上坐着四个人,正好空着一个座位。陈奕西听到阮余让他上车,愣了下,立马拒绝了,他怎么可能自己先走,而让阮余留在这里?

可阮余说:“你留下来只会拖后腿,我自己从这里走二十分钟就到酒店了。”

他说得没错,让陈奕西无法反驳。

“哎呦,你身上都流血了啊,快上车吧,我们拉你去医院。”女人看到陈奕西身上被树枝划出的伤口。

她让后座的人拉开车门,同时递出一把伞给阮余:“小兄弟,这个给你。”

“谢谢。”阮余接过伞,扶着不情愿的陈奕西坐上车的,对他说,“到了医院记得给我打电话。”

陈奕西抿着嘴,一副很屈辱的模样,实则是因为对阮余感到太抱歉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能穿越回几个小时前,就算知道会找到花,他也不会再选择进山。

但没有如果,一切已经发生了。

“谢谢你们。”阮余关上车门,目视车子向山下驶去,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转过身,撑着伞往上山的方向走。

少了行动不便的陈奕西,他一个人确实要轻松多了,没多久就走出一半路程。

路上他还在路边发现了一辆车,车主和今晚的他一样倒霉,应该是压到了滚到路上的石头,爆胎了。

阮余走到旁边,看到除了胎爆了以外车子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应该没有发生事故,就是不知道车主去哪里了。

他转过头,准备继续前行,却忽然感觉有些眼熟。

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

很像丛向庭的车。

并不能确认,因为阮余不记得丛向庭的车牌,而且对于不同车型之间的区别他也不了解,大概率是认错了。

而且就算没认错,也极有可能只是同款车而已,毕竟丛向庭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压下心中的疑惑,阮余撑着比他人大了好几圈的伞,沿着路边慢慢朝前走。

天空像被蒙了一层黑色罩子,将月亮挡得死死的,一丝光线都漏不进来。

头灯的带子湿了水变得很很重,一早阮余就将它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他抬起头,看到前面有个人影。和他一样,那人也在雨中徒步,但没拿伞。

只一眼,阮余就认出了他是丛向庭。

不像刚刚看到车的不确信,还要去看车型和车牌,前方只个模糊的背影,连正面都没有,而且他们中间还隔着大大小小的雨珠,可阮余就是很笃定。

雨滴落在伞上的声音像珠子落地一样,噼里啪啦作响,连绵不绝,像这场雨没有结束的那刻。

“丛向庭。”

阮余的声音不算大,他耗费了太多体力,此时也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但前面的人却听到了。

那人回过头,定了几秒,忽然大步朝阮余走来。

是丛向庭没错。

阮余看清他的脸,也看清他身上一塌糊涂的西装,更看清他和自己一样的狼狈。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丛向庭走到阮余面前,没等阮余的话说完,就伸手用力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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