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丛向庭就觉得自己好笑,这是自己的梦境,当然和现实一样了。
不过——他站在校门口环视了一圈,怀疑自己对学校的记忆有这么深刻吗,竟然梦得如此细节,连校门口保安的脸都栩栩如生。
“走啊。”阮余站在旁边等他,司机已经把车开走。
“哦。”丛向庭习惯去牵阮余的手,阮余的手变得僵硬,轻微挣扎了一下。丛向庭没注意到,往前走了两步,意识到身边的人不动,才停下回头看阮余。
“怎么了?”他问。
阮余眼神复杂,低头看他们牵着的手。丛向庭跟着一起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低声长长“啊”了一声。
他松开手,不由笑起来,看了圈周围路过的学生,凑近阮余说:“没人看见,放心。”
阮余看着从早上起来就心情十分好总是笑的丛向庭,默默把手收回,掌心很烫,仿佛有小火苗在烧,不至于灼伤却痒得令人难以忍受。他悄悄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想擦拭掉这种怪异的感觉,却没什么用。
丛向庭大喇喇揽过阮余的肩膀,一边往教室走一边说:“这样总可以了吧,都在梦里了,还在意这么多。”
站在教师门口,丛向庭忘记自己的座位在哪里,只能问阮余:“我坐哪?”
阮余已经对他今天的表现奇怪免疫了,抬手指向最后一排:“那里。”
他指的位置旁已经坐了人,是丛向庭熟知的人——除了面相变得稚嫩以外,和记忆里没什么不同的李钦。
“那你坐哪?”丛向庭又问。
阮余指了个中间靠后位置。
他这两年个子长得很快,虽然还追不上丛向庭的高度,但也效果显著,从高一的前排渐渐后移,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其实阮余还想再长高一点,他每天早晚都会喝一杯牛奶,空闲时间还会偷偷去打篮球。至于为什么偷偷,是因为第一次去打的时候被丛向庭嘲笑了,所以后来他就不再当着丛向庭的面打,只挑没人的时候自己去篮球馆。
按他自己的想法,再长高5厘米就可以,能比丛向庭高最好,但应该希望渺茫。
丛向庭坐在李钦旁边,李钦正在低头看手机,和某人聊得很狂热。丛向庭只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他的梦里会出现李钦?
“你来了?”李钦终于抬起头,对丛向庭抬了抬下巴。
丛向庭没搭理他,好奇研究自己的课桌,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李钦收起手机,对他嘲讽:“明天就放假了,你今天才准备要好好用功吗少爷?”
“明天放什么假?”丛向庭不感兴趣地合上书。
“高考啊!你是不是过糊涂了?”
“高考?”
李钦早就准备好出国,今天还待在学校完全是为了陪丛向庭。他昨天玩了通宵,此刻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说:“考完说好一起出去玩的啊,你可别忘了,我都约好了。”
丛向庭靠在椅背上,很轻而易举就能看到左前方坐着的阮余,他们之间相差三排座位。
前几天阮余刚理完头发,后脑勺头发变成短短一层,不过他的发质偏软,摸起来不是硬茬的触感,反而毛茸茸的,像短毛狗的手感。
后脑勺下面是一截白皙的脖颈,再下面就是雪白的衬衫。丛向庭搭着下巴,皱着眉想夏季校服的款式是不是太暴露了?尤其阮余身形瘦削,衬衫轻盈而薄,岂不是风一吹连腰线都能勾勒出来?
“喂喂喂,”李钦发现丛向庭的心不在焉,不满地推了他一把,“我和你说的听到了吗?”
丛向庭被打断思绪,转头看他,不满地说:“干什么?”
“我刚刚说——”
“不去。”丛向庭果断说。
李钦立刻瞪大眼睛:“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我、王卉,还有房司瑶和刘远博一起去,温泉我都约好了!”
“爱谁去谁去,我不去。”丛向庭粗暴地让李钦闭嘴,他对一群人出去玩压根没兴趣。而且别说过几天了,没准等会儿他就要醒了,醒了还得去上班,泡什么温泉,哪有时间泡温泉。
一整天都无聊至极,这个梦真实到让丛向庭坐立难安,怎么会有一秒一秒度过的梦?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穿越回高中。
终于熬到放学,因为过几天就要高考,放学前班主任大讲一通,即便讲台下大部分学生早都做好出国的准备,他也没因此敷衍,认认真真讲了所有注意事项。
坐上回家的车,丛向庭身体一软,半个身体靠在阮余身上。骤然接受如此庞大的重量,阮余弱小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撞到车门上。他及时伸出手撑在座椅上,才堪堪承受住高大的丛向庭。
丛向庭没有说话,阮余小幅度挪了几次身体,终于找到舒适的姿势,不再动了。
于是司机开着车,看后视镜时看到一米八几的丛向庭缩成一团,被一米七几的阮余半搂在怀中。这个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但两个当事人好像都不这么认为。
回家吃完晚饭,丛向庭自然而然跟在阮余身后,随他回了房间。他现在不一定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当然要趁机会多看看高中时期的阮余,多跟阮余黏糊一会儿。
丛向庭把阮余强制地搂在床上,好玩地戳了戳阮余的脸蛋,发现他竟然有婴儿肥,脸颊嘟嘟的,尤其在表示不满意抿起嘴的时候最明显,比如现在。
“放开我啊,我要看书。”阮余反抗。
丛向庭不听,满满抱住他:“看什么书,和我多待一会儿,我不比书好看?”
阮余无语,平躺在床上,任由丛向庭和树懒一样搂着他,无比缠人。
丛向庭研究完阮余的婴儿肥,又开始研究他的眼睫毛,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又拔了根自己的,放上去对比谁的睫毛长。对比完睫毛,当然要比谁的鼻梁更高挺,还有谁的唇形更好看,嘴唇更软。
但不知怎么,比着比着,丛向庭就亲了上去,以身试则地展示自己的嘴唇有多柔软,当然也趁机感受一下阮余的。
他们在床上亲成一团,丛向庭双手也没老实,不知不觉就把阮余身上其他地方都探索了一遍。等亲到阮余嘴都有点肿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口。
他零零碎碎地亲着阮余的耳垂,抓起阮余的手放在眼前看。这次不用比,他的手轻而易举就能将阮余的整个手包裹起来,大小分别很明显。
阮余骨骼纤细,手指修长,指甲白里透红,看得人牙痒痒。丛向庭索性张口咬上去,阮余被吓了一跳,随即感受到丛向庭没用力,才放下心来。
闹了一通丛向庭终于困了,他老实侧着躺好,一只手放在阮余肚子上。
“小余。”他低声叫。
“嗯?”阮余看他。
丛向庭笑了下,凑过去在阮余脸上亲了口,看出阮余也早就困了,低声说:“睡吧。”
阮余闭上眼,感觉今天像做梦一样,不知道明天醒来丛向庭能不能恢复正常。
虽然这样也不错,但还是以前的丛向庭他更习惯。
天亮,丛向庭没能恢复正常,阮余也还是高三生。
丛向庭目瞪口呆坐在床上,终于感到一丝不对劲。他掐了掐自己的脸,挺疼。又掐了掐腿,还是疼。都这么疼了,怎么还不醒?
门从外面被推开,阮余来叫丛向庭吃早饭。
见到阮余,丛向庭立刻抛开疑问,高兴地黏着人下楼。
吃完饭,丛向庭思考了三秒钟,不管现在是梦还是什么,总之都醒不过来,还不如好好利用。
他当即决定带阮余出门玩。
阮余低声抗议,他要在家复习功课,马上要高考。但立即被丛向庭驳回,说复什么习,不准!马上换衣服,我们去看电影。
阮余一贯是非常听话的,丛向庭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没多说什么,上楼换了衣服。
丛向庭带着阮余去了影院,电影由阮余挑选,看完两人又在影城门口的电玩城玩了个不亦乐乎。阮余很少来这种地方,陌生又好奇,丛向庭则以前没少来,虽然生疏多年,再来技术依旧超群,带着阮余一顿乱杀,还成功夹了个娃娃。
阮余抱着娃娃,中午吃的火锅,娃娃被安排坐在阮余身边,中途倒了,被阮余立刻扶起来,端正坐好。
吃完火锅,丛向庭说要给阮余买衣服。阮余没异议,有异议也没用,他被当成洋娃娃一样,丛向庭让换什么衣服就乖乖去换,换完出来站在丛向庭面前听他评价,还要转一圈,把背面也展示出来。
他觉得自己很像手办,但缺了转盘,如果能站在自动旋转的转盘上就好了,会省力很多。
不过丛向庭嘴臭的毛病似乎治愈了,今天一直说好看,这套也好看,那套也好看。旁边的售货员笑眯眯,因为这套也要包起来,那套也要包起来,提成唰唰地往兜里进。
丛向庭给自己和阮余挑了一对一样的手表,走出店的时候顺势牵住阮余的手,抬起来欣赏片刻,满意地问阮余:“现在能牵手了吧,这里不是学校,没人认识我们。”
其实在学校牵手阮余也没意见,他昨天早上愣住是因为意外,而不是抗拒。
不过这些没必要说出来,他点了点头。
前脚刚说完没人认识我们,后脚就碰到了熟人,房司瑶和王卉也来逛商场,就这么面对面碰到了。
丛向庭没注意她们,正扭头问阮余晚上想吃什么,还是房司瑶先叫了他一声:“向庭。”
丛向庭转过头,看向眼前两名女高中生,皱起眉,疑惑道:“你是谁?”
房司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连带着阮余也意外看了眼丛向庭。
“你说什么?”房司瑶刚刚还笑盈盈的表情立刻沉下来。
丛向庭不是完全不认识,有丁点眼熟,知道是自己的同学,但仅限这些,至于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但他觉得没印象就没印象,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房司瑶质问的语气反而让他黑了脸。
“丛向庭你开什么玩笑啊,她是房司瑶啊。”王卉笑呵呵地打圆场,伸手悄悄拉了一下房司瑶的胳膊。
“哦。”丛向庭想起来了,他看着房司瑶,“有什么事吗?”
“你什么态度啊!”原本看到丛向庭和阮余亲亲秘密牵着手就已经够怒火中烧了,现在丛向庭还这么落她的面子,故意给她难看,房司瑶怒瞪丛向庭,气冲冲地推开旁边的王卉,转身离开了。
王卉的处境变得尴尬,无措地看了眼没事人一样的丛向庭,只得转身去追房司瑶。
“我们也走吧,”丛向庭对阮余说,“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去吃海鲜?”
阮余若有所思地看着丛向庭,忽然问:“你和房司瑶吵架了?”
“没有啊。”丛向庭甚至对她都没什么印象。
“没吵架你为什么装不认识她,”阮余说,“是不是她知道你不出国所以不高兴了?”
“跟我不出国有什么关系——”丛向庭突然顿住,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对啊,高考。
现在马上要高考了,考完就要报志愿,而上次报志愿,最后搞成了一地狼藉的结局。
他之前这段时间在干什么?隐隐约约能回忆起来,那段时间他一直心情不太好。心情为什么不好,因为老头非要逼他出国。
当年的这个时候,他刚跟老头大吵一架,强硬表示要不就和阮余一起出国,要不就一起不出国,没有第三个选项。
他心情当然不好,因为他觉得老头总是跟他唱反调,明明知道他跟阮余分不开,却总是要分开他们。
当时他以为自己是在抗争,虽然老头迁怒到阮余头上,阮余挨了一巴掌固然很委屈,可换取他们的不分开也算值得。
可他没想到,他和阮余的分开根本不用任何人来促成,也不用任何人跟他唱反调,他自以为的抗争什么也改变不了,改变不了他自己,改变不了阮余,更改变不了他们注定分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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