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向庭莫名低落起来,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阮余没感到意外,在他看来丛向庭本来就是阴晴不定的人,坏脾气居多,好脾气居少。
至于这两天展现出来的晴天,纯属罕见。
到了家,丛向庭直接进了书房,门关上,谁也没搭理。
阮余习以为常,回房间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打算看会儿卷子。但刚打开卷子,他又站起来,拿起今天夹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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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是蓝色的,丛向庭说蓝色好看,玩了十几次才夹中。阮余倒是觉得每个颜色长得都一样,不过现在仔细端详,蓝色好像是更好看一点。
他把娃娃放在床头,一秒后又拿起,转身放进衣柜里。可关上柜门的瞬间,仿佛感知到娃娃待在漆黑的密闭空间里的害怕情绪,他还是重新拿了出来。
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最后阮余从床底拉出一个行李箱,这是他离开丛家准备带走的。
他要带走的行李不多,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是丛家买给他的,没必要带走,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阮余蹲下来,拉开拉链,把娃娃放进去,并伸手拍了拍它的头,似乎在告诉它只用坚持几天,过几天就可以重见天日了,不要害怕。
卷子看了一半,丛向庭推开门走进来,他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情绪似乎好一点了,仰头问阮余:“你还不困吗,别看了,来睡觉。”
阮余坐着没动,问他:“你今晚还在这里睡?”
“我不在这睡在哪儿睡?”丛向庭说得理所当然。
阮余只好合上卷子,关了灯,躺在床上。
丛向庭动作娴熟地搂住阮余,宛如他们用这个姿势同睡了很多个夜晚,已经习惯成自然。
过了许久,阮余以为丛向庭已经睡着了,可丛向庭忽然换了个姿势,在黑暗中低声叫他:“小余。”
“嗯?”阮余睁开眼睛,但看不清丛向庭的表情。
“你高考完想做什么?”
阮余想了想:“没什么想做的。”
“是吗,”丛向庭声音很轻,不知想了什么,又问,“你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安静了一秒,阮余说:“想好了。”
丛向庭低声笑起来,没有理由地在他嘴角亲了下,语气很轻松地问他:“哪个学校啊?”
阮余想看丛向庭现在的表情,但周围实在太黑,除了模糊的轮廓以外什么都看不清。他放在身边的手指动了动,还是如实说:“B大。”
“哦?”丛向庭语调上扬,“为什么?”
丛向庭的声音远比阮余想象中要平静,他本以为丛向庭听到他的回答会立刻火冒三丈,会发脾气,吼着骂他,至少不是现在这么心平气和。
在丛向庭决定不出国以后,就说过会去A大。阮余当然知道去A大是丛崇阳同意丛向庭不出国的条件,所以他才更不能去。
他十八岁就要离开丛家,这时候和丛向庭读同一所大学,算怎么回事?
丛崇阳不可能同意。
“我去不了A大呀。”阮余慢吞吞说。
今天的丛向庭出奇有耐心,丝毫没有动怒的痕迹,只是问他:“为什么?”
这些话阮余本来不会说,可此刻的丛向庭太奇怪了,比前十几年相处加起来都要奇怪,让他莫名其妙说出口:“丛叔叔不希望我去。”
“他跟你说的?”
阮余在黑暗中摇了摇头,不用说。
“好吧。”丛向庭说。
阮余察觉自己的手被丛向庭在被子中摸索着抓住,用很轻的力气揉捏着,同时耳边听到丛向庭说:“那你就去B大,离得也不算远,周末我可以去找你。”
“你不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丛向庭把阮余的手拿出来,放在嘴边轻轻咬了口,不仅不生气,还觉得很好笑。
他以前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为什么只顾着发脾气,而不问一句阮余为什么呢。
甚至都不需要问,只要他不那么自大,不那么自私,不那么不设身处为阮余着想,就能得出这显而易见的答案。
“不过去了B大要每天都跟我打视频。”丛向庭说。
阮余懵懵的:“哦。”
“每天要给我发十条消息。”
“十条吗?”
“少吗?”
“......”
“还要经常给我打电话,不许跟其他人走得太近,嗯,不是说不让你交朋友,交朋友也要注意距离。像那种长得丑的,一看就心术不正的,不要和他们说话。”
阮余很少听丛向庭说这么多话,很唠叨,但意外不烦人,就是叽叽喳喳很像小鸟。
“还有那个叫什么的,陈什么来着,陈奕西?他是不是也要去B大,你要是见到他绝对不能理他,话都不能跟他说,更不能和他当朋友。”
阮余不知道丛向庭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陈奕西,他们并不熟,而且为什么丛向庭会知道陈奕西也报考B大?
“听到了吗?”丛向庭问。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听到的意思。”
丛向庭还不满意,喋喋不休:“不行,你说你不会和陈奕西说话。”
“......”
“说!”
“......我不会和陈奕西说话。”
“还有我不会和陈奕西当朋友。”
“我不会和陈奕西当朋友。”
“陈奕西长得很丑。”
“......”
“说啊,怎么不说了?”
“我困了,睡觉吧。”阮余给自己盖好被子。
丛向庭哼哼了几声,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他确实讨厌极了陈奕西。一想到陈奕西会和阮余在同一所学校上学,还同一个班,同一个寝室,他就想再发场疯病,就算在地上打滚哭闹也不许阮余去B大。
看着闭眼装睡的阮余,他想到当年为了见阮余一面,他不仅要躲过老头的监视,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去国外,还得掩着藏着,只敢在暗处贪婪地看几眼阮余的身影,甚至来不及嫉妒和阮余说笑的外国佬,就要再赶去机场,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国。
这么想来,陈奕西也不是那么难以容忍了。
“好吧,”虽然想通了,丛向庭依旧愤愤不平,低声说,“反正你要天天想我,不许去了别的学校就把我忘了。”
阮余没说话,因为觉得很没必要。
丛向庭怎么会觉得他会忘了他?
“晚安,睡吧。”定下一大堆规矩,丛向庭终于安静下来,抱着阮余睡觉了。
房间冷气开得很足,因为丛向庭怕热,只要丛向庭在,阮余都会比往常调低几度。
本来应该感到冷的度数现在却没感觉,因为丛向庭浑身热烘烘,将温度都传给了阮余。
阮余动了动身体,找到舒适而温暖的姿势。他想如果丛向庭能一直像今天这么好说话,他可以很喜欢丛向庭。
不一直也可以,一个月一次或者三个月一次,他想自己也是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