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if-14(修/6.4)

小月亮 李书锦 4506 2025-07-01 16:32:11

气氛降至冰点凝固。

孟月升言辞激烈得超出许晟的想象。

许晟蹙着眉脸色微沉,右手臂稳稳托着怀里的约书亚,左手拉住他揉眼睛的手不许他再用手摸眼睛,低声安抚道:“现在不说这些,回去了我们再好好聊。”

孟月升不愿听话,手腕挣了挣抽回来,“没什么好聊的,我就是不能接受。”

这时不知何缘由走开的女主人突然回来了,她的注意力只在自己孩子身上,笑意嫣然地想接过许晟怀里的约书亚。

但她伸出去的手被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推开了,约书亚似乎也很喜欢许晟,不肯被母亲抱走地趴在许晟肩头上,圆鼓鼓的小屁股高高撅着,藕节似的短手臂紧紧抱住许晟的脖子,嘴里还发出抗拒的嗯嗯声。

“不可以,叔叔不是你的。”

女主人柔声想把孩子哄下来,但约书亚只是安静地枕在许晟的肩上,妈妈要抱他他也伸手推开,就这样推了几次后他不高兴了,雪白的小脸藏进许晟的肩窝里,两只短短的小手背到身后去,以为这样自己就藏起来了。

这种情况估计也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因为女主人艾弗莉脸上并没有尴尬抱歉的表情,而是一脸果然如此,“约书亚还是这么喜欢你,我丈夫会非常嫉妒你的。”

许晟垂着眼笑,手掌轻轻摸了摸约书亚微卷的棕发,没有说什么。

艾弗莉盈满笑意的眼睛不经意落到孟月升身上,这才注意到他好像很不开心,眉眼瞬间换上了担忧之色,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孟月升缓缓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许晟,“他妈妈回来了,你还要一直抱着他吗?”

许晟不确定他这是不是吃醋了,想了想还是把约书亚还给艾弗莉。

但约书亚刚离开他的怀抱两只小手就开始揉眼睛,没有挣扎地难过起来。

轻轻的啜泣声让艾弗莉心疼极了,忙伸手接过孩子,抱歉地对两人笑了笑,转身离开去找能吸引约书亚注意力的东西。

许晟看着眼前的孟月升,想伸手拉他却被孟月升的一只手给拍开了。

有些重的一下,打完孟月升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难受得揪紧。

他很不想跟小孩子争风吃醋,但他刚失去父母的那几年里,带他最多的人就是许晟,最疼他,对他管教最严厉的人也是许晟。

从很久以前开始许晟就一直是他一个人的哥哥,没有人可以和他抢,许晟也一直是最偏心他的,他很轻松就能赢了所有孩子,独占孩子们最喜欢的许晟哥哥。

他成为许晟的弟弟十七年了,哪怕一次他都没有见过,许晟对其他人表现出超过他的喜欢,一次都没有。

可约书亚不一样,约书亚太完美了,他就是许晟一定会特别喜欢的那种孩子,只是揉揉眼睛就能叫许晟心疼不已。

他的担心和害怕不是自寻烦恼,眼前发生的就是当许晟成为父亲后的缩影。

约书亚都不是许晟的孩子,许晟就能这样心疼,要真有一个像约书亚这样的孩子许晟眼里还会有他吗?

应该会像那个梦一样,就算他的眼睛差点被积木砸伤,许晟也只会说他还小不是故意的,要他成熟点,该长大了。

孟月升越想越难受,蓄在眼眶里不肯落的泪还是落了一滴下来,“哥……”

许晟心疼地紧了眉,又一次伸出手,但这次是给他擦眼泪,轻声说:“嗯,要抱抱吗?”

孟月升眼眶噙泪地点了点头,踩在草坪上的双脚已经离了地。

许晟沉稳清润的话音响在他的耳边,“不哭了,我们找一个说话的地方,你告诉我你怎么了好吗?”

他们走出了众人的视野,在一个背光的阴影中找到前后都没有人影的清净之地,半圆的实木座椅旁种着颜色各异的郁金香。

孟月升今天穿的白裤子,露天座椅没有软垫,位置瞧着干净但可能有灰,许晟没有让他直接坐在上面,把人搂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在走到这里时孟月升已经把心情都平复下来了,蓄在眼眶的泪也干了。

许晟眉宇紧锁地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问:“不高兴我抱别的孩子?”

孟月升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你想要孩子。”

在这之前许晟就听他提过不止一次,孟月升甚至还做过他有一个儿子的梦。

但是孟月升一次都没有像今天表现得这么激烈,严重到了有孩子就没有他的地步,这和之前说会好好疼他孩子的孟月升完全不一样,好像是恨死他有孩子了。

“我现在没有想要,太早了,你也不该现在就接触这个问题。”

孟月升早就看出来了,“你是因为约书亚想要结婚的。”

许晟听罢摇头,纠正了他不够严谨的地方,“过去我就在规划了30岁时应该已经成家,我在见到约书亚之前就已经有了该结婚的想法,约书亚只是又推了我一把。”

“因为他很乖。”有些话孟月升只是说出来眼眶都在发热,“因为你就是很喜欢他这种性格的小孩子,我小时候就是跟他有点像你才对我好的。”

“是他跟你有点像。”

孟月升怔了一下,都有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说反了月儿。”许晟拉起他一只手带有哄的意味轻捏手心,“是约书亚跟你有相似的地方。”

他从小就不喜欢吵闹的孩子,只喜欢乖巧听话,长得漂亮又安静的,孟月升就是这样一个孩子,而约书亚就是一个和孟月升小时候很像的孩子。

“你说我想当爸爸就不能娶你,想娶你就不能当爸爸,所以你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也无法接受,五年后十年后,又或许更久以后,我们可以选择抚养一个孩子的是吗?”

这是一个太早被提及的话题,早得远远超出许晟的想象。由于在非常错误的时间被提及,许晟想知道这到底是时间不对,还是孟月升从根源上就抵触拒绝。

孟月升只觉得疑惑,“为什么我们要抚养一个孩子?”

他简单的疑问正中了最该考虑又被许晟忽略的核心需求,许晟一时间都怔住了无法回答。

他在29岁意识到该结婚了,买了一个新房子当成婚房,可到了30岁身边也有足够合适的人,却迟迟无法开启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伍把O六死一五零误

他认为问题出在孟月升身上,因为这是他长久以来唯一的牵挂,所以他回家去了。

这一趟他如愿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却是从未想过的情况,原来他一直都爱着孟月升。

如今传统观念里的家庭他已经无法组建,那么组建一个不在传统观念里的家庭,他和孟月升一起抚养一个领养来的孩子,这也许可行。

他以为问题只在于孟月升现在年纪还小,这是一个十年之内他们可能都无法严肃讨论的问题,以至于他都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有存在的必要吗?他和孟月升有什么必要去抚养一个孩子?

他沉默半晌不语,孟月升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心里想说的话已经忍不住了。

“你没有告诉过我你为什么想结婚,我以为是你身边出现了一个特别合适的女人,是她给了你想要结婚成家的念头。”

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这和女人无关,是约书亚。

“我今天才知道你是想当爸爸才想结婚的。”孟月升都想不出来到底哪个更糟糕一点,眼眶里又蓄了层浅浅的泪光,“哥,我受不了这个,我想错了,我没有办法对你的孩子好,因为你变成爸爸我就没有哥哥了。”

他至今不肯接受许晟的心意,陷在进退两难里正是害怕既被许晟丢下,也和视为母亲的许太太心生嫌隙。

他太害怕这种结果了,他想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这种办法可能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以为许晟就算结婚了也是原来的许晟,可现实是许晟要是结婚当爸爸了,他对许晟来说可能就什么也不是了。

这才是最糟糕透顶的,他已经看到许晟成为父亲后的缩影了,他完全不能接受。

“我受不了你这样对我。”孟月升不断划落眼眶的泪都被许晟擦去了,但眼里还是不断有新的眼泪冒出来,内心委屈至极,“我感觉我没比过约书亚,你就是特别喜欢他,比喜欢我还喜欢他。”

许晟两只手都擦不过来了才想起自己身上有手帕,有些手忙脚乱地找出来给孟月升擦眼泪,“没有,我没有那么喜欢约书亚,我最喜欢你。”

“你明明就很喜欢约书亚。”孟月升难过得天昏地暗,看天空是灰色的,看郁金香也是灰色的,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是他最爱的哥哥许晟带给他的。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还心疼他,他揉眼睛你就心疼他了,你是不是觉得他给你当弟弟更好啊?”孟月升已经完全陷进去了,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不像话的话过不了大脑一句接一句,“如果小时候我和约书亚一起到你家,你一定是更疼他!你会更偏心他!”

许晟百口莫辩,他现在说什么孟月升都听不进去,他已经结结实实踩中了孟月升的雷区,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哄得好的。

“月儿,事情不会是你想的这样,真有这种如果我怎么可能会偏心约书亚?我一定疼你偏心你。”

孟月升情绪激动地从他腿上下来,雪白的球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砰砰地响,“你那么喜欢约书亚,那你就去把他抢过来,让他给你当弟弟,给你当儿子,你不要管我了!你以后都不要管我了!”

他从小时候就极会吃孩子的醋,逢年过节家里来客,要是带了孩子来许晟都不能对那些孩子太好,得保持距离。

一旦被孟月升看见他对哪个好一点,敢抱一下,那一天都完了。孟月升不会发脾气,但会躲起来哭,他得抱着人哄到睡觉,第二天孟月升才有可能原谅他。

也正因如此当初他才会回去,没有得到孟月升的同意不敢结婚。

不曾想那时预想又没发生的情况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地爆发了。

许晟拉住使劲挣扎的人,轻声细语地哄:“不生气了,你不喜欢就不要了,我们以后都不见约书亚了好不好?”

孟月升挣扎的力度终于在这句话后缓和下来,脸庞沾满眼泪,眼神半信半疑地望着许晟,“你说真的?”

“真的。”许晟心疼地把他拉到怀里给他擦眼泪,“以后都不来了,我们不会再见到约书亚,将来我们也不会领养孩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要是能早知道孟月升会这样难过,今天他绝对不会带孟月升来这里参加聚会,更不会在艾弗莉要去洗手间时帮她照看一下约书亚,应该拒绝她让她把孩子交给佣人照顾。

可钉子打上去了拔下也会留有痕迹,他走了完全错误的一步。

他不该在对将来的规划上真把孟月升完全当成一个成年人对待,这是他带大的孩子,从小就对他有不同于其他人的依赖,是需要他很多爱和关心才能好好的孩子,这一点其实不管孟月升多大了都不会改变。

许晟坐回座椅里,把慢慢冷静下来的人拉回自己的腿上,像小时候哄他那样轻抚他的后背,搂着人慢慢摇晃,“不哭了,是哥哥错了。”

刚使劲发泄了一通,孟月升体力和精力已经去了大半,怔怔靠在许晟怀里发呆,脑子里好像很乱,却又是一片空白。

哭过的嗓子低沉沙哑,事到如今只想到处所有委屈,“家里那个玩具房,我不喜欢。”

许晟刚知道他还介意这个,轻叹道:“那涂鸦是上一个房主留下的,那个房间原来就是孩子的玩具房,不是我特意准备。”

孟月升一直将玩具房的存在视作铁证如山,就算里面是空的,还来不及放东西进去,但只要想到许晟让人准备了墙绘,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尖刺,想起一次疼一次。

此时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他怔得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神。

许晟不知道他不喜欢,甚至他都不知道孟月升什么时候去看过那个房间,“你不喜欢那个房间就不要了,或者改成你喜欢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孟月升无所适从地发着怔,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许晟的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哄我的。”

“嗯?”

孟月升的眼睛干得流不出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可你要是不哄我了我会更难过。”

“我是在哄你。”许晟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喉咙,想给他喂点水喝,无奈这里一滴水都没有,只好把人抱起来往有人的地方走,“好了,不说话了,我们去喝些水。”

孟月升的下巴搭在他肩头上,累得两眼无神,“那你能哄我一辈子吗?”

“能。”

一辈子太长了,孟月升问到了想要的答案又不信,“只哄我一个吗?”

“只哄你一个。”

孟月升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心里也疼,“我不相信。”

许晟没有说话,踩在草坪上的脚步沙沙响,从另一个门进了房子,找到纯净水给孟月升喝。

干涩的喉咙得到缓解,孟月升坐在小沙发上,看着蹲在沙发旁正注视自己的许晟,声音低低地说:“你对我来说特别重要,我想要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许晟拿走他手里的玻璃杯,将他的双手拢进手心,“你是怎么爱我的?”

“我想和你永远不分开。”

“这我也一样。”

孟月升摇头,“你没有,你离开家十二年了。”

许晟完整陪伴他的时间只有六年,他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要长得多,长得如果不是许晟突然休假回家,这个时间还会更长。

而他爱上许晟的时间是八年。

时间不仅仅只是一个数字,还是将近三千个日夜。

“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但是对你来说,有很多事情都比我重要。”

这十二年许晟回来的次数数都数得过来了,他不是不能回来,他是没那么想回来,因为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放不下。

到了今天孟月升感觉还是一样的,尽管许晟说过他会放下一些工作,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忙,可人在一个可能一秒钟就变成富豪也可能一贫如洗的环境里,高压就是常态,是不可能真的完全清闲下来。

这几天许晟进入书房工作的时间就在慢慢变长,他知道在不久将来,许晟大概又会忙得不见人影脚不沾地,这样和以前又没有区别。

许晟听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得他从蹲在地上到站起来,孟月升的背后就是一扇很大的窗户,外面是蓝天白云和青草地。

孟月升想要什么?

可能从过去到现在他想要的一直是同一种东西。

许晟收回目光,伸手拉起孟月升,清隽的眉眼已经显出轻松之色,“我们走吧。”

孟月升疑惑地看着他,“回家吗?”

许晟摇了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带你去全世界的公园捡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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