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货架，一面摆着粉色盒子的芭比，一面摆着灰色盒子包装的玩具枪支。站在货架中间的男孩，一眼就被亚克力展示架上精致的合金车模吸引，兴致勃勃的和旁边的同伴介绍，“兰博毒药诶，我之前在光谷看到过一次。”

旁边仰着头正在看货架包装盒上各种颜色枪支的少年，闻言看了过来。

“真车顶配得千万了。”也是越看越喜欢，站在亚克力展示架前的男孩忍不住伸手将那辆银色的跑车模型拿起来，在下方的‘跑道’上试跑了一下。

“诶，那个不买不要碰啊。”也是怕这些毛手毛脚的学生伢，柜台前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老板提醒道。

男孩闻言将东西放好，走开到了一旁，等背后那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目光收回后，他才低声和身旁的同伴交谈，“我靠，你知道要多少吗？”见对方看过来之后，他皱了皱鼻子报出价格，“五百三。”

两个肩碰肩的男孩，一看还未抽条的身高和青涩的面孔就知道还是学生，五百多的价格，对他们而言实在有些超出能力范围了。

也是见他实在喜欢，目光如何都从那些跑车模型上移不开，和他来的同伴从口袋里摸了两张五十的出来，正要问他，就见男孩回头巴巴的看着柜台——

刚刚进店的客人，买了包软中华，在付了钱等老板找零的功夫，和老板闲聊了起来。

循着男孩的目光看到这一幕的同伴，收回视线后，从男孩抿唇的紧绷神色里觉察到了什么，男孩向他比了嘘声的手势，趁着老板分神，快速的从展示架上抓起两个车模，藏在了衣服里，而后神色泰然的走了回来。

“我给你拿了一辆。嗯？”

目睹这一幕的同伴皱着眉，也是觉得偷东西不好，但年少的义气让他劝阻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化作了一句，“这有监控吧？”

被提醒的男孩连忙四下张望了一遍，见并没有看到摄像头，松了口气，接着又像是安抚自己，“没事，我们又没穿校服。”末了，他掩饰性的拿了一盒玩具枪，揽着同伴的肩膀去结了账。

出了店后，男孩按约分了辆车模给同伴。合金的，拿在手上沉甸甸，涂装又是亮红色，没有哪个青春期的男孩会不喜欢。

“保时捷，知道你喜欢。”

也是分了‘赃’，同伴到底没说什么。和男孩无所事事样的又在外面闲逛了个把小时，卡着学校午休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往学校跑去。

……

因为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站起来清醒一会儿男孩，罚站了半堂课后得以坐了下来。

他的手不自觉伸进课桌，摸了下夹在崭新书页里合金的跑车模型——偷来的东西有些太烫手了，即便是同伴偷的被发现也归咎不到自己身上，而自己只要沉默，就能毫无负罪的享受‘赃物’，他也有些难以接受。

“知道有的人不是学习的料，学不进去，坐在教室里啊心都飘出去了，但说真的，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你现在学不进去，出社会干嘛？干苦力啊？

窗外的鸟鸣伴随着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着。

“成绩就是标准，但你连最简单的课本都学不进去，你以后凭什么过的比别人好啊。”

这套教育的说辞，放在象牙塔里的学生身上没有半点问题，但不是每个人都在象牙塔，家境好，看过世界的，家境差，接触过社会的，这样本就有失偏颇的唯学习论，只会招来更强的逆反。

“有些女生啊，也别光找脸好看的男生喜欢，没用，以后出社会了，还是看成绩，看学历。”

刚刚罚站坐下的男孩，听着这套明显针对自己的说辞，看着前排同学的侧目，赌气样的继续趴在了桌子上。

捱到放学铃响，不等老师离开课堂，坐在后排的男孩一抓校服跑出了教室。

本来班上没老师管他，他就是对学习没兴趣，在教室只是睡觉又不怎么样，但上周他在校门口替朋友出头，揍了个尖子班的男生之后，他受到的关注就多了。罚站，写检讨，还有那些宣判他人生完蛋了的教育，弄得他越来越不想来学校了。

——要是成绩是唯一标准，要是学习是唯一出路，他这种人，就是偷盗抢劫也正常吧。

抓着因为包裹着‘赃物’而有些沉甸甸的校服，他咬牙切齿的想。

既然都这么说他了，那他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江尹一！”略有些气喘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规规矩矩将红白校服穿在身上，拉链也拉到领口的男孩，秀气白皙的脸，衔着开朗的笑意，“干嘛呢，叫你几声了。”

“没听到。”被老师认证长着一张没用的帅气脸蛋的少年，抿着唇，怪冷冰冰的。

“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我妈让我叫你，她今天休假，要做蒸格子。”垮着单肩的书包亦步亦趋跟着他的男孩，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很亲昵的撞了一下他的手臂，“去吧。我妈蒸的特别好吃。”

“……”也是吃人嘴短，在松口答应之前，他先问道，“你班上那个，还欺负你吗？”说到底，他没后悔帮对方出过头。

“他有点怕你，现在都躲着我了。”

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江尹一这才昂着头，“那就行。”

男孩趁机道，“晚上七点。”

“行。”和他并肩走了一会之后，拿在手上的‘赃物’变的更烫手起来。江尹一收紧手上校服，道，“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他是不爱学习，可他以后凭什么不能过的很好呢。

“那我先走了。”

目送他摆手离开后，江尹一一路奔跑至中午那个超市，进去将东西归还原位后，正要离开，在门口就被老板抓住。

“你是不是又跑来偷模型了？中午就让你偷了两个！”车模实在贵重，不放心一天检查几次的老板，一丢就看出来了，“哪个学校的？”

“我没偷！”

抓在手上的校服被扯了过去。

店长让店员去检查，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揪着江尹一的领口要搜身。江尹一反抗的特别激烈，他虽然年纪小，但力气极大，要不是被抓的紧，真险些跑了。老板声音越来越激愤，“好啊，好啊，我找到你学校去，跟你老师反映，偷东西让你退学信不信！”

店员回来了，跟老板说，“19个车模型，丢了一个。”

不久前才清点过，知道少了两个的老板略略松了松手，看着面前直视着他，一点也不怯懦心虚的男孩，终于反应过来，“你来还的？还有一个呢。”

“在中午跟你一起过来的那个学生身上？”

没想到会被老板蹲守的江尹一嘴唇张了张，他年纪太小，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少年义气，又让他无法出卖偷盗的朋友。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找到机会的江尹一抢回校服跑了，老板追了出来，在横穿马路时，一辆车猛地刹停在了江尹一面前，不等江尹一绕行，车门开了，下来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江尹一面前。

江尹一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紧紧抱住，

身旁到处都是刺耳的刹车声。

还在挣扎的江尹一听到老板追上来的声音，他真有点怕，剧烈的挣扎变成了浑身僵硬，他感到落在背脊上安抚的轻拍，弯下腰抱着他的男人道，“这是我弟弟，什么事和我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