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新的剧本 封邪重地。

救命 年终 4588 2025-04-02 08:13:54

方休还没赶得上喊第二遍, 阿守就直接现了身,比声控灯还迅疾。

冷清压抑的村庄夜晚,猛地闪出一位身长接近二米的嫁衣鬼仙, 视觉效果还是相当震撼的。方休本能地倒退两步, 后背撞进白双影的胸口。

白双影条件反射地收起双臂,又用袖子把方休裹住, 几乎只露出肩膀和脑袋。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大大方方现了身,安静地看着阿守。

知晓方休的心眼数量, 阿守不怎么意外。

她知道,奠二肯定三番五次强调遇仙厄的特殊, 再考虑到镇墓厄的情况, 她大概率还会来旁观。

她还知道, 察觉到遇仙厄的邪异之处后,方休能猜到,她会想要和他们联手——

“根据地府规则, 我不能直接协助你们。”阿守强调。

“规则和地府都是死的, 但我是活的呀。”

方休又露出了招牌腼腆笑容, “我不会让你帮我对付其他祭品, 还会给你们重要的情报, 这很划算吧。”

什么歪理, 阿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现实点:“什么重要情报?”

方休:“现在还不能说, 但绝对超值。”

一听到有重要情报, 搂着方休的白双影警惕低头,但也没出声。

方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双影,自信地继续:“我不强求您帮忙, 只是有您在,凡事更好办一些。”

和此人相处久了,阿守很想在盖头上绣出“概不赊账”四个大字。奈何她愿意现身回应,已经说明了一定问题——遇仙厄的状况,光凭她是无法应付的。

罢了,虱子多了不咬,方休多了不愁!

“你有头绪?”阿守微微点头,权当默认。

方休抬起头,看了眼与实际季节完全不符的天空:“大概吧。我要您帮的,其实只有一个忙。”

“身为地府阴差,请您宣布去除这里的‘祭祀地点限制’。”

就这样?好古怪的要求,阿守在盖头之下皱了皱眉头。

要是废除边界就能逃脱,之前的阴差们绝对不可能死在遇仙祭祀。

像是猜透了阿守的想法,方休微笑:“目前看来,这场祭祀在重复嵬山祭。”

“但它们没有严格按照上一回的时间点发生,只是事件大差不差。可见这种复现并不要求100%重现,而是遵循因果上的合理性。”

阿守皱起眉,她确实有类似的感觉。

嵬山村的祭祀复现了,但又没有完全复现。祭品们的行为和死亡状况,都有微妙的变化,有点像她小时候听过的改编话本。

“‘想要逃离边界而遇害’的死法已经实现,接下来您开不开边界,都不会影响‘主线剧情’……但只要您愿意开放,它可以给这个故事一个‘合理性’。”

方休看向不远处的墟山。

嵬山祭里,他们被场地限制,无法离开嵬山村太远。

但作为管理解厄塔的鬼仙,阿守有“干涉祭祀”的权限。只要他给阿守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一切都可以在“故事”中成立。

接下来,他只需要再在这里做一件事。

……

“啊?”

关鹤发出迷惑的声音。

就在几分钟之前,小黑狗悄悄溜进祠堂,拽了拽关鹤的裤脚。关鹤会意地绕到神像后,掏出狗嘴里有点湿润的传信。

信封是用黄符纸写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

【小关,这场祭祀正在按照第一次祭祀进行。】

【只要还在村子里,遵循当初的三条禁忌就好。成姐在上回看到了最后,她知道大致情况。接下来,还会有三个人因为“自缢而死”、“犯忌而死”和“被其他人谋杀”死去。】

【不要被迷惑,这不是真正的祭祀。记得给对面四个人制造更符合死法的场景,同时尽量拖延时间。豆豆和稻爷爷都不简单,务必挑拨他们之间的矛盾,不要让他们毫无芥蒂地联手。】

【跟我一起外出的两个信徒已经解决,接下来是你们的主场。】

【从现在开始,用你们的视角,放手去做。我们一起经历了六场祭祀,你们两个肯定没问题。】

【我去解决遇仙厄,我们结束时再见。】

留言落款是方休。

尽管知道方休很难出事,关鹤还是狠狠松了口气,他揉揉小黑狗的脑袋,重读那些被狗舔湿的字迹。

用我们的视角,放手去做?

好奇怪的说法。

关鹤半蹲在地思考,小黑狗哈嗤哈嗤上前,一口咬住那张脆弱的黄符纸,两口吞下了肚。吞完后,它亲昵地舔舔关鹤的手,随即消失在空气中。

下一秒,豆豆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好奇地凑过来,弓下腰:“小弟弟,你在神像后面干什么呀。”

祠堂烛火在她背后摇曳,背光之中,关鹤看不清她的表情。明明豆豆长相无害又可爱,关鹤的汗毛却一阵竖起。

他咽了口唾沫:“没什么,我只是想静静。”

豆豆:“嗯……他们确实去得太久了,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什么,咱们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

关鹤立刻摇头。

豆豆这才站直身体:“唔,也是,情况还不确定呢。我们的兄弟很专业,再等等也好。”

她的语气仍然绵绵软软,听得人全身熨帖。这种甜美声线,本该很受小男生的欢迎,可惜关鹤脑袋里填满了另一件事——

接下来,外面的四个归山教消灾人,要交给他和成阿姨两个凡人对付。他们一路以方休为主心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对,不要气馁,关鹤拍拍脸,做了个好几个深呼吸。

他们手里有嵬山祭剧本,怎么也算半个“重生者”。这都干不过对面的邪.教徒,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接下来,是独属于他们的计划时间!

在我看来,这其实是作弊。

这支队伍本应该是故事主角,可是他们故意分开了。要讲述清楚这场轻松愉快的祭祀,就必须让主角继续在村中冒险。

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按部就班地继续呢?另一边失控的故事要如何继续?

可惜我无法修改这个故事。

它明明是那个人的愿望。

……

另一边。

天色愈发黑暗。

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中烧焦的气味慢慢散去,山间弥漫着土壤的涩味和浓郁的植物气息。

方休掰了根树枝当登山杖。他背朝灯火璀璨的村子,走向不远处的群山。

附近没有山路,雨水润湿的泥土又有点滑。白双影看着自家人类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干脆走到方休身边,一只手牢牢抓着,以防自家人类摔个嘴啃泥。

阿守则偷偷翻着白眼,走在最前。她身边环绕着两朵鬼火,能够勉强照亮崎岖山地。

“你们是不是看到了那个黑衣服的家伙?”

眼看后面两个人形要黏一块儿了,阿守率先打破沉默。

她清清嗓子,用颇为威严的语气继续。

“那黑衣人不算邪祟,地府记录中没有接近它的东西,它应当是人类插手后的产物。”

“嗯,我也这么想。”方休正享受着自家鬼的拎人服务,没什么拓展话题的意愿。

阿守:“……”防得真狠啊。

方休手里到底有什么重要情报,她简直好奇死了。

阿守想找点其他话题,随后悲伤地发现,方休还真是滴水不漏——

墟山确实人迹罕至,但方休不缺吃喝不缺火,还有个艳鬼挂在身上保暖,可谓全副武装。哪怕没有她跟着,方休好像也不会遇到什么问题。

阿守只得悻悻转过头,继续向大山深处前进。

走着走着,周遭环境突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夏夜湿润的土壤渐渐变得干燥,出现了混着雪渣的硬土,原本翠绿的草丛转为枯黄,夜风又硬又冷。

就像真实世界的气温。

方休搓了搓胳膊,张嘴呼出一口白汽。他没有放慢走入大山的步伐,就像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

阿守有些坐不住了——墟山山群的大小堪比一个省份,方休就凭一双腿走进去,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你……”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周围环境又一变。

夜色依旧,夜风转为凉爽。雪渣与雨水同时消失,周遭只剩下浓浓山雾。回头看去,那个灯火通明的嵬山村彻底消失,不知道是被浓雾阻隔,还是真的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法术波动出现。只是刹那,万物悄然改变,安静而疯狂。

方休终于停住脚步:“真是剧本,成了。”

“……什么?”

“我们脱离了嵬山祭的剧本范围。”

方休伸出手,拨了拨面前犹如实质的浓雾,“遇仙厄没有脑子,无法自己编造,必须依靠蓝本。”

“祭祀场地毗邻墟山,它就复制墟山脚下山村的祭祀故事。那么我想,我们主动走入墟山,它会复制墟山内部出现过的某个故事。”

方休松开手中的登山杖,对着浓雾露出微笑。

“蓝本不会凭空出现。只要这个剧本故事复现在墟山中,就免不了和大灾神扯上关系。”

“接下来,我们可以玩新剧本了。”

阿守本想质疑,话到嘴边,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的确,就算遇仙厄能以因果修改现实,风格也是“顺势而为”。无论环境还是事态发展,它似乎都没有凭空生造的能力。

更何况墟山有着大灾神的封印。这里不是阿猫阿狗随意撒野的地界,基本无人造访。如果要选一个拿得出手的“剧本”,九成九和大灾神相关。

之前她的注意力被黑衣人吸引走,想着如何走“嵬山祭”的流程,压根没将这些边角贯通起来。

……不得不说,虽说和方休联手有点憋屈,但这个人类确实非常强悍。

阿守顺势扫向远处,将力量凝在双眼。滚动的雾气中,飘满密密麻麻【滚动的雾气】说明。注意力稍稍散开,它们又迅速隐入雾中。

没走两步,前方的雾气里冒出一丝光亮。模模糊糊的人声混着雾气传来,口音奇怪却真实,分明是活人。

阿守脚步一顿,周身阴风一卷。她身上的嫁衣无影无踪,变成了干净利落的青布袍,长发束起高高的马尾。

她的脸终于露了出来——双眉如墨、眉峰明显,一双漆黑的凤眼,乍看有种雌雄莫辨的英气,但仍能看出是女性。

只是她的唇色有些发白,身上也缺少活气,与这阴惨惨的夜雾莫名相衬。

方休还在观察,突然身上一凉。他的红T也变成了暗红布袍,一行三人全是岿朝打扮。

他的发尾也莫名长了一束,草草绑在脑后。方休个子挺高,但被其他两人一衬,莫名多了几分青春气息。

阿守朝白双影挑起眉毛:“术法不错。”

白双影目光还在扫方休,满意地嗯了声。

刚才他们听到的,无疑是岿朝时候的口音。他的人类一打扮,可比那个时代的人类好看多了。

嗯?

岿朝口音?

进山的人类?

白双影像是被捏住了脖子,他极其缓慢地扭过头去,不幸看到了浓雾中飘飘摇摇的旗帜——那是岿朝军队的旗帜。

这个场景,这个时期……难道……

“什么人!”

听到脚步声,两个士兵从雾中冲出,两根长矛直接挡在一行人面前,“封邪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意识到面对的“剧本”,白双影哽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人类嗖地蹿了出去。只见方休头一抬腰一直,原地挤出几分莫测之势:“外人?我们可是助你们封邪的道士,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方休的话语带着奇妙的口音,颇有几分岿朝韵味。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眯起眼:“庄大师那边没有消息,今日无客。”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游移不定。

方休冷笑一声,指尖玩着鬼火:“既然无客,我们走就是了。反正坏的不是在下的面子,只有庄归去那厮丢人。”

他摆出副高傲模样,径直转过身去。见方休一口一个“庄归去”,又走得干脆,士兵额头见汗。方休还没走出两步,那士兵就笑着迎上来,连连作揖。

“大师稍等,我托人确认一下……您可有转给庄大师的话?”

“没有,他自会见我。”方休冷淡道。

“封邪重地”和“庄大师”一出,摆明了是庄归去封印大灾神的重量级剧本,墟山地界最为危险的“故事”。

这个时期,归山教还不算后日的归山教,只有庄归去和他的几个徒弟。但庄归去此人的脾性,归山教留下的记录还真不算少。

就文献看来,庄归去有几分真本事。眼下自己身边跟着一个货真价实的鬼仙,一个来头不明的强大邪祟。庄归去要是这都察觉不到,那确实不必见面。

士兵小跑去通报,方休则扬头看向白双影,眉眼透出狡黠的得意。

白双影杵在原地,一声不吭。

方休揉揉自家鬼的袖子:“别担心,这些看起来再真,也是过去的事情。”

白双影心情复杂地瞄了眼方休,又快速收回视线。

确实,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并且事情的结局已然注定。过去的他马上就要在方休面前表演他鬼生最丢人的时刻,顺便把身份在阿守面前暴露得彻彻底底。

如今看来,那黑衣人只是他的能力凝结,没有半点脑子——但凡那东西长了一个心眼,也不会把这段历史拿出来!

生平第一次,白双影有些茫然地瞧向阿守,期待这位鬼仙提出点儿不同想法。

然而阿守揉揉额角,顺畅地接受了现况。当年封印大灾神时,她并非鬼仙,对当时的状况还真不算了解。

从一个剧本跳到另一个剧本,遇仙厄的禁忌还没有头绪,方休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鬼看了就生气。为了紧密观察后续,她得紧紧跟着方休才行。

接下来的事情正如方休所料,庄归去客客气气派了弟子,将一行三人请入了“封邪重地”。

说是封邪重地,倒不如说这是一座全然的兵营。数千士兵安营扎寨,身上的盔甲整洁明亮,看着颇为气派。

但微妙的是,那盔甲过于明亮,毫无划痕。官兵们体态懒散、皮肤白嫩,看着没什么精神。

方休身边,阿守发出了愤怒而嫌弃的咋舌声,用古方言低声骂了两句。

庄归去的帐篷在整座大营正中间,修得大而气派。

帐篷布料上绣了华美的神兽刺绣,空气中飘着香料和瓜果的甜味。帐篷边缘挂满法器铃铛,铃铛皆由纯金制造,上面刻满纤细花纹。

“在下庄峯。各位屈尊来此,助我等封印大灾,利在千秋!”

来接人的弟子语气诚恳、样貌堂堂,眸子清澈到不像话。

“只是大事将近,师父今日须得闭门清修、稳定心神,实在不便见客。等明日祝祷完,师父定会好酒好菜宴请诸位。”

方休摆出张“算你们识趣”的脸,勉强点点头。

这是瞧他们来路不明,又不知道目的,先放在鼻子底下观察。正好,方休也很想观察一下当年的具体经过,尤其是大灾神究竟封在哪里。

即便是归山派,关于封印过程,也只是模模糊糊一笔带过。如今遇仙厄给他来个真人导航,简直求之不得。

方休扫了眼满当当的兵营,假装无意:“既然要封大灾,拉这些凡人过来做什么?”

庄峯面色严肃:“这将是传颂千年的大事,自然要借天子之威。”

方休懂了,皇帝手下的贵族子弟借庄归去的名头前来镀金。这群士兵多半以为就抓个不大不小的妖精,对所谓的“利在千秋”一无所知。

阿守同样吭哧两声,像是努力憋住了一串冷笑。

白双影则迷茫地看向

看向我

太近了,我不喜欢他的气息,得躲得更远些。

但他肯定记得这里的状况。他们应当离开,回到嵬山村,让故事正常继续。

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那个人的愿望就无法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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