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溪神色莫测, 我语带嘲讽，“这块玉水头不错，大概能换几百金, 该不会盟主觉得，下面这么多侠士的命，还不值几百金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略略扬了扬声调，周围有几人诧异地抬头, 就看见了孟溪，与倚靠在树上的我。
他们避嫌似的往外靠了靠, 可是我知道，方才的话他们大抵已经听到了。
孟溪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冷声道, “这块玉佩是故人所留, 药庄主这样强行索要，恐怕不合适吧？”
我笑道，“盟主说笑了, 我哪里有强行索要, 只不过是盟主想代替那些侠士付诊费，又拿不出我想要的药材, 我看盟主这块玉佩已经佩戴有些年头，碾为粉末倒也是一味良药，才勉强提出来的——盟主若是不舍得, 大不了让那几位侠士醒来后再帮盟主赎回来。”
孟溪脸色难看。
他本就是想卖个人情，若是像我说的再赎回来, 岂不是显得小气。
再说现在躺着的那些人的伤势不重, 真正重的都已经送走救治了, 那些轻伤又不是说没有我就不能活, 他能欠下多少人情。
我道，“这块玉虽然水头不错，不过我对药材更感兴趣，若是暂且压在我这里，我自然会好好保管的。”
孟溪身侧的侍卫终于忍不住，怒斥道，“又是赎又是压，你把武林盟当什么了？！”
我诧异道，“什么？”
那侍卫在孟溪的呵斥中愤愤退回了原地。
我故作不解，只是皱眉道，“我向来不勉强人，既然庄主不情愿就算了吧，我可不想平白多一个夺人所好的名声。”
我摇着头准备离开。
“等等！”
我回头一看，孟溪已经整理好了表情，苦笑一声，道，“抱歉，药庄主，我方才想差了，故人已远，还是要以眼前的伙伴为先。”
他理理衣袍，恭敬地以双手将玉佩递了过来。
我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下面的侠士本身伤势不重，盟主的心意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这块玉佩既然是盟主的故人所赠，我也不好夺人所爱。”
我嘴上推辞着，看向孟溪。
意料之中的，孟溪眉眼间诚恳之意更浓，他温和道，“药庄主就收下吧，等过些时日，我定当上门赎回，相信庄主会好好保存的。”
我最终颔首收了下来。
我将玉佩往怀中一放，走向下方的伤者。
这些伤者最大的问题是失血。
金疮药已经不够用了，大夫们拿起自己的药箱，拼拼凑凑，凑出了止血方子们所需的药材，就地开始熬药、捣药。
有止血效用的草药很多，可是因为伤者太多，大夫们随身带着的药材已经快要用尽了，暗场本身偏离城区，已经有人带着伤势不重的侠士去医馆治疗，却依旧有些侠士伤口没有完全止血，只能靠衣服撕成布条，紧紧绑住伤口，减缓止血速度。
这次我身上本就没有带太多药材，便拿出银针止血，我想起很久之前，暗场声势浩大地收集草药的情景，有些奇怪暗场中的草药都去了哪里。
“暗场里面的仓库都看过了，没有多少草药，大多是些用作、用作那档子事的瓶瓶罐罐，倒是有一株血灵芝挺珍贵，可是这也用不上啊。”身旁一个小弟子愁眉苦脸。
他在打斗中被刺伤了左臂，伤势不重他便也没用伤药，暂且用绷带紧紧绑住，虽然尽量避免了大幅度动作，血还是隐隐透出了绷带。
我止住一个人的血，起身去看那些药材，药材都整齐地装在盒子里，打开看看，里面的药材种类不少，每一样的总数却不多，为数不多的几种止血药材已经被用上光了。
暗场中怎么可能少了止血药这种最基础的药材？
除非是幕后主使还有什么谋划。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次攻破暗场，未免太过虎头蛇尾了些。
想起孟溪几乎折断身段也要来请我去医治那些侠士，我心中不免有了些猜想。
在消耗止血类药材吗？
可惜我发现得太晚，现在止血药材已经用的七七八八，不过就算是早发现也没有用，总不能看着那些侠士死在这里。
或许已经有大夫发现了这一点——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不能承受路上颠簸，只能就地医治的伤者呢？
……
时近凌晨，正是夜最深的时候，此时，伤者全部处理好了伤口，被陆续运往附近的药铺。
就着篝火，在外面接应的那一组纷纷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干粮，在火堆旁烤着，递给饿狠了的侠士们。
习武之人消耗量本就大，在暗场潜伏的时候，一口饭菜都不敢吃，又经历了一场大战，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此时有了吃的，两口便是一张饼子。
只是这些干粮为了能久放，实在干硬得难以下咽，尤其是暗场里酒池肉林奢靡至极，越发衬得嘴里的干粮难吃。
终于有人忍不住，将暗场中蓄养的牲畜牵了出来——就算那些做好的菜不敢吃，那些活着的牲畜总是能吃的吧？
“哎、等等。”有小弟子怯怯叫了一声，“你们忘了李狐说的？”
李狐说了什么？
在场的人大多也是去过武林大会的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在李狐清醒之后说的话。
【……我隐匿的身形往里看，发现很多动物都被放在笼子里面。什么兔子，老鼠，猫猫狗狗，还有猴子鸟儿之类的动物，有的身上带着血，有的干脆就断了腿，我还记得有只熊瞎子满口的牙齿都被拔光了，爪子也被磨平了。】
【……我当时浑身寒毛就竖起来了，眼睁睁看着一只猴子看见我，冲我打了个哈欠，那嘴里空荡荡的，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这猴子——这些个牲畜都有些诡异，我看得不舒服，那猴子发现我了，也不出声，就直勾勾盯着我看，然后我就发现，那些撞笼子的也不撞了，睡觉的也不睡了，一个个都看过来，那一双双招子在烛火下泛着绿光。】
……
李狐说他就是在暗场看到了一群诡异的动物，谁知道暗场的动物干净不干净，有没有被用过药？
这样一想，众人不由得离着那几只受惊的羊羔远了些。
几只羊羔凑在一起，咩咩地挤成一团，看得众人喉头滚动。
暗场的牲畜都是顶顶好的，这样年纪的小羊羔，膻味不重，最是鲜嫩，不肥不腻。
菜刀门的弟子，吃饭的家伙都拿出来了，生生定在原地，止不住地焦躁——这样好的食材，寻常弟子可是很难拿到的。
不约而同地，众人的目光投向了李狐话中的一个关键人物——银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