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家

火葬场,但父可敌国 一只藜麦 1910 2025-02-20 16:58:39

窒息的感觉消失了, 好像被包在了柔软的云朵里,湿漉漉,软乎乎的。

似远似近的交谈声在他耳边响起——

“小乖……”

“……他的眼皮在动……”

“我看到……”

好熟悉的声音。

这是一场梦吗……

一只微凉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慈默想要躲开, 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的意识才刚开始有回来的迹象, 不能很好地指挥他的肢体。

先前被压在水中的感觉让他对触碰生出了一种恐惧。

但那只手没有伤害他,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把一缕发丝从他额头上拨开。

“……默默,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

他醒了。

慈默努力掀开眼皮,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围着他的几个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好几秒, 他们才如梦初醒一般,开始七嘴八舌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最后,是一句有些着急的话让纷乱结束的——

“小点声,我们吵到他了。”

慈默的眼珠慢慢转动, 看向了说话的人。

牧修远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下巴上也能看到没有剃干净的胡茬。

爱干净到似乎有点强迫症的人, 怎么变得和冯川一样不修边幅了?

如果这是梦,是不是说明是自己把他想象成这个样子的, 真是有些恶趣味……

牧修远:“小乖, 你能听到我讲话吗?”

慈默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梦 。

在梦中,牧修远会喊自己真名, 那里没有秘密, 没有困苦,只有安全与欢乐。

他的目光移动,落在了站在另一侧的白毅和叶曼文脸上。

似乎没有记忆中的那样神采奕奕,但确实是他们。

呼吸变得急促,巨大的情感冲击让慈默感觉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欣喜,委屈, 不可置信,各种情绪一股脑得涌了上来,让他简直承受不住,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本不想哭的,因为他不愿在家人面前丢脸,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动不了,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滑,浸湿了柔软的床单。

这下可把其他人吓坏了,以为他是痛得不行。

医生赶来,各种仪器对着他绕来绕去,氧气面罩盖在了他的脸上。

似乎意识到是自己的反应让他们慌乱了,慈默咬住舌尖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听到医生说他没什么事,只是需要休息。

外人离开了,但重要的人一个也没有走。

不知从静脉里打了什么药,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恢复。

最开始,是能自如地眨眼。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开始用这种方式和他交谈。

牧修远:“默默你听到我们的话就眨一下眼睛,好不好?”

他眨了一下。

如此简单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却像是完成了什么旷世奇举一样。

“还有没有哪里难受?有的话就眨一下,没有就眨两下好吗?”

他眨了两下。

又是一阵欢欣,弄得慈默都有些脸红,觉得他们在把自己当小朋友哄。

慢慢的,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回来了。

他先看着牧修远,喊了一声“哥哥”。

效果立竿见影,要不是场地不够,牧修远甚至想出去跑上两圈。

他也没忘了白毅和叶曼文,喊了句“爸爸妈妈”,他们连连应声。

他的声音仍有些沙哑,叶曼文让他先不要说话了。

“小乖你感觉说话累就休息一会儿,可以先听妈妈说……你已经昏迷了两个多月了,现在情况才刚好一些,绝对不能累着。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你的病就能好起来。”

似乎是觉得小孩醒来是件天大的喜事,不能让氛围这么沉重,叶曼文硬生生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收了回去。

她略过了这段时间一家人的提心吊胆,略过自己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要跑来好几次确认她的孩子仍然在呼吸。

她专挑些开心的事情说,说慈默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推出了新口味,说白毅犯胡涂买东西点了一百份包装盒,说“极乐新世界”游戏开发了全新的板块,牧修远早已把全套的装备买好了,就等着他醒来玩。

慈默听着听着,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得有点不真实。

他……真的回来了?

直到叶曼文说家里现在添了游泳池,医生说适当的锻炼可以帮助他恢复,温暖的情绪才猛然消失。

他好像又回到了水中,他要溺水了。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连连摇头:“不要……我不要游泳,我不要游泳,求求你,我不要游泳!”

叶曼文显然没想到慈默会是这样的反应,因为原来她也提到过这件事,慈默的态度并不排斥。

她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但他知道“游泳”这两个字吓到她的小乖了。

她忙说小乖不愿意那就不去,白毅也急忙跟着说立马拆掉。

深呼吸了几次,慈默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自觉失态,便垂下眼,说对不起。

牧修远让他不要道歉,建泳池是他的主意。

“不过能告诉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去游泳吗?”

慈默知道自己从前并不怕水,这个借口不成立,便说自己做了一个梦。

他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叶曼文正温柔的擦掉自己眼角的水痕。

“我梦见……有人把我压到了水里,我没办法呼吸了,那水好冷啊,像在拿针扎我的皮肤一样……我好痛,妈妈。”

然后,有冰凉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见叶曼文两眼通红,好像她的世界直接坍塌了。

她刚才表现得最平静,现在却是第一个压抑不住的。

把她的孩子夺走,和剜下她一块肉又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他的小孩可能在昏迷的时候也在受苦,她就想要发疯。

慈默也是委屈得久了才那么说了两句,一看她反应这么大,顿时有些六神无主,忙说自己已经不痛了。

“而且那只是梦而已,都是假的,你不要……伤心了。”

叶曼文抹了一把脸,说妈妈都听你的,挤出一个笑。

但她的眼泪仍然掉得很凶,而且固执地拉着他的手。

慈默知道,她是害怕自己离开。

他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想念家人的同时,家人也在同等地想念他。

他们的感情是同样的,他爱他们就如同他们爱他。

与上次初到这里时不同,现在的慈默终于有种在外漂泊了许久,跋山涉水才回到家中的感觉。

他再也不想离开。

慈默露出一个安慰的浅笑:“妈妈,别担心,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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