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道扬镳(3)

反派绝不悔改 枕酒眠花 3069 2025-02-19 10:28:23

秦山尽头, 大雨连绵,巍峨山峰, 无尽旷野,通通被这场深夜暴雨笼罩。

雨水冲刷下,某处山体突然坍塌,露出一小方洞口,很快,一个穿着黑衣的修长人影, 拄着佩剑,从里面钻了出来。

黑衣人未作片刻停留,埋头便闯进了瓢泼夜雨之中。

“喂,兰危, 雨势太大,你真的不躲一会儿么?”

顾易见雨下的实在太大,整个人藏在兰危衣领下不肯出来, 可惜兰危衣袍很快湿透, 他也不可避免淋成了落汤鸡。

甩了甩头上的水,他最讨厌下雨了!

鼻尖忽然很快闻到一股血腥之气, 似乎是大雨冲开了兰危肩上的伤口, 鲜血再次沁出, 顺着衣服晕染开。

“兰危, 你既然已经身受重伤, 再淋这场雨, 你想过后果么?等你昏死在路上,你觉得我会管你死活么?!!”

兰危对他的警告视若无睹, 不知道是雨声太重,没有听见, 还是压根不想理他。

顾易气愤不已,从他衣领里钻出去,将手附到嘴边充当喇叭:“你不听我的话就算了,反正我们早在地宫之中说好了,出了地宫便分道扬镳,你是死是活,与我可没有关系。”

然而雨势太大,仅说话的功夫,豆大的雨珠已经密密麻麻砸在头上翅膀上,砸的生疼。

他立刻手脚并用,两三下又钻回了兰危衣领里,怕他嘲笑自己,忍不住辩解道:

“雨太大了,借你衣服躲一会儿,别以为我是赖着你不想走啊,等雨一停,我马上就走。”

重伤的兰危看起来倒比平时可爱多了,连眼神都没那样拒人于千里,身上温度也比平时高一些,他听到顾易这些话,也没有反应,只是继续艰难赶路。

虽然浑身都湿透了,但顾易此刻的心情依旧很好,甚至越想越开心,险些笑出声来。

他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便是方才那样危急万分的情况下,兰危带着他胡乱一走,竟也能闯进正确房间,看到他朝思暮想的《朝暮春秋卷》。

不管达成目的的道路多么曲折,只要最终得偿所愿,所有辛苦便没有白费……况且受伤最重的,还不是他自己。

这么一想,他简直要怜爱兰危了。

主角光环果然了不起,兰危的大腿,也确然好抱,他的策略,真不可谓不高明。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狗东西生性多疑,始终信不过他,这么方便的大腿,以后再也抱不住了,真是一大憾事。

兰危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却越来越烫,顾易心想,说不定可以等他的体温给自己衣服烘干再走。

心情好了,话便多了:“你放心,我受伤你给我喂过药,等会儿我便把药还给你……送了我本该便是我的,要不是看在你受伤太重的份上,我才不会还你呢。”——看在第二卷神书的份上。

“真无聊,你说句话呀,你又不理人啦?都说了我不会缠着你,你至于还这么冷漠么?真当我离不开你么?你防备心怎么那么重,我对你那么好,你却将我当贼一样防备,兰危,你这辈子注定孤家寡人,没有一个朋友……喂你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兰危忽然往前一倒,扑倒在一棵大树之上,再也不动,顾易顾不上淋雨,从他胸口飞出,变大体型,将他撑住。

“你不是说没事吗?这就不行了?荒郊野岭的我将你丢这里,迟早被人捉回去搜魂,你快起来呀,你这么重我可懒得背你!!”

兰危此时却不是想起来就能起来的,顾易将身上他之前给自己的药丸倒出来,给他嘴里塞进去一颗。

他的精灵躯体恢复极快,这会儿已经好了大半,这药拿着没用,他没有犹豫,干脆第二颗也喂给了兰危。

兰危体重不轻,精灵背上又还带伤,确然是背不动他,他绝望望着大雨瓢泼的树林,他不想救兰危,却也不想他这样死在这里,更不想他万一被钟离非碰上,被带回瑤山搜魂。

头顶雨珠密密麻麻,这雨可真够讨厌。他甩了甩水,将兰危拖到一颗大树之下放好,自己变小体型,冒雨飞了出去。

……

飞了不知道有多远,他才找到可以避雨的木屋,害怕兰危出事,又匆匆飞回去,将浑身滚烫的兰危扛在肩上,认命地带他去那个木屋。

真是,这次算他欠了他的。

精灵的身躯柔弱不能自理,兰危再瘦,也是七尺之躯,一路上真是将他累得半死。

终于,到了地方,他弯下腰,将人丢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狗东西,看着没肉,你可真够重的。”

“就算我欠你人情,这下也全还了……以后不欠你的了。”

顾易发觉他脸上意外地红,伸手上去摸摸,又摸摸自己脸颊。

“发烧了?哎呀,烧得真厉害,不能浪费,帮我把衣服烘烘干。”变小钻进他滚烫的胸口前,顾易很快又钻了出来。

“……算了,你身上更湿,湿乎乎的贴一起更难受。”

“让你就这样湿着……你不会嘎了吧?”他忽然有些迟疑。

送佛送到西,救人就到底,他解开兰危的腰带,三下五除二,将人扒了精光,衣服丢到一旁,

“不是我不帮你穿点衣服遮羞,这里又没衣服给你换。况且我们说好了出了地宫分道扬镳,我还废这么大功夫帮你找地方住,免得你在树林子里被人欺负,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现在在这也没药,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你这人这么坏,老天爷要收你我也没办法。”

“反正以后我走了,不会再回来找你了,你爱防谁防谁去吧……”顾易打量一圈现在的兰危,越想越气,怎么回事,身材竟然比他还好!

他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伸手狠狠揪住他的脸往外扯,“无情无义的的混蛋,竟然还长这么好看,真是岂有此理!”

但很快又平衡了:“算了,反正也没我好看,身材好有什么用,你又不可能裸/奔!”

“雨怎么还不停?”顾易望着窗外叹气。

而后,说话声停了下来,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轻柔雨声,细密悠长。

顾易神经紧绷了许久,现在放松下来,才发觉今天实在是累,倒头趴在床边睡了下去,独有的草木清香在整个屋子弥漫。

比起这一整晚的惊心动魄,这一刻光阴,几乎称得上宁静温馨。

高烧中的兰危始终半梦半醒,极度警惕,精灵的话迷迷糊糊听了个八成。这时听见精灵没了动静,清香萦绕在鼻尖,而窗外细雨绵绵,沙沙声一直规律敲打在耳边,这才渐渐放松,彻底陷入昏睡之中。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傍晚了。

空气中清香淡淡,精灵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手指上,依稀似乎还有头发划过的丝滑触感。

这精灵如此古怪,真的会走么?兰危并不知道。

但是他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这个木屋一连住了半个月,渴饮雨水,饥食野果,内伤和外伤都在日复一日中渐渐痊愈。

直到半月后的傍晚,什么都没有等到,他才拿上唯一的佩剑下山。

这一次出发,心境却与过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恢复了孤身一人,一起出来同门全部下落不明,还多了两个强大如雪千里和钟离非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这半个月内潜心研习《日月行》第二卷,修为已经直接突破清元下层,他整个人气质跟着大变,仅两颗眸子中神光内敛,便让人不敢直视。整个人更是褪去不少青涩隐忍,行走之间,隐隐已有大师之风。

从前他实力不够,便生怕别人看出他的实力,现在实力足够,只要稍微流露,便足够震慑不少心怀不轨之徒,免去不少麻烦。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有几分失落的感觉,可他既然修习了《日月行》,明白世事无常难久,对于聚散离合,也颇看得开,是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走到路上,见到那些困苦佝偻的百姓后,他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了当初下山的任务。

除魔奸邪,于他不过举手之劳,对于普通百姓,却是能救命的恩情。

“多谢小仙师,多谢小仙师,这个水鬼在我们彩霞村作怪已久,不知道害死多少人,我们村子里组织了人去降服,没想到村长反倒被他拖下水咬死,要不是小仙师出现解决了水鬼,我们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瘦削妇人眼含热泪,拼命感谢兰危。

“仙师便是仙师,叫什么小仙师。”妇人身旁一个男人呵斥妻子,随后冲兰危笑得真诚,“仙师勿怪,妇人没什么见识,仙师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今日便留下来,在我们家里用饭……”

男人这样说,旁边的妇人却扯了扯他的衣角,脸上并不是心疼和不舍的表情,而是十足的窘迫,想来家里并没有拿得出手的吃食。

这样的情形,兰危下山以来,早见识过无数遍,他毫不介意道:

“我早已辟谷,多谢两位美意。”

辞别这对夫妇后,按照心里的路线,他继续去往下一个目的地,准备去捉拿一只经常偷吃村民家禽的狐妖。

星夜赶路,官道之上阒然无声,只有月色暗淡,照亮前路。

这几天他一直四处奔波,未有停歇,本意是想打听了别的同门的下落,又担心露出踪迹,让钟离非等人发现端倪,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隐晦查探,或是降服妖邪之后,向村民打听,然后请他们替自己保守秘密,不要透露给外人自己来过此处。

村民对他感恩戴德,自然一切言听计从。

但是这么长时间,他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打听到。

他在路上行走极快,普通马车也赶不上他的速度,四周本来静谧无声,但不知何时起,竟有车辙声从远处传来,并且离他越来越近。

已经深夜,什么赶路人也不会这个时候还在路上。

兰危心知有问题,闪身藏在路旁一棵大树之后,想看看来者何人,很快,一辆拉着稻草的驴车出现在视线之中。

驴车喃砜行动速度极快,堪称一骑绝尘,大约是贴了疾行符的缘故,只是车上并没有人,只有堆满的稻草。

疾行的驴子拉着一车稻草,独行在夜深无人的寂静官道。

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

兰危本想跟上去看看,没想到这车行至兰危面前,忽然扬起前蹄,硬生生停下。

“哪位朋友在前面?既然来了,便不要躲躲藏藏。”

稻草中忽然传来声音,嗓音轻快,竟然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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