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隔着窗子，鸟儿们吵得要命，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地面打出一道亮线。

何御裹在软绵绵的被子里, 睁开眼, 对面一张头发微乱的俊脸。

他眼睛里还带着才从梦境脱离的迷蒙，先把脑袋凑过去，埋在人家颈窝里闷闷发笑。

洛九音还闭着眼睛, 伸胳膊把人搂住, 带着初醒的低沉鼻音：“再躺会儿？”

“嗯。”何御笑眯眯道。

一起赖床十分钟后，何御爬起来拉开窗帘, 在明媚的阳光里打开窗, 深深吸了口气，幸福地眯起眼。

洛九音抖开被子铺平, 还顶着那头凌乱的头发。何御瞧见又开始笑。

“梦见什么了这么开心？”

“没什么，一点以前的事。”何御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翻出一件高领套头上衣递给洛九音。

洛九音挑起眉毛，慢慢抬起嘴角。

他低头穿衣服, 头发被领口卷得更乱，在探出衣领的时候, 感觉到有一只手迅速在他头上揉了几下。

洛九音拉下衣服, 抬头看着何御。

何御笑得心满意足：“当年我就想这么干了。”

洛九音顶着一脑袋乱发凑过去：“那现在要不要再多揉几次？”

楼下传来丁零当啷的乱响和陈石的大呼小叫。

何御给那颗乱蓬蓬的脑袋理了理头发：“收拾收拾下去, 他们回来了。”

因为洛九音回来太开心，何御给大家放了一个月的假。陈步把他哥带走出去旅游了，老陶原本不想动弹, 但是被一群人又哄又劝，还是跟着一起出去玩了。阿黄跟着老陶。一群鬼出去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个月。

陈石扯着大嗓门：“老板！老板！我们回来啦！给你带好吃的了！”

“蠢啊你！”老陶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他一把, “小点声！人家说不定还没醒。”

陈石迷惑：“老板平常这时候都起了啊。”

他们家老板，那生物钟走的比表还精准。

老陶压低声音，从楼上听得模模糊糊：“那不一样！以前是一个人，现在那是两个人。”

“两个人怎么了？”陈石迷惑依旧。

老陶拿这没开窍的傻子没办法，怜爱地拍了拍他：“你听我的就是。”

何御在楼上发笑，问洛九音：“你怎么说动老陶的？”

老陶的执念在这里，固执得要命，之前陈石百般劝说都没能磨动老陶跟他出去旅游，洛九音说了一句话就把老陶劝动了。

“我说我要和你度蜜月，过二人世界。”洛九音一弯眉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荡出理所当然的狡黠。

两人没耽搁多久，下楼时陈石带回来的早点还是热的。

何御用勺舀着汤圆，感慨陈石对早餐的定义非同寻常。难为他大早上不知上哪而买到的汤圆。

吃完汤圆，回头就见陈石人已经没了，倒是在桌子上留了一大堆特产，大部分都是吃的。当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大红礼盒，缎带里别着卡片，上面写着何御和洛九音的名字。

何御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儿天鹅陶瓷灯，各自弯着修长的颈项，垂首以喙轻轻触碰。

他忍不住笑，眉眼柔和，嘴角露出酒窝。

洛九音还在摆弄那张卡片，半挑着眉，笑得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怎么了？”何御伸手去拿卡片，“你看什么呢？”

洛九音把卡片给他：“背面。”

卡片背面还写着一行字：“祝英明神武的老板和老板娘长长久久。”

何御看得闷笑。怪不得陈石躲那么快。

洛九音看他发笑，凑到他身后低头，嘴唇停在耳边，呵气沉进人家酒窝：“英明神武的老板，老板娘想出去度蜜月。”

何御让他这一口气挠得耳根发酸：“你不是度完蜜月了吗？”

“闷在家里算什么度蜜月？”他揽着人腰不放，下巴搁人家肩上，声音又低又轻，“老板结婚已经给员工放了一个月假了，自己却留下看店。老板娘想放婚假。”

何御侧过头，把发红的耳朵拯救出来。

他想，老板以后恐怕英明神武不起来了。

……

自罔山降临后，虽然未来的整体趋势是在变好，但灵异事件也多了起来。灵事局又开始忙碌，忙到姜贤整天跟项阳骂灵事局。没办法，就是加班的命。

罔山带来的影响是全方面的，这就不能仍由各分局负责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了，得有实力眼力都够的人整体走一遍，一方面防止分局的人眼力不够漏看了重要征兆，另一方面得有个全局的视野。

灵事局把地区分成了五片，由排行靠前的除灵师带队分别走一遭，然后再互相交换。

“疯刀”席壶就是其中之一。

“晋南城，这是第几个城了？”席壶抱着刀，一双大长腿翘在桌子上，仰头在椅子里摊成个半残的模样。

他不爱坐飞机。像他这种长期待在特异环境里敏感度拉满的人，对任何无法掌控的环境都十分不适。飞机就是个他绝对无法掌控的场所——他就是再能耐，也对万米高空没辙。万一那玩意出点啥故障，他跑都没法跑。

偏这个全国各地到处跑的活儿只能做飞机。他们用不着去荒郊野外，虽然鬼怪故事里因着阴森气氛，总是偏僻地方闹鬼的多，但没有人哪有鬼呢？

“走完一半了。”这是给他打下手的姜贤。

姜贤是自己强烈要求跟出来的，他宁可在外面到处跑也不想在总局里写报告了。

两人来到晋南城之后，就要挨个跑这边分局里记录异常的地方。

姜贤低头翻着资料：“接下来要去的是一家玩偶店。”

“玩偶店……”席壶闭着眼含糊道，“怎么了？”

“这边儿分局挺能脑补啊，他们觉得店主实力深不可测，店内有神秘的店规。如不遵守店规，会发生很可怕的事。不就是两个注册过的编外除灵师吗？”姜贤一边翻看一边吐槽。

他突然手一顿：“啊，项阳还在那家店里打过工。”

“项阳？”席壶睁开眼，想了一下，“哦，极阳命那小子。”

他起了点兴趣，把腿从椅子上挪下来，立刻就迈出了屋子：“走，看看去。”

姜贤急忙跟上他：“等等，我觉得……”

他看到项阳曾在那店里打工的记录后，就感觉这事可能没他刚开始想的那么简单了——他还记着在小罔山鬼域里，项阳怎么用一颗小瓷猫挂坠强行轰开道的。但这是项阳的秘密，他给瞒了下来，谁都没说过。

项阳说那是他朋友给的礼物。他那个牛逼朋友，不会就在玩偶店吧？

在前往玩偶店的路上姜贤先给项阳发了条信息：“我要到玩偶店了，你打过工的那家。你那个小瓷猫挂坠……”

项阳还没回，姜贤就先看店规。

倒是不多，一共就七条：

1、店主是个普通人

2、有人的时候，玩偶不会动

3、禁止从储糖罐中拿糖

4、店内禁止喝酒

5、店内的有线电话已断线，不可以用来打电话

6、如果在后院看见散落的球在自己动，不要靠近，自行离开

7、其他条款待补充，店主拥有最终解释权

看上去都不难遵守。普通人可能觉得古里古怪，但他们除灵师从这个店规里，差不多就能推测出情况了。

席壶听姜贤念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店里有那两个除灵师的御灵？看样子还是有寄身之物的。”

姜贤心中装着猜测，暗示道：“我觉得没必要起冲突，店规遵守一下也不费事。”

席壶哼笑：“有没有必要的，得去看看再说。”

玩偶店很快就到了，大玻璃橱窗明亮通透，飘香藤攀在四周碎花摇摆，衬着里面的玩偶童话般可爱。

席壶眼睛一亮。

姜贤推开店门，门口淡紫色的风铃发出一连串轻灵的脆响。

店员热情满满地抬起头：“欢迎光临！”

姜贤看出这是个御灵，形体稳定阴气很少，但看上去实力不强。契约这种实力御灵的除灵师……会是项阳的那个朋友吗？

他又注意到柜台上红色的老式电话，这大概是个寄身之物。架子上的糖罐看起来很普通，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写在店规里。

店规就贴在墙上，一抬眼就能看到。

姜贤开始跟陈石套话，闲聊几句后问道：“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这店布置得很好啊。”

“不是，我是员工。这店是我们老板亲自设计的呢。”

“哦，你们老板呢？”

“和老板娘出去度蜜月了。”

结婚了啊。姜贤琢磨开，项阳那个牛逼的朋友，一个仅凭护身符就能开小罔山分区鬼域的大佬，有可能结婚吗？

他正冥思苦想试图运用上自己从侦探小说里学到的所有知识，来推断出项阳背后的大佬到底在不在店里。思索无果后，他决定放弃，去找身边的另一位大佬求助一下。

姜贤扭头，发现他家“另一位大佬”怀里已经抱上了三四个玩偶。

姜贤目瞪口呆。

疯刀大佬难不成隐藏有一颗少女心吗？！

席壶已经去结账了。

陈石用比之前真诚好几倍笑脸开始夸赞席壶的品味。他拿出口袋给席壶打包。

席壶一只手按着柜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店规，漫不经心似的玩笑道：“店内不许喝酒？我喝酒了会怎么样？你们罚款吗？”

他伸手掏出一瓶格瓦斯干了一口。

姜贤：……

姜贤略崩溃。大佬咱别这么莽行吗？我来时路上给您的明示暗示您都当耳旁风了是吧？那瓶格瓦斯您啥时候买的啊？

席壶脸上还带着笑，双眼直视着陈石，目光分毫不移。

就姜小子那个不痛不痒的问法能发现个什么？扫灰呢？

陈石笑得腼腆，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嗐，那条店规是老板给我订的，我喝多了闹腾。您随意。”

席壶：得，这条没成。

他眼睛移到储糖罐上：“我买了你们这么多玩偶，想拿块糖……”

“啊，那些糖是糖糖的。是个小姑娘，已经离开了。”陈石不笑了，他伸手比了个高度，伤感道，“她才这么高。”

他指着墙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店主哥哥除外(￣︶￣)”，说道：“这就是她写的。她可喜欢我们老板了。”

席壶：……完蛋。完全下不去手拿了。

但疯刀前辈是个心性坚定、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把目光移向了老式电话。

与此同时，姜贤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一看，项阳回消息了：

“你到了就能在店里看见同款挂坠，我就不瞒你了。”

“你心里清楚就行啊，一定要注意店规第一条！！！”

姜贤被那三个感叹号震住了。

店规第一条：老板是个普通人。

姜贤抬头瞧见席壶正伸手勾电话，不由倒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他手腕：“席叔！住手！”

席壶停下手，转头看他。

姜贤不会撒谎，憋了半天，说道：“太不礼貌了，不太好。”

席壶一脸“你小子没病吧”。

姜贤生拉硬拽，好说歹说，总算把人拉走了，还带着席壶买的一堆玩偶。因为买的多，陈石还附赠了两条小瓷猫挂坠。

姜贤一路上都在盯着那两条挂坠。

席壶受不了他，两条都塞过去：“拿去拿去。”

姜贤接过来仔细瞅了瞅，确实和他在项阳那看到的一样。不过里面是空的，没藏东西。

“说吧，你小子突然犯什么病？”席壶问道。

姜贤沉默半晌，盯住席壶抱着的嫩黄嫩黄大猫玩偶，问道：“席叔，你喜欢这些东西？”

席壶：……

“你买的，自己拿。”席壶迅速把手里的玩偶都塞给他。

姜贤：……

席壶又补了一句：“我不问了。”

姜贤默默替童心未泯的疯刀前辈背下了这口锅。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隔壁的榆滨市。”

“榆滨市……我记得那本以前是不是有个封控的鬼域。”

“对。罔山降临后那个鬼域就散了，现在是重点观察地区。”

……

榆滨市，何御和洛九音蜜月旅行的最后一站。洛九音的旅行计划安排得很好，去的行程和回来的行程各自经过一个旅游区，走过最后这一处，他们也就快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的意思就是……虽然我标完结了，但番外还会更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