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艾尔菲斯混在围观人群后面,听大家的对话,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家小孩儿的崇敬和……敬而远之。
怎么会这样?自己在奥瑞利安实力出众能吸引一批拥趸,换成温斯特就让人畏惧了?
温斯特一向不爱和别人交流,这也没什么,他过得舒服自在就好,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交朋友的。
但温斯特同时又太缠人,还单缠自己,艾尔菲斯倒不是觉得烦,他只是觉得没有谁能永远陪在另一个人身边,所以想把温斯特留在同龄人多、整体思想又比较单纯的校园环境,说不定能遇到聊得来的朋友或者恋人,减少对他的依赖感。
怎么他离开几个月,弟弟还是独来独往的……或许是同龄人太弱了,让他觉得没意思,没有共同话题?
温斯特作为新生,实力在六个年级中却是傲视群雄,尤其是最高年级结业这一年,最强的一批都在外面历练,学院里没有一个配和他交流的——除了老师。
此时,束着高马尾的年轻人抱剑而立,他对面站着三位老师正在争论温斯特最不擅长哪种剑风,都认为他应该趁早查漏补缺先跟自己学!
温斯特每晚都在接收新记忆,算不得睡上一个清静觉,所以精神常年难以放松。
他此刻只觉得又吵又无聊,烦躁地闭了闭眼,见三人为争哪种剑术最具威力已经开始打起来了,他一脸冷漠地转身离开,对老师没有展露一分在艾尔菲斯面前的乖巧懂事。
与艾尔菲斯常见的低眉顺眼模样不同,温斯特此时有种睥睨强势的气场,那身朴素的灰白上衣和暗色系的长裤长靴穿在他身上,仿佛沾染上皇冠王袍的厚重华丽光辉。
艾尔菲斯自然看出了弟弟根本不是内向那一型,他不爱跟人打交道,完全是因为目中无人!
不…这气质太像塞缪尔了,或许是三弟出来练剑术了?
温斯特准备回宿舍躲清静,刚才心跳莫名乱了一瞬,让他突然想到了哥哥,然后便不受控的开始担心哥哥发生意外,要用水晶球联络一下才能放心。
忽然,温斯特似有所感地看向角斗场中的某个方向,在人群间隙中一眼就捕捉到了小半张熟悉的面容——
温斯特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来,艾尔菲斯周围的一群人顿时被吓的作鸟兽散,大概以为这尊煞神要随机挑选一名幸运儿出来揍一顿。
“哥哥!”
这亲昵的称呼,还有脸上惊喜的笑容,都在告诉艾尔菲斯这就是温斯特,而不是塞缪尔,对了,塞缪尔那傲娇鬼也不可能这么热情地抱住他。
“哥哥是今天回来的吗?怎么不提早跟我说。”
银发青年撸了一把弟弟的脑袋,“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倒先给我一个‘惊喜’,黏人精。
这一抱艾尔菲斯才终于意识到,温斯特进学院快一年,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比他高小半个头了,肩宽体阔,胳膊有力,将他抱得紧紧实实。
“好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快松开。”
温斯特不舍地松开了哥哥,薄唇上扬,眼中盛着明显的喜悦和温柔,难得笑得这样招摇,加上他刚成年的年龄,跟个开朗热情的体育系大男孩似的。
艾尔菲斯在心里感叹,这小子变脸也太快了。
温斯特反应过来他应该表现更成熟可靠一些才对,及时吞下了回宿舍再抱的话,再次求证:“哥哥是今天回来的吗?”
“嗯,刚到王城就过来了,正好你要放两日小假,过来接你晚上一起回庄园那边。”
他是哥哥回来后第一个见的人?温斯特愉悦地眯了眯眼,又想抱一下哥哥了……
“赶路回来辛苦了,去我的宿舍歇一会儿吧。”
艾尔菲斯为难地看了一眼打得难舍难分的三位老师,“你不等他们分出胜负吗?”
温斯特顺着哥哥的视线看过去,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等待,“他们还会打很久的,我们先走吧。”他只想和哥哥独处。
艾尔菲斯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幻视出一个众追求者大打出手,而导火索却不屑一顾、事不关己转身离开的冰冷美人形象。
这么一来,他又联想到某一方面了,他弟弟又俊又出色,没理由吸引不到爱慕者啊。
回宿舍的路上,艾尔菲斯难得八卦,“你有看着合眼缘的追求者吗?”
“什么东西?”温斯特的疑惑真情实意。
“……没什么。”罢了,弟弟似乎少了一根筋。
“对了,你和塞缪尔相处的怎么样,没起什么争执吧?”
青年眼睫一颤,有些担心那家伙突然出现抢了这特别的一天,便压制住愉悦的心情,免得把祂给惊醒了。
“还好,这几个月比较无聊,他没出现过。”
嗯?塞缪尔对身体的使用权这么佛系的吗?出现时间那么少,难怪副人格从来没有显露过对主人格的敌对态度。
艾尔菲斯顺口安慰了一句:“你要放长假了,远行游玩两个月就没那么无聊了。”
温斯特怕哥哥等会儿又问到塞缪尔,便开始主动问对方这几个月的经历。
晚一点,艾尔菲斯留在宿舍等温斯特上完了最后一节课,就回庄园和隔三差五就联系他的家人们见面了。
翌日,得知好友回来的王子殿下火速杀到艾尔菲斯的卧室跟他抱怨——
“烦死了!议会时那些人提出让我继位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明明母亲将人族治理的很好,没有王室血统又有什么关系!”
“再不济,克洛伊姐姐也比我更擅长处理政务,干什么非要支持我上位?”
“他们该不会看我年轻,就觉得我天真愚蠢好控制吧?!”
奥斯顿又骂了几个跳的最高的贵族一顿,发泄一通后表情终于好看点了。
烦躁气恼褪去之后,艾尔菲斯便清楚地看出对方脸上的愁闷,青年的声音清朗温和,如一阵惬意凉爽的风拂过听者的心头,“说完了?没有其它事想跟我聊聊吗?”
奥斯顿犹豫了一下,他一个大男人,那点儿心事说出来未免显得矫情……
“没了啊,就这些。对了,这天热得要死,我们去你朋友,叫莫恩是吧?去他的店里吃冰吧。”
艾尔菲斯叫上了温斯特一路过去,他其实大概能猜到奥斯顿真正苦恼的事情是什么。
人族现任君主,费莉西娅陛下当年并不是顺位继承人,她没有传承三千年的王室血统,她是嫁给了三王子的侯爵之女,前面还有两个顺位继承人才轮得到她丈夫,那个位置本该跟她没有一点关系才对。
上任君主是费莉西娅的丈夫,名副其实的继承人,而再上一任的那位,既不明智也不昏庸,最让人诟病的是有些沉迷美色,所以死在床上的时候也没人觉得意外。
大王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二王子有魔法天赋,对平平无奇的兄长很不服气,所以下暗手杀了他。
这件事不知怎么被大王子的母亲给找到了证据捅了出来,本就因陛下冷落已久而有些偏激的王后彻底失去希望后,撕开了威力强大的雷系魔法卷轴与二王子同归于尽。
费莉西娅的丈夫顺理成章的上位成功,两年之后她生下了克洛伊公主,又过一年生下奥斯顿。
而那位幸运的三王子,在三十五岁时死于和他父亲一样的原因。
不是没有其他亲王想借机夺位,但费莉西娅是个很聪明强势的女性,加上她家族笼络的势力,还有在王权斗争中一向佛系、但不知为何明确表态支持她替幼小的王子暂代王位的兰开斯特家族,一阵折腾后,有心人渐渐偃旗息鼓。
——表面上,事情就是如此发展到这个结果的。
奥斯顿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他父亲便去世了,况且死因丢人,他长大后也对父爱什么的没有一点渴望,倒是很崇拜气场强大,手段高深的母亲,可惜……王子殿下从小就不如公主得宠。
不少贵族都认为是女王陛下贪恋权势,自然会戒备成年后就能正当拿回王位的儿子,现在连奥斯顿都开始这么怀疑了。
王子殿下并不是为母亲的不肯让位而烦心,他还真不喜欢长时间呆在王宫处理无聊的政务,也很烦跟老狐貍们周旋,以后母亲让姐姐继位都无所谓。
奥斯顿在乎的是……他从小就努力保持优秀,小心翼翼地讨母亲喜欢,现在看来,他越优秀,母亲就越防备、越不喜欢他,他寻求认可的表现只会让人更不满而已……
想到这一点,奥斯顿最近才一直闷闷不乐。
安柏姑姑很早之前就跟艾尔菲斯提过奥斯顿从小到大的心事,所以他现在能猜出好友究竟在烦些什么。
实际上,女王陛下确实不太喜欢自己儿子,但并非是奥斯顿认为的那个原因……他也是一年前才被家里人告知了一些事情,三个小辈之中,也只有他一人知道,好像是因为姑姑认为他比林顿和凯莉嘴更严一些……
不过真相牵扯太多人和事,对奥斯顿来说恐怕更残忍,艾尔菲斯抿了抿唇,也没打算说出来。
三人走在路上,他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旁边看上去兴致不高的王子殿下。
奥斯顿仰头望天,看着广阔的蓝色,猝不及防道:“你们说,我出去游历几年怎么样?”他不想呆在这个沉闷的地方了。
温斯特才不在乎他在想什么,头一次这么快地回应了奥斯顿:“可以,外面很有趣,多玩几年吧。”这样就不会有人对哥哥勾肩搭背了。
艾尔菲斯也点了头:“可以去躲躲清净,过一阵子我要是确定教廷没有安排的话,就去找你一起游玩,带两个骑士一路可以吗?”
毕业后的世界旅游,安排上!
奥斯顿:“行啊,人多热闹。”
温斯特:“?!!!”
“哥哥,那我呢?”
艾尔菲斯:“你毕业了再来找我们。”
奥斯顿嫌弃看他:“多大了,别这么黏人。”
温斯特不说话,看似不情愿地应了哥哥的话,实则在考虑硬跟上去,然后说是塞缪尔不想呆在学院,逼他过来的。
——
“天吶!是圣子殿下啊。”
“殿下远行历练,昨天回来的。”
“难怪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殿下这几个月辛苦了。”
……
艾尔菲斯明知道穿着斗篷还是会被认出来,仍然会一出门就把自己裹严实——至少看不到那一双双发光的眼睛。
上了二楼包间,提前一阵到达的奥斯顿已经点好了三碗果酱牛奶冰和几样糕点,冰是低阶水系法师凝出来的,因为酬劳可观,不少低阶法师都愿意受各家分店雇佣。
见好友进门,奥斯顿皮了一句:“哟,圣子殿下来了!”
银发青年给了他一眼刀,“温斯特跟我一路,也没少一块肉啊,王子殿下还承受不了民众的视线?”
奥斯顿摇了摇竖起的食指:“不,我是承受不了被无视的心凉。”
“叩叩叩”
听见敲门声,艾尔菲斯以为是莫恩,便主动打开了门,随即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男人弯起了狭长的眸子,“艾尔,果然是你啊,穿的这么严实,老师差点没认出来。”
“伊莱老师,真巧。”
“有些事想跟你谈谈,方便去我包间坐一会儿吗?”
“……?”不是,您当了我几个月的历练带队老师,有事为什么不能早说?
艾尔菲斯点了点头,转身看了两人一眼,“我等会儿回来,你们……好好说话。”
青年跟着来人走了,留下温斯特和奥斯顿相看两厌。
对今日的艾尔菲斯来说,见到伊莱只是意外的开始而已。
跟着老师进了另一间房,艾尔菲斯一眼就看见放置了糕点茶水的小圆桌旁还坐了两个人。
“艾布纳?”还有一个帅大叔他就不认识了。
“艾尔,有半年没见了,每次你一离开王城,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黑暗种族会找上你!”
艾尔菲斯挺好奇艾布纳和伊莱老师有多熟,他淡定坐下:“生死有命,放轻松一点。”
那位陌生大叔面色古怪地打量了青年两眼,随即戏谑开口:“圣子殿下?”
艾尔菲斯眉心一跳,“请阁下不要听信外界谣言,我只是资历最浅的一位候选人而已,要说圣子之位,还是艾布纳更具资格。”
艾布纳宛若被扔了个烫手山芋,摆了摆手,“我自认没有一颗足够虔诚的信仰之心,艾尔可千万别这么想。”
艾尔菲斯:“你太谦逊了。”
伊莱给学生倒了一杯茶水,“他可没有谦虚,艾布纳和他夫人的孩子都十来岁了,心里哪儿还装得下神明。”
“……”
片刻沉默后,艾尔菲斯终于开口,“老师可不能开这种玩笑,要是传出去就麻烦了。”
然后再看艾布纳一眼,对方挠头讪笑,似乎是不太好意思,艾尔菲斯这才信了老师的话!
他睁大了眼睛——卧槽!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实诚小伙儿,居然背着教廷隐婚生子!!!
艾布纳尴尬地瞪了伊莱一眼,没想到他直接将自己的秘密捅了出来,为了转移焦点,他顿时又拉了一串人下水:“我就只和夫人生了一个,比不上大主教们都隐瞒身份在多个地方养情妇,最少也生了三个孩子,三百多岁的拜尔德阁下,可是有八个孩子呢!”
!!!
艾尔菲斯瞳孔地震,唇瓣动了动,终于吐出几个字,“不是说圣子和大主教们都不许……”
伊莱也有些诧异:“艾尔居然真的守这些规矩吗?”这孩子也不是循规蹈矩的性格啊。
“……”所以这么多实权人物又当又立的很好玩吗!!!
该不会这就是大主教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因?!
艾尔菲斯扯出一抹微笑,“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