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雷蒙不想从一个普通巡逻看守骑士慢慢晋升到神圣骑士团，当然就要选择入哪位大人物的眼，然后走捷径了。

但教廷里拥有话语权的人之中，教皇常年不现身，大主教们根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另外还有处理事务最多的红衣主教埃德加，这些人都难见到。

哪怕见到了又如何，他一个身份低微、实力在他们眼里也不算强的小人物也没办法凑近交谈，倒是那四位圣子候选人经常游走在外。

雷蒙去过那四人的圣光救世会，以他的评价是，黛芙妮傲慢娇贵不好伺候，总是顶着一副温柔悲悯表情的丹尼尔让他恶心。

比起这两者，艾尔菲斯更像是好打交道又事少、看起来没那么欠揍的选择，不过雷蒙看不透他……所以最佳选择便只有豁达友善、心眼不多的艾布纳了。

但雷蒙本身就不耐烦跟人好好相处，要他想办法不惹人怀疑地撞上艾布纳，产生交际，再被他信任看重，一套流程下来简直就是为难雷蒙！

眼下艾尔菲斯成为了交换生，他可以多次提出挑战与这位候选人熟悉起来，顺利的话还能混成朋友，然后提出进入教廷成为他的保护者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况且艾尔菲斯是声望最高的候选人，他的天赋和背景定然能帮他获得更大希望当选圣子之位，再过百来年，他便会顺理成章的成为教皇。

而雷蒙作为艾尔菲斯年少相识、护他百年的骑士，权力和情报自然能轻易得手！

这厢，雷蒙还不知道圣子之位是摒弃所有外因、由神明全权决定的，他已经幻想好了顺利的未来，说服了自己忽视掉艾尔菲斯给他的危险感，准备尽快找机会跟人说上话。

大多数交换生都做了和艾尔菲斯相同的选择，第一天便来了角斗场。

不一样的是，艾尔菲斯是独自溜达，重点在于老师们不同风格的剑招，至于切磋的对手，他现在还不太关心。

而其他法师同学则是聚在一个闲散老师附近，向他打听一下哪些小剑师比较有水平。

康拉德只是闲来无事，就想过来看看两家孩子幼稚嚣张开局、然后狼狈收场的画面，却没想到自己被一群小崽子们给缠住了……

幸好他虽然不教导学生，对表现突出的还是有点印象，否则回答不出来问题就有些尴尬了。

魁梧的中年男子留着浅短的络腮胡，面容普通，只一双眼如刀刃般凌厉，他瘫着一张不茍言笑的脸，却是有问必答。

康拉德扫了一眼观众席上笑得一如既往的带队老师，毫不怀疑伊莱这家伙在看他笑话。

忽然，本来还在很认真的在挑选对手的小法师们留意到什么，纷纷走向了同一个方向，一行人步履矜持自然，但以康拉德的眼力，还是从中看出了他们隐藏的雀跃。

顺着小法师们的路线，康拉德看见了一个银发青年，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眯眼打量了片刻，男人恍然大悟——

他就说这两年从奥瑞利安过来的交换生的作风变了许多，小身板儿比以前的那些人硬实一点点，作战时的反应速度也要快上一点点。

这倒算不上多奇怪，让康拉德想不明白的是，这两年过来的孩子不知为何要稳重许多，很少见到往年那些傲慢矜骄的模样，反而态度温和有礼，语调不紧不慢，尤其是这次过来的这一批……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细想下来多少有些恐怖。

康拉德本来打算回头问问老伙计，奥瑞利安对他们家的精英们都做了什么？

直到此时注意到了那位候选人，他气度矜贵，面容精致温柔，却眉眼漠然，独身游离在人群之外，在众多打量中仍旧淡然自若。

康拉德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嘴角一抽：呵，一群幼稚的学人精。

学人精们已经凑到了崇拜对象身边，纷纷关切他在这里呆的习惯吗？有没有不长眼的来找事儿？需不需要他们帮忙做什么？现在要挑一个剑师练手吗？

那殷勤贴心劲儿，看的旁人一阵无语：这候选人是有多娇气？

一直关注着银发青年的雷蒙也是面色复杂：他觉得这小子多少有点魅魔天赋在身上！

艾尔菲斯不太喜欢应对这种热情，让大家都散开，多看看不同老师的剑术风格，提前做好应对各种攻势的心理准备，随后，他的同学们便听话地照做了。

康拉德：“……”他的老伙计知道自己学院的天才们能表现这么乖吗？

艾尔菲斯大部分时间用在魔法的精进上，对比起来剑术练的不多，父母在刚教他使剑的时候还夸过他柔韧度不错，身形很稳，还挺有天赋的，但他知道那是从小打太极和八段锦健身的功劳，实际天赋一般。

他很清楚自己的力气不如剑师，所以观察一圈后，停在一位女老师附近蹭她的课，学一点以柔克刚的剑招。

珍妮特自然注意到了目光认真的漂亮青年，招手让艾尔菲斯过来。

“林顿的弟弟？”

艾尔菲斯顿了一瞬间，才回答了是，“老师认识我堂兄？”

英姿飒爽的女性单手叉腰，“打过。”

“……”并不好奇林顿挨揍的原因，他能猜到。

珍妮特指着班里一个虎背熊腰的学生：“你去把他收拾一顿，我回头慢慢教你我的战斗风格。”

被她指出来的小崽子已经是一星高阶水平，最喜欢大开大合、威力无穷的剑招风格，每次上她的课都不认真，看他不爽很久了。

不过境阶相差太大，她动手收拾，对方难免口服心不服，所以珍妮特决定让同龄人告诉他，他是一个骄傲自满的小废物。

正剑尖支地懒散站着，突然成为视线焦点的格纳：“？？？”

不过他对老师的提议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打算在下课后去挑战一下这位候选人的。

壮实的青年站直了身体，跃跃欲试地看着艾尔菲斯。

见艾尔菲斯点了头，珍妮特心情不错的随手指了一片空地，“就在那儿打吧。”

这时候，角斗场的学生们都将视线转到了这边，有看热闹的，有想挑战艾尔菲斯打算在这场比斗中摸摸底的，老师们也并不阻止，跟着一起悠哉看着。

两个学院建立交换生项目就是为了让天才们感受一下他们觉得低一等的魔法/剑术有多厉害，让他们尽早习惯不同风格的对手，所以艾尔菲斯不打算把剑拿出来，还是用纯魔法对抗吧。

重剑扛在肩上，格纳瞧着那跟和它主人一样精致脆弱的法杖，忽然担心砍碎了会赔多少钱的事……

“你什么境阶？”他还担心等会儿把光盾砍碎了，这小子没躲开被他砍成两半可咋办。

银发青年避开了准确的答案，“有成为你对手的资格，同学，你先请吧。”

格纳这就不客气了，直接重剑交叉一甩，剑风激起层层气浪快速朝对方靠近，若是普通人，定然要被削成四块。

同时，格纳身形快成了一串幻影朝艾尔菲斯逼近，这些脆弱的小法师们最不喜欢近身作战了，一靠近他们肯定就慌了……慌的是格纳——艹！我怎么瞎了！！！

格纳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了，但想到身处安全的学院，周围还有很多强大的老师，必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所以他也只慌了一瞬，脚步不停，估着对手刚才的位置，在那附近舞出密集的剑风，如果艾尔菲斯跟他以前遇到过的法师一样动作迟钝，或许真的能伤到他。

很快，格纳意识到他刚才一直在打空气，便停下动作，感受空气流动，摒吸侧耳细听哪处有动静，他没意识到，敌人已经悄无声息的接近了他。

被格纳评价精致易折的法杖靠近他的胳膊肘，在他感受到厉风之前重重地打在了麻筋上，格纳握剑的力气不受控的一松，他反应极快地移步想进行反击，但力气还没彻底恢复的时候，一股要把他骨头打断的力道落到他手腕上，随后他猜对方是一脚踹到了他的手上，将他还没来得及换到另一只手的剑给踹飞出去了！

怎么回事？？？

这家伙不是法师吗？法师的速度可以这么快？躲避可以这么灵活？力气可以这么大？

而且法师的法杖不是用来协助凝聚力量的吗？这小子刚才是不是用那根法杖打碎了他骨头？！

格纳没看见艾尔菲斯是怎么做到的，观战的人也不知道！

因为这场打斗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周围便突然被黑暗包围，那一大团浓得快滴出水的黑暗过于明显，有人顿时惊呼道“黑暗魔法？”“有黑暗法师袭击洛克菲勒？！”

交换生们不满地瞪了一眼这些没见识的家伙，替他们老大解释——

“这是艾尔同学让附近的所有光元素远离了那块地方，这么强大的控制力可是很难做到的。”

“真厉害啊，如此轻易的就做到了……”

“不愧是神明的眷顾者，他不需要吟咒让元素配合，元素完全受他掌控！”

从这群骨子里就傲慢的魔法天才脸上看到这种崇拜向往的表情，年轻剑师们莫名感到牙疼，嫌弃地远离了他们几步——这些家伙看上去像是失了智。

耳力好的能听见黑暗中利刃破空的声音，而后停了一会儿，又响起重物打到肉.身上的闷响，本以为挨打的是那个候选人，发出急促痛呼的却是格纳？！

不是，那个法师是光系天赋，用什么招都该透点光出来啊！怎么一直都黑漆麻呼的？

很快，一柄眼熟至极的重剑从黑雾中飞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了空地上，里面又响起几声打在肉上的闷响，而后只两个眨眼，黑暗便破开了。

只见那位银发青年除了高马尾上的几根发丝乱了，状态和开打之前没有区别，要不是看到格纳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龇牙咧嘴地挡了挡眼睛，再一瘸一拐地跑去捡起他的剑……大家都会怀疑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壮实的青年一脸悲愤地看着艾尔菲斯：“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东西，可把围观群众给急死了！

格纳总感觉他输的莫名其妙，本来想说对方偷袭，但是人家都没怎么用最擅长的魔法，被一个迟钝的法师近身了还没发现，说出来丢脸的只有他自己。

于是他闭上了嘴，拐着腿去同班好友那里自闭了——艹！这小子力气好大，他绝对骨裂了！

围观群众：“？？？”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想估一下艾尔菲斯水平然后提出挑战的人只觉得看了个寂寞！

艾尔菲斯制造出完全黑暗的环境，是因为他好奇不同境阶的剑师的五感有多灵敏，现在看来……果然还是要到达淬体剑师的境阶，五感和肉.体强度才会有质的飞跃。

珍妮特招手把人叫过去，心情不错地询问：“觉得怎么样？跟他打有压力吗？”

不远处的格纳：“……”到底谁才是你的学生啊啊啊！

艾尔菲斯犹豫了一点，秉着共同进步的理念，善意地提出了对手的不足，“这位同学在黑暗中完全丧失主动权，可以经常在这样的环境中练一练耳力和直觉，他也不适应左手拿剑，如果以后右手重伤的话就很难应敌了，另外……”

他说的并不大声，但是周围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都疑惑地看向老同学：原来你这么废物吗？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被当众处刑的格纳木着脸，在心里哭的更大声了！

此时，近万的观众席上只有一个位置是坐了人的，以伊莱的境阶，他当然有的是手段听清远处的对话。

男人墨蓝眼眸中难得露出一丝不解，艾尔这孩子轻而易举赢得胜利，既不骄傲也不嘲笑，还有耐心提点出普通对手的不足之处好助人进步，多好一孩子，怎么就对路边的伤患视而不见呢？

一定是老师在某个地方表现的太可疑了，小心谨慎地离开才是正确的！

没错，艾尔当时一定是这么想的。

就短时间内来说，艾尔菲斯对新的剑招技巧的兴趣远胜于跟洛克菲勒的学生打架，他这一天主要是跟着珍妮特老师走。

五六年级想找他约战的人能排出一个长队，但从奥瑞利安过来的交换生们，崇拜艾尔菲斯好几年，只要他在视线范围内就会不由自主地关注他，此时看到老大嘴角笑容的弧度放平了一点，立即意识到他这是有些烦了。

于是，年轻法师们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银发青年身前拦住了一大群人，爱丽丝扬着可爱的笑容：“你们这么多人，太耽误艾尔同学的时间啦！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要打败我们其中的一个才有向艾尔同学提出挑战的资格哦。”

至于应不应战，就看老大的心情了。

有一群贴心同学分担压力，艾尔菲斯趁机转身，银发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麻溜的去找珍妮特老师了。

这一天，打算跟艾尔菲斯产生交际的雷蒙并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因为雷蒙正在纠结要装沉默寡言的性格，还是装心直口快脾气暴躁、嫉恶如仇的性格，前者太憋屈，后者多说多错……

艹啊！为什么他这么弱？如果不是因为他弱，就不会被认为好融入人族，被撵出来打探情报了！

男人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继续痛苦选择他未来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学院里，比雷蒙更烦躁的是温斯特。

在教室里枯坐了半日，这其实还好，只是一想到哥哥在外面走哪儿都有一堆人看他、扰他、让他不高兴，温斯特就有些坐不下去了……

午餐时和哥哥一起吃了饭，但同桌的尤金话太多了，他不过是问了哥哥一句在角斗场有没有受伤，尤金就噼里啪啦讲完了上午发生的事，让温斯特觉得耳边像是有一百只鸟在叽叽喳喳地吵。

下午有剑术课，温斯特本来有点兴趣的。

他的招数都是从梦里学来的，风格霸道，更适用于塞缪尔当年坚固的神躯，若不是温斯特对危机有非常灵敏的直觉，他用起来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现在有机会学点新技巧也不错。

但是今天没学到什么东西，老师秉着不打不相识的理念，说为了让新生和同班们增进一下对彼此实力的了解，可以提出挑战。

话音一落，二十余人都迫不及待地表示想见识一下新同学直升五年级的实力。

这位老师在温斯特考核那天见到过这小孩儿下手有多狠，看着那一张张见了五年的单纯脸庞，终究是于心不忍——

“温斯特，虽然他们年龄比你大，但没学到多少本事，你……用剑鞘应战可以吗？”

黑眸青年随意地点了一下头，拿剑他还要控制力道，也挺烦的。

同班：“……”老师为什么突然侮辱我们？？？

心中忿然不平的青年人们提剑而上——然后一个个被打成了猪头。

输的结果不可怕，让整个班发怵的是，这小子……不，这大佬动起手来压迫感太强了，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若温斯特拿的不是剑鞘，必须得要老师及时出手相救他们才能活下来……

温斯特终于熬过了无聊的一天，他晚餐吃的也不怎么愉快，因为尤金一直在跟哥哥报备哪几人赢了他们，明天可能会找哥哥提出挑战。

等晚餐结束，温斯特非常自然的就跟着艾尔菲斯去了他的宿舍。

银发青年在小炉子上煮着干果茶，顺便跟弟弟闲聊，“今天过得顺利吗？”

温斯特抿了抿唇，还是老实回答了：“顺利，但是有点无聊。”

艾尔菲斯看他整个人都焉哒哒的，不免好笑，看来他家小孩儿有点厌学。

“有些东西你要是已经提前会了，比如古语课，就可以不去教室，月考及格就行了。”

温斯特闻言便肉眼可见的高兴了一点，可见是真的不爱被束缚住了。

艾尔菲斯拿出一包切的薄薄的蜜汁肉脯，“刚才你晚餐吃的不多，半夜不会饿吗？再吃点零食吧。”

被尤金吵到了确实没吃饱的温斯特看着递到他桌前的食物，愉悦地弯了弯眉眼——这种小事都会留意，他果然还是哥哥最关心的人。

愉悦的神情忽然一顿，黑眸中的稀碎星光消失不见，变得深沉不可捉摸……

塞缪尔收起了那傻了吧唧的表情。

祂看着只从温斯特记忆中知道味道的食物，缓缓眨了一下眼，两指捻起一片肉脯放入口中……唔，有点硬，又有点软，肉香混着一点咸甜口味，确实是从记忆中得知的味道，但又有些不一样……

旁边，艾尔菲斯已经煮好了果茶，他倒了两杯，一杯放到了‘温斯特’的面前，“光吃肉脯有些干了，喝点水。”

塞缪尔垂眸，看了一眼冒着热雾的淡红色果茶，随即轻抬下颌，开始吩咐这个指使祂干过活的人族小崽子，艾尔菲斯听惯了的声音莫名多了几分低沉华丽——

“我要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