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现在洗干净了,清清秀秀的,穿着宽松柔软的米色睡衣,他很瘦,袖子软绵绵地堆叠着,就是脸色有点苍白,怀里还抱着毛茸茸的闪电。
闪电舔了舔他的手心。
他低着头,摸着闪电的毛,很安静地听他在旁边讲电话。
“人没事,就在我这。”戚忘风说:“带出来了。”
对面好像说了点什么,戚忘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了夏知一眼。
夏知回避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了。”他说:“今晚就把人送过去。”
夏知猛然抬头看戚忘风,唇色有点苍白:“……”
戚忘风挂了电话,就对上了少年惊惶的脸色。
他忍不住有点嘲讽想,害怕,这时候他妈的知道害怕了。早他妈干吗去了,拈花惹草勾三搭四把人当猴子涮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有心想再数落两句,但看见夏知惨白的小脸,戚忘风终究顿了顿,说:“我西郊有座别墅,贺澜生在那做了全套的电子ai管家,那里安全一点。”
夏知听见贺澜生这个名字,瑟瑟了一下,脚趾蜷缩起来。
按理说戚忘风实在应该心疼,也确实心疼,但一想到夏知为什么得罪了贺澜生,又实在难给他什么好脸色。
是以戚忘风只冷冷地说:“你也不想被宴无危找到吧。”
看见少年还是有点发抖,看着怪可怜的。
戚忘风顿了顿,半晌,说:“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抖什么啊你……我他妈的没死呢。”
夏知这些个月被三个男人轮流摁着操烂了屁股,想来已经被吓得不轻,既得到了滥情应有的教训,他便没必要再说那些难听话,给他雪上加霜。
他之前找宴无危,也是想给夏知一个不轻不重的教训,让他改了这个不听话胡乱勾搭的臭毛病,以后好好和他过日子,别再整些有的没的幺蛾子。
“……”
不知道夏知信了没信,但是垂着头,总算不发抖了。
应当是信了。
……
西郊的别墅不靠山而靠水,落地窗外能看到一片清澈的湖,景色宜人。
这边离海倒是很近。
夏知的房间被安置在二楼,是一个暖色调的房间,地板是温暖的棕色,干净透亮的大落地窗,贴着落地窗的地方是铺着竹篾的榻榻米。上面挂着几株清新的小吊兰,还吊着一个猫窝。
旁边有着米色的沙发,压铺着绿叶形状的毛绒地毯,沙发靠着原木色的书架。书架上摆着夏知以前在庄园没事的时候会看的闲书,《带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莎士比亚全集》《在绝望之巅》……贴着书架的地方是两个猫爬架,还有一些玩具。
另一边是宽敞的游戏桌,放着电脑屏幕,夏知平时在庄园喜欢玩的游戏机也都整整齐齐的摆在这。
戚忘风咳嗽了两声,问他:“喜欢吗?”
夏知抱着闪电,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径直走到窗边,往外看。
远远地是一汪清澈的湖水,它的尽头向东,终会流向大海。
他看了一会,然后视线慢慢往下,于是遥远之处终归遥远,近前一切却映入眼帘——那四处在花园巡逻的小机器人,被植入了顶尖ai程序,来回跳跃的身形矫健的电子狗。
来的路上,戚忘风跟他说,贺语嫣去美国后和ai初创公司建立了匪浅的合作关系,成功拿到了高端技术授权,系统更开放——有些限制,是完全没有的。长′,腿老°°阿*姨追更,>本,文,,
它们可进攻,可防守,也配备了麻醉枪。药物也是由戚家调配。
它非常危险——不过它的危险之处不在于武器和装备,而在于它完全可以与人类媲美,几近没有限制的智慧。
设定上是【绝对忠诚】。
这种电子狗是研发一阶段的成品,由于ai存在的潜在不可控因素,目前无法面向大众销售。
目前能做的限制也就是禁止它连向外部互联网,全权由电子管家朵朵调控。
护栏不是很高,但拉着电网,不知道是防内还是防外,也许都有。
夏知看着那几条狗在花园里巡梭的狗,半晌,他慢慢低下头。
“我饿了……”
……
别墅一日三餐有机器人管家做,夏知本来以为不会太好吃,谁知尝了尝发现味道还行——至少比戚忘风下厨做的好吃。
餐桌上摆着香煎鹅肝,烤牡蛎,浸满酱汁并且切好片的烟熏羊大腿肉,连夏知都吃不出什么腥膻味。雪白光洁的盘子里缀着精致的绿色西兰花,雪花和牛摆盘,浓浓的奶油肉
汁浸着鲜嫩的大理石状的牛肉,棕色的酱汁下是弹牙的嫩肉,盘子上放着切好的黑松露,以及一杯奶油汤和烤得焦脆的两块干面包。
夏知几乎算得上是狼吞虎咽。
——其实觉得好吃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终于摆脱了那无处不在的厌乌草味道。
好吃的食物变成了填饱肚子的东西,也品不出什么鲜嫩可口的滋味,但是这可以算得上夏知几个月以来吃过的,唯一一餐正常的食物了。
戚忘风看着少年大口大口吃得毫无形象,眉头直皱,倒是不介意夏知牛嚼牡丹,只心底寻思着那几个人是不给他吃饭还是怎样:“慢点吃,呛不死你。”
戚忘风:“那些人不给你吃饭啊?”
他拿着手帕,给夏知擦擦嘴巴边的芝士和酱汁,埋怨着,“饿死鬼投胎一样。”
夏知让他动作,也不吭声,只吃东西,实际上他吃的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没一会儿就歇了劲儿,但他还是在努力地吃。
闪电慢吞吞地过来,蹭了蹭夏知的腿。
夏知低头看了一眼,它胖了很多,沉甸甸的,能看出来被人喂得很好。
就在这时,夏知听到了男人轻松的声音,“哎哟,还挺能吃的啊。”
夏知一抬头就看见了贺澜生。
男人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潇洒漂亮,衬衫解了两颗扣子,显得风流不羁,英俊白皙的脸上也盛满了热情的笑意,只是别墅明明灯光敞亮,照在他含笑的眼里,却只觉那笑意浅薄,而深处情绪晦暗不明,犹如瘆人至极的漆黑海底。
少年微微一颤,手里一块牛肉掉了下去,摔在了盘子上,溅起浓郁的肉汁,他叉子都没来得及扔,猛地把脑袋深深埋到了戚忘风怀里。戚忘风新换的意大利手工衬衫一下就多了好几个油印子。
戚忘风抬眼看贺澜生,眉毛微微一挑:“……”
少年绵绵地一团窝在怀里,别提多软了,戚忘风心脏怦怦跳得极快,下身也立刻很精神地硬了,顶着少年的肚子——少年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事情,埋在他怀里的身体有些畏惧地僵硬起来,于是戚忘风咳嗽了一下,稍稍换了个姿势。
贺澜生啧了一声,不大爽快。
他把西装脱了搭在架子上,摘了绿宝石袖扣放一边,卷了卷衬衫袖子,很自然地拉了椅子坐在了餐桌前。
夏知一直把脑袋紧紧地埋在戚忘风怀里,不愿意出来——小小的一团,瘦瘦的,缩在男人怀里,很招人疼的样子。
贺澜生阴郁想,骗人的时候不留情面,这个时候倒知道心虚了。
但他看戚忘风瞧过来的警告眼神,知道现在人刚接过来,也不好吓唬,他稍稍隐去了眼底戾气,转而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胃口真好。”
贺澜生:“怎么不吃了?”
夏知:“……”
他没说话,但也不动,扎在戚忘风怀里,好像这里就是他唯一的避难所。
贺澜生想,像只在风浪来临前把脑袋扎到沙地里的鸵鸟。
——全身露在外面,屁股撅得高高的,浪上来第一个把它冲烂。
——是一种毫无意义地心理安慰。
不过贺澜生暂时不打算做这个后浪。
戚忘风摸了几下少年的后脊背,“你牛排剩一半啊?别浪费粮食。”
“……”
戚忘风又劝了几句,夏知感觉那边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令人畏惧的动作和指责,动弹了几下,慢吞吞地回过头,他也不看贺澜生,只低头很慢地,很慢地,继续吃东西。
贺澜生:“我也饿了,给我来一份。”
于是机器人管家就送了饭上来,贺澜生悠闲地取了刀叉。
就在此时,夏知微微僵硬了一下,有些惶然地抬起头看贺澜生。
他感觉到了男人的皮鞋尖,蹭着他的小腿,然后慢慢往上,夏知穿的是直上直下的睡衣,那鞋子很容易就从衣服缝隙里钻了进去。厚实的皮鞋尖蹭着他腿缝间极其敏感的软肉……
“吃啊,”罪魁祸首还很悠闲,“怎么不吃了?”少年下身的玉茎被踩住了,皮鞋底摁着那玉茎,来回揉搓,亵玩意味极重。
皮鞋压下来的力道不重,但少年身体敏感,即便轻轻地,他也受不住。
夏知瞳孔缩小,攥着叉子的手几乎泛了白,牛肉在口中化开极其美好的滋味,然而他却没心情再去品味。
就在夏知开始发抖的时候,戚忘风也发现了这桩藏在桌底的隐秘官司,他一脚踹开了贺澜生的腿,嘴上骂道:“你吃什么独食呢!”
贺澜生不紧不慢地收了腿,似笑非笑,“那你叫一份嘛。”他看着夏知,眼底凉凉的,“都凑一桌了,就一起嘛,人又不是没吃过。”
戚忘风心情烦躁:“闭嘴。”
他警告地看着贺澜生:“我们说好的。”
少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眉眼官司,但也彻底没了吃饭的胃口,贺澜生那句话意有所指,他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来。
也许真的吃太多了,他感觉胃里有点翻滚,捏着叉子的手也很用力。
他慢慢放下了叉子:“我……吃饱了。”
戚忘风狠狠瞪了贺澜生一眼。
贺澜生抱着肩,偏了偏头。
……
但其实,贺澜生的态度已经算很好的了,至少,比夏知想象中要好。
没有很凶的指责,没有被拉走,也没有被关在笼子里锁起来,没有什么恐吓威胁。
他之前那么涮他,明面上哄得人团团转,背后又当着戚忘风的面嘲讽他的感情,其实也很心虚的。
贺澜生怎么说也是在父母宠爱上长大的天之骄子,肯定受不了这个气。
在夏知的想象里,贺澜生肯定恨不得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但现状,其实也还在夏知能接受的范围内。
要是以往夏知肯定受不得这个气,要发作,但在顾宅被三个人一起弄成那样之后,贺澜生这么弄他,对夏知来说其实也还好了。
毕竟再过分,也没让他跪着张着嘴含几把。
“……”
夏知看了看书房的方向。
吃完饭,他在客厅抱着猫看电视,那两个人去书房不知道商量什么去了。
电视机里正在放新闻联播。
他摸着闪电软绵绵的耳朵,有些犹豫地望向窗外。
窗户外面是一片茂盛的草坪,在夜色下显得碧绿又洁净,中间有一条蜿蜒的小道,往东边去,就是一座繁茂的小花园,靠墙的地方种了很多高高的白桦树。西边受困于视角,有些模糊不清。但夏知知道,那里有一条很宽敞的大路,他被戚忘风带过来的时候,就坐在他的车后排,趴在窗户上,看着车尾后的路越来越长,那高大的,缓缓关闭的门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夏知摩挲着他的戒指。
他当然知道逃走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但是,但是,希望就在眼前。
他摆脱了顾宅那个四处都是厌乌草,还有阵法的环境……是的,是的,自从从顾宅跑出来以后,他简直像鱼儿游进了水里,那种无处不在的窒闷感一扫而空——哪怕是被关在这里,他也没有那种时时刻刻压着胸腔,喘不过气的感觉。
夏知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他听宴无危说起过,顾斯闲改了顾宅的风水。
之前顾宅的风水很妙,聚四方灵气,而现在顾斯闲改了风水,从聚灵变成了镇煞。
被砍了头的黑朱雀,就是煞。
“中国的风水易经也很有趣。”宴无危笑眯眯说:“但是黑朱雀这种煞很难镇,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天灾呢。”
他要逃走,相当于镇煞的阵法失了灵,没有镇住,让煞逃了出来,所以引发了小山洪。
夏知抿住了唇,想,活该。
现在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毕竟戚忘风跟贺澜生,他们都不知道黑朱雀是什么。
他只要能出去……就能想办法。
察觉到主人的心旌意动,闪电有些不安地甩甩尾巴,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新闻联播已经到了尾声,放了一阵广告后,开始放天气预报了。
夏知又悄悄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他们还没下来。
夏知心脏跳了跳,又扫视了一下客厅,他没在角落里发现监控摄像头。当然……当然也不排除是针孔的。
但是也没关系,他也不指望这次能跑出去,他就悄悄在门口看看。
戚忘风要问起来,就说在屋里很闷,吃太饱了,想在外面转转,消消食。
夏知打开了落地窗,犹豫往后看看,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夜深露重,草坪有点湿,门口离得也有点远,四处巡梭的电子狗很快发现了目标人物,气势汹汹龇牙咧嘴地冲过来,两颗眼珠一过少年的面部识别,面目凶恶的电子狗两只前蹄立刻急刹车,身姿矫健的在夏知眼前……
打了个妖娆的滚。
夏知:“……”
随后翻身一跃而起,非常热情的对着夏知摇着螺旋桨一样的尾巴,大概是想汪汪叫,夏知立刻捂住了它的嘴,低声呵斥:“不许叫!”
那狗就不叫了。
夏知有点忧心地往后看了看,没发现那边有动静,随后又朝着门口走过去。
这一夜的月色很浅,很薄,夏知走到别墅边缘,看到了高高的,铺满电网的围墙。
电子狗开始拱他,不让他靠近。
“……”夏知抿着唇,有点烦。
他往后看看,别墅客厅的灯光有些朦胧了,里面也没有影影绰绰的人。
他看看电子狗,再看看东边接着墙的花园——那里为了美观,种了许多白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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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忘风听见警报找到夏知的时候,地上是被板砖敲碎脑壳,嗡嗡嗡的电子狗,少年坐在高高的树杈上,正对着围墙外准备信仰之跃,关键是他好像连鞋都没穿……
月光的映照下,少年的脸色不知为何也有些发白。
戚忘风脸色铁青:“夏知!!!”
他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踉跄了一下,才发现绊他的是夏知的一只拖鞋。
——另一只呢?
戚忘风下意识地抬头,迎面忽而一片飞速放大的漆黑……
“啪”
……
贺澜生看着抱着夏知回来的,脸色铁青的戚忘风,以及他脸上的鞋印子:“……”
罪魁祸首缩在人怀里,闷着头也不大吭声,跟鹌鹑一样。
贺澜生轻哼一声,阴阳怪气说:“唷,逃跑未遂,心虚呢?”
夏知把脑袋往戚忘风怀里塞了塞,留一个后脑勺给他。
贺澜生气笑了,刚要说他,就听戚忘风说,“行了行了,你别他妈的说他了。”
刚准备开始的贺澜生:“?”我说他什么了?
贺澜生:“哈?我不说他,他要干什么长了眼都能看出来吧??”
戚忘风顶着一脸鞋印子:“他说他吃饱了想散散步。”
贺澜生:“散步散树上去啊?那么高的树!!”
戚忘风:“这不追忆童年来着,你小时候没爬过啊。”
贺澜生忍无可忍,“你搁这装什么好人呢!要不是他砸坏了莉莉引起了警报,现在人在哪还不一定呢!”
莉莉是那只电子狗。
“他心情不好还不能砸个狗玩了?”戚忘风跟没听懂他意思似的,避重就轻,“一只破狗,赔你就是了。”
贺澜生看着戚忘风带着鞋印子的脸:“……”
贺澜生算是瞧出来了,这是夏知路上说了什么好听的,把人哄好了。这会儿拿他当坏人呢。
他妈的,德性。
*
戚忘风替他挡了贺澜生的怒火,但也不代表人真蠢。
戚忘风洗了脸出来,脖子上围着白毛巾,他擦着脸,看见夏知窝在沙发上在玩游戏机,大概是心虚,也没敢抬头。
戚忘风从药箱里拿了两支药膏扔兜里,啧了一声,“你刚刚是想干吗?”
对贺澜生那是外人,自己老婆当然自己护着,但关起门来,这账也不能不算。
夏知不吭声。
戚忘风看见他身上的擦伤就来气,夏知的睡衣很长,到小腿膝盖往下一点,都被树枝刮破了。白桦树树皮粗粝的很,他又细皮嫩肉的,把人带下来的时候扒开一瞧,肚子,胸口,胳膊肘,小臂,大腿内侧全都是红红的擦伤,能看出来他爬树多努力,脚心都被擦破了一层皮。
“说话。”戚忘风说:“别对我撒你那三脚猫的谎,砸电子狗干吗?爬树干嘛——还爬离围墙那么近的树,嗯?电网没看见啊?好家伙,四米高,怎么,你还想跳下去啊?”
他不紧不慢朝着夏知走过去,挑眉说,“怎么?觉得跳下去也就断个腿?”
戚忘风靠近了他,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走过来就是一片巨大的阴影。
没等夏知说话,他轻嗤了一声,“哦,也是,差点忘了,你身体恢复快,就算骨折了一晚上也能长好是吧。”
“以前屁股都打肿老高,又挨一晚上操,又蹬腿又哭又叫的,别管折腾多厉害,插一天药栓就好了。”
夏知没抬头看他,低着头看游戏机,只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那脸色极其惨白,捏着摇杆的手都泛起了青。
“真让人羡慕啊。”戚忘风说:“之前我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养了两三个月。但是你瘸了腿,养个一两天就好了。”
“所以说,爬那么高,怎么不跳啊你。”戚忘风:“你跳了也好,要我说这腿就别要了。”
他话说着,漫不经心地握住了少年的脚踝,“这么细……断了之后就错开骨头,你恢复速度又那么快……”
少年猛得收了脚,但戚忘风力气大,他缩不动,便只能瞪着他。
戚忘风笑了,“哎,长不好,以后不会只能坐轮椅了吧。”
“啪!”
这一巴掌扇得很用力,夏知手都疼了,戚忘风偏了偏头,眼里有些兴奋,但他很快压住了。
他舔了舔唇,回过头看夏知。
少年脸色涨红,大概是想骂人,又有点害怕,有胆子扇他一巴掌。但是唇紧紧抿着,只瞪着他不说话。
戚忘风知道这是凶过了,但是人嘛,凶是凶的,反正也跑不掉,爬那么高,该看的东西想来也看清楚了,嘴上吓唬吓唬就成了,用不着他再疾言厉色。
他蹲下来,从兜里拿出了药膏,握着他的脚踝,给他涂擦伤。
“你怕我干吗。”戚忘风说:“我就嘴上说说,你打也打了。”
“我再过分也没那三个过分吧。”
夏知真是无语了,你怎么不跟人家爱是放手的比啊跟他妈三个变态比,还觉得自己不够变态是吧??他妈的做的那些破事儿,除了没三个人一起上他,哪个是能拉出来说的!
夏知心里憋屈又不敢骂得太狠,生怕逼急了,戚忘风再突然变态,连道理都懒得很跟他讲了,憋半天说:“你之前……你让宴无危过来!”
戚忘风一瞪眼,“嘿,你还好意思提?我为什么让宴无危过来啊?他不是你情人我会让他过来?我还花了钱呢,五险一金月薪3w,我请他过来不是为了讨你欢心啊。你水性杨花还不许我生气了?我受那么大气都忍着呢,你还跟我掰扯上了!”
戚忘风顶着个巴掌印又跟他恳恳切切地讲道理,“再说之前让宴无危来,我们也没一起弄你啊。你不有性瘾吗?一天一晚上地伺候你,你哪里不爽了?”
夏知涨红了脸,被他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瞪着戚忘风,一脚把他蹬开,大声说:“那你再花钱请他过来啊!你伺候得不好!!我不喜欢!”
贺澜生在外面敲敲门:“哎,那换我行吗?”
戚忘风:“滚!”
他转头看夏知,冷笑了一声:“他还用我请啊?你爬那么高,不是看见他了?你怎么不跳下去啊?”
夏知的脸色一下又惨白了些许,他别开了头,嘴巴梆硬:“你以为我不跳是我不想吗……还不是树太高了……”
是的,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夏知是不介意跳下去赌一把的,从他一板砖砸碎了那个电子狗的头,到千辛万苦地爬上白桦树,他艰苦卓绝地做这些当然不是为了看风景,他完全是想赶紧溜号。
于是他就在墙外看见了宴无危。
算是个月明星稀的凉夜,春和景明,围墙外是凌乱而茂盛的草木,还种着几株榆钱和橡树,这里是墙角边,不是有摄像头的大路,围墙内树木花园井井有条,优雅芬芳,而围墙外的乱草野花久久未曾打理,能看出来这以前似乎是个菜园,还围着一些破旧的掉漆栅栏。
而在一片凌乱的草垛旁,在月亮朦胧的斜辉里,在刚刚生出春日新芽的橡树下,能看见宴无危。
他穿着蓝色的印着字母的带帽大卫衣,宽松的长裤和球鞋,抱着把木吉他,柔和的金发染着月光,手腕上挂着摇晃的十字架。
这样的他仿佛高中校园里随处可见的男同学,看起来年轻漂亮,而且人畜无害。
他没有弹琴,只是坐在凌乱的草垛里,仰头看着在白桦树上的少年。
宴无危仰着头看他,用很柔软的,近乎魔魅的声音说:“跳下来吧夏哥……”
“多高也没关系。”他放下了木吉他,站起来,“我会接着你。”
“夏哥想去哪里都行。”宴无危手臂张开,说:“我会带夏哥离开所有夏哥讨厌的地方……”
夏知当时在树上,脑袋一片空白,他被对方满溢着月光的琥珀眼眸迷惑,那一刻生出了一跃而下的剧烈冲动——
直到他看到了不远处闪烁的,微弱的白光,他也看见了藏在树木后的绰绰的影子,他甚至有种危险的直觉,他跳下去,等待他的不是宴无危许诺的自由,而是无处不在的笼网!
在他立刻清醒时,他再次对上了宴无危引诱的目光——宴无危好似感觉到了他的清醒,于是他猛然叫了他一声:“夏哥!”
尖锐的声音像一个信号,那一瞬间,夏知仿佛感觉灵魂被抓住,脚上的拖鞋都掉下去了一只,他脑子嗡嗡的——跳下去……跳下去!
也就在这时——
“夏知!”
戚忘风的声音,立刻把他从这种无法自拔的状态中叫了回来。
——千钧一发之际,夏知再对上宴无危无辜的目光,只觉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烈惶恐。
他看见了,月光反射下,那些人手中麻醉枪绰约的影子。
宴无危显然也听到了戚忘风的声音,于是他脸上,那面具一样轻薄的微笑缓缓地消失了,他放下了自己的吉他,轻轻地拍拍手。
于是夏知就看见一个黑西装从后面拖了一个人出来,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惨白的月光下,夏知看见那个人毫无血色的脸——
那是舒谨。
夏知骤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能看出来舒谨之前遭遇了非人的虐待,他甚至都不太能站起来了,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挣扎着,黑西装拖着他站起来。
宴无危拿起了舒谨的手,他对着夏知俏皮地眨眨眼,向夏知展示着他完好的左手,动作好像一个即将向观众展示魔术show的高中生魔术师。
随后,他一根一根的,掰断了舒谨的左手手指——
夏知听见了清脆的,咔哒咔哒的声音,像一根根被人轻轻掰断的巧克力曲奇棒。
而“巧克力曲奇棒棒”的主人,面容已经彻底扭曲了,他似乎是能感觉到痛的,但是他叫不出声,他好像……
哑了……
可是舒谨在痛苦之余,依然大大的睁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夏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居然还盛着一种堪称扭曲的渴望和爱意,他痛到变形的脸上好似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献祭般的深情……
夏知没有被宴无危的残忍吓到,却被舒谨那双眼睛里的痛苦爱意震慑得血液冰凉。
透骨香主……一生为人所爱……
没等夏知发抖,他就被戚忘风的大手用力捂住了眼睛。
“你少整这些没用的把戏吓唬他。”戚忘风的声音压着怒火,对着宴无危骂道:“傻逼。”
……
戚忘风没理他脸色发白,却变得小声的狡辩,轻哼了一声,“我劝你老实一点,死了逃跑这条心吧——外面他们的人一直守着,就等你心野往外跑,逮个现成的呢。”
戚忘风:“你被逮走,会发生什么。”
——“不用我再给你赘述吧。”
“……”
夏知的头低了下去,瞧着有些颓然。
过会儿,他嗓音有点沙哑说,“他……”
舒谨……
夏知的脑子里还遏制不住的,一遍遍反复回响着那一声声的“咔哒”“咔哒”……
……他从来不知道人的手指会发出那样的声音,听起来就与在厨房里被人轻轻折断的鸡爪子没有任何区别……长腿佬﹒阿﹔姨<整理
他对于舒谨,其实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
舒谨本来是顾斯闲拿来在高墙看管他的狗,他在高墙干什么,一举一动,都是他们在给顾斯闲打小报告。所以,他才会勾引他。
——实际上,直到现在,夏知还是没有办法摆脱舒谨对着他的窗户自慰的作呕感——他觉得舒谨像一种很恶心的,黏黏糊糊的鼻涕虫。
他绝对没办法否认,他主动勾引舒谨的时候,心里还带着令他们自乱阵脚,各自狗咬狗的恶毒。
可是他无所谓。
那些人强暴他的时候在意过自己的恶毒吗?三个人一起把他摁在床上轮奸的时候在乎过自己的恶毒吗?勤勤恳恳为自己主人更换床单擦洗淫具的仆人们在乎过自己是恶毒的帮凶吗?既然他们都不在乎,那他夏知又为什么要在乎自己的恶毒?
如今舒谨落得这个下场,怎么想都是咎由自取!
小恶魔飞到了他的身边,“是啊。”
它说:“就是这样啊。就是他在咎由自取啊!”
小恶魔蝙蝠一样的翅膀,每煽动一下,就会传出一声“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像被孩子拼合上缺口的乐高玩具,像大型机械吃力咬合的生锈齿轮,像烤干后意外折断的曲奇棒,像被人向后掰断的五根手指。
夏知看清了,原来小恶魔乌黑蝠翼上的骨节,竟是雪白的,森然的,鳞次栉比的人类骨节。
小天使站在朦胧的光处,很高很远。
恶魔的翅膀骨节清晰时,天使的面容,自然也就朦胧了。
他听见了天使迟疑、遥远的声音:“那他要是因为你……死掉了呢。”
“因为我死掉?哈,那就死掉啊。”小恶魔的声音很大声又很清晰,带着嗤之以鼻的冷漠:“冤有头债有主,帮你不是他自愿的吗?你让宴无危折的他的手指吗?谁折了他的手指,就找谁复仇啊?凭什么这也要算在你头上,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你是人不是圣母玛利亚,少他妈的搁这道德绑架。”
……
夏知:“……他会死吗。”
戚忘风知道他在说谁。
“他们不会弄死人的。”戚忘风说:“你老实跟我说,你跟那个男的,是怎么回事?”
夏知:“……”
少年身上尖锐的刺好像柔软了很多,他低下头,“……他们看得很严,我跑不出来……没有办法,所以……”
戚忘风顿了顿,又捧起他的脸:“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戚忘风说:“你也不要想太多,他做错了事儿,受些折磨免不了,顾斯闲会动家法,但不会让宴无危杀人。说到底那个舒谨本来就是在顾家服侍了十多年的人,真要因为一时犯错,让个外人弄死了,寒的也是他们顾家人的心。”
“你要想去哪,我陪你去,别一个人乱跑就行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地温情,就好像一个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的伴侣。但事实如何,谁都清楚——紧紧关闭的大门和铺设在高高院墙上的铁网,让这些温情像一张虚伪而厚实的面具。
可他也悲哀地明白,至少现在他们还肯戴上面具。
夏知把脑袋从他手里撇出来,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戚忘风说:“我知道你怕什么——你就在这里安心生活,我——我们都不碰你,贺澜生也是,行吧?”
夏知看他鼓起一大团的裤裆。
戚忘风面不改色:“那你得体谅这个,毕竟你想让你老公存天理灭人欲,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算了。
夏知犹豫想,外面有人虎视眈眈的,也不是离开的很好时机,戚忘风刚刚说……他想去哪,可以让他陪着去。
倒是可以找个机会……
但是在那之前,不能让他们知道黑朱雀的事情才行。
“……好吧。”夏知听见自己勉勉强强说,他望着戚忘风,假装几番犹豫后,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我留下来。”
没等戚忘风欣喜,夏知立刻说:“但是,我有条件。”
戚忘风掩住喜色,咳嗽两声,“你说。”
夏知说,“你不要跟那些人接触。”
“你……你笨笨的。”夏知听见自己心虚地说:“你容易被他们骗……”
戚忘风眉毛竖起来:“嗯??”
夏知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太直观了,容易挫伤戚忘风高高在上的自尊心,立刻改口,“啊,当然,我是说,我不喜欢……那些人。”
“你要我喜欢你。”夏知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说:“就不要跟他们混在一起。”
“我……害怕。”
戚忘风啧了一声,也没介意夏知的胡说八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儿。放心,除了那家联合医院,我跟他们交集也不多。”
夏知本来想说,那你也别让贺澜生在这了。
但是想想这个别墅的构成,还有几乎众所周知的戚家与贺家的合作关系,他动了动嘴,终究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就是说了,大抵也是徒劳。
戚忘风拍板,“那就这么说定了。”
夏知:“等等。”
戚忘风:“?还有什么要求?”
夏知的脸色涨红了些,他有些难以启齿的低头看了看下面,又看向了浴室,半晌,破釜沉舟似的,“下面……”
他的嗓音蚊呐似的:“给我……给我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