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宴无危说:“——我是一名医生的同时,对于植物人的治疗和养护一直颇有心得。”
……养护?呃……说起来,养护这个词,不都是形容植物和玩具的吗……
植物人的话应该是看护吧……
夏知皱眉看他,但也不想去纠结这种细枝末节,只当是医生的口误,他说:“那我可以联系我妈吗?我已经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说不上来的违和,让他很别扭,很奇怪,他模模糊糊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应该这样讲话似的。
……那应该怎样讲话呢?
夏知也不知道。
“是这样的。”宴无危说:“关于你的治疗还在进行,你现在……”
夏知感觉宴无危看了看自己的腿,“伤到了脊椎,我想,你父母如果得知这个消息,应该会非常难过的。”
夏知也想到了自己的腿,表情也有点难看了:“……”
“但是不要担心。”宴无危彬彬有礼,很负责的说:“也并非不能治愈。”
——药停了,自然就治愈了。
……
夏知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也没往深处怀疑。
到底记忆退到了十七岁,单纯的很。
宴无危给他看了父母签字的合同,又说了过两天就联系他的父母,他便也信了——主要是这个疗养院真的很贵!!
夏知想到合同上治疗养护的费用——一年就要足足五万美金!!他爹居然交了两年的!!
合同上写,两年内保证夏知醒过来,并且治好腿,完璧归赵。合同到期乙方未能完成承诺,可以十倍赔偿,同样,合同期间,甲方违约,五倍赔偿。
这个违约就是夏知治到中间不治了,让乙方关于植物人研究的心血付诸东流什么的。
本来夏知想立刻飞回中国去的,一看合同上这个钱,而且都交过了!!
当下就老实了。
那可是五万美金,三十万人民币啊!
看来他爸妈为了治好他,真是花了血本了。
夏知心里愧疚极了。
……
实际上,两天过去后,夏知觉得他爹妈这钱花的也不是很冤枉。
说是疗养院,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古堡,处处可见各种艺术品和雕塑,就算是仿品,看起来就造价不菲了。
而且吃的东西也跟山珍海味没差了。
夏知性格爽朗,虽然腿不能走了,但也不是很悲观,跟他的心理干预师也很快成为了朋友。
他发现这位心理干预师并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有距离感,甚至有些过于平易近人了。
“我可以叫你夏哥吗。”
“啊,你还叫我哥啊?”少年抓抓头发,“哈哈,不过也行吧。”
“夏哥不担心以后腿都不能走了吗?”
“担心啊,担心死了,不过你不是很厉害嘛。”
“……”
夏知也跟家里打了电话,他爹嘱咐他在美国好好复建,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把英语学好,家里的一切都不要担心,他妈妈听到他醒过来则是又哭又笑,激动的不行,但口径都是让他好好听医生的话,安心在疗养院把腿复建好,越洋电话贵,以后少打……
打了这通电话,夏知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就烟消云散了。
&
同一时刻。
另一边,宴无危散漫的挂掉了电话。
模拟他人的声音,于他这个魔术师而言,并不是什么很难的把戏。
他掀起眼皮,管家正在支使工人把城堡里的两年前的日历全部都换掉,换成了四年前的。
……
夏知醒了之后,一有空就复建,努力尝试用腿站起来。
少年身体孱弱,两只没什么力气的手臂搭在复建杠上,一步一步,努力的拖着无力的腿往前走,额头密密汗水也不放弃。
夏知对自己变的孱弱的身体和消失的腹肌倒没怎么纠结,毕竟睡了一年,身体素质变差那是当然的。
再练回来就是了。
就是看见镜子里那个脸颊柔和的少年,还是有点皱眉,觉得不是很喜欢。
但他也没抱怨什么,只是加紧时间,更努力的锻炼了。
讨厌自己什么,与其抱怨,不如快些改变。
……
就这么练了半个月,夏知勉强可以下地走了,他感觉腿也不是那么麻木了,渐渐好似也有了知觉。
努力有收获的感觉着实令人高兴,宴无危也是笑眯眯的样子,他给满头汗水的少年递水:“夏哥喝水。”
夏知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眼睛舒服的眯起来,“今天太阳真不错呀。”
“是呀。”宴无危也点点头,忽而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胳膊。
夏知一个激灵,收回胳膊,睁大眼看宴无危:“你捏什么?”
宴无危很自然的收回手:“夏哥的身体不酸嘛?我会按摩,可以帮你。”
夏知复健了一下午,手臂和身体都酸软的不行,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啊这不好吧。”
宴无危:“这算是服务内容。”
意思是包含在三十万治疗费里的。
夏知严肃:“麻烦帮我按一下,谢谢。”
宴无危的按摩手法自然是还不错的,也足够柔和。
少年被按着按着就睡着了。
阳光被窗外的树枝打碎,零零碎碎落在少年柔和漂亮的脸颊上,宴无危恍惚回到了那个灿烂盛夏,那个时候,他装扮成,迷路小女孩的样子,被少年送到了警察局。
少年推着自行车,食指和中指并起,在额头上点一下,再扬手,算作告别:“可别再迷路啦。”
阳光落下,宴无危低下头,轻轻在少年唇上落下一个如鹅毛般的吻。
好的。
只要有你在,小狗就永远不会迷路。
……
总之,他的太阳花,又悄悄的复生在了他的花园里了。
是夜。
一切沉寂,夏知睡得很沉,只是他显然是不舒服的,不停的夹着腿,脸颊也隐约泛起情潮。
而沉重的衣柜被人悄悄打开,有人进来,抱住了床上难受的少年。
夏知面颊渐渐泛起薄红,他不自觉紧紧靠近了宴无危,张口喘着气,不一会就被青年堵住了嘴巴亲得啧啧有声。
——味道是甜的。
宴无危白天给少年喝的水里有压制花腔痒意的药物,作用只有六个小时,饭菜里也会有药,以保证少年在清醒的时候不会发情,发现端倪。
但是药物只能是压制,到了晚上,那透骨的痒意只会更汹涌——不过解决方式很简单,*透了就行了。
即便少年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难受,也只会以为是昨天复建过了头导致的。
……
夏知的腿毕竟不能走太久,有时候他自己走了太远,轮椅在另一边,就走不动了。
这个时候,宴无危就会把他背回去。
第一次的时候,夏知还怪尴尬不好意思的,但是宴无危却很有理所当然的说:“这是应该的呀。”
“夏哥花了钱的。”
夏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话听起来很正常,夏知就有股好似花钱去嫖了的怪异感。
生活除了枯燥无味的复建以外,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
宴无危处理了一些琐事回来,忽而感觉耳朵有风声,他微一侧头,看见纸飞机飞过蓝天。
少年趴在二层的一个小塔楼上,嗖嗖嗖的把手里叠好的纸飞机朝着外扔,他仿佛很开心,一阵穿堂风过去,把他衣角都吹得飞了起来。
四五只纸飞机嗖得窜出老远,有三两只落在树上,惊起寒鸦无数。
掉在树上的飞机有一只跌下来,掉到了宴无危头上。
宴无危:“。”
宴无危也没摘。
夏知就看到了下面金发青年顶着个纸飞机看他,仿佛有点呆呆的。
夏知哈哈哈笑起来,黑漆漆的眼睛盈盈是光,他得意的说:“嘿,吓到了吧!”
宴无危怔怔出神:“夏……夏哥……”
夏知却没再看他了,“有个纸飞机飞好远,我看看飞哪去了……”
少年把手掌并起放在额头上,是个远望的姿势,他一只手抓着围栏,大概还习惯自己腿能动,个儿高,身体往前习惯似的一窜——谁知一下失力,整个人往下翻了下去!
夏知习惯性的想扒住栏杆,手却一滑!
“卧槽!”1⒈0⑶㈦⑨⒍8,②1,更多
夏知以前也是个皮猴子,翻楼翻阳台翻邻居家墙,在屋顶上窜来窜去,那叫个行云如流水,偶尔翻车,他身手也矫健,反手一抓栏杆又能翻回去——但他显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软弱不堪的状态。
宴无危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然往前,接住了跌下来的夏知!!
咔吧——
“唔——”
纸飞机轻飘飘落在地上。
夏知茫茫然睁开眼,看见阳光射下来,朦胧落在青年漂亮的金发上,他感觉湿润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
夏知想起刚刚听到的嘎达一声,如果他没听错……
于是夏知看到了一双盈满泪水的琥珀眼睛,像一双宝石。
宝石的主人伤心的说:“夏哥,我好疼……”
他抽噎着说:“你掉下来,我好怕,我胸口好疼……我怎么了……我好难过啊……”
夏知尴尬的想了想那一声脆响,半晌,他诚恳的说:“如果我没猜错,你肋骨可能被我砸断了……”
宴无危一瞬恍惚,惊觉时光境迁,而此情此景,又似曾相识。
他竟仿佛恐惧命运会重演——他深深恐惧他们来回纠葛,你死我活,又陷入那样令他伤心难堪的绝境。
他是被玫瑰刺扎伤的气球,已经奄奄一息了,再经不住那样飞上天又被狠狠摔下来的痛。
他忽而说:“夏哥、夏哥,我们去找那个纸飞机吧!!”
胸口的骨头撕碎般疼痛,但宴无危却浑不在意,他只是很想要找到夏哥扔的最远的飞机,要找回来,要找到。
夏知愣住了:“啊?”
他难以置信:“去什么去,纸飞机什么时候不能看,你看看骨头吧你!”
……
但是宴无危好像对那个纸飞机很执著。
他做了检查,说骨头没伤,然后还要和夏知一起去找那个纸飞机。
夏知也就当他没伤了。
那个最远的纸飞机落在了树杈上,宴无危一个人够不下来。
夏知看他为难,啧了一声,“有那么麻烦吗?要不你背着我,我来吧。”
宴无危就蹲下来,让夏知爬到他背上,随后站起来。
夏知努力伸手,去够高高枝杈上的纸飞机,谁知一阵风一吹,那飞机飘飘摇摇从夏知手指头间飞走了,簌簌的翻到了树旁的小池塘里。
夏知:“诶。”
夏知本来觉得没什么,一转低头就看见宴无危对着飞机发愣,愣着愣着,就开始掉眼泪了。
夏知:“…………?”
其实夏知不太喜欢男的流眼泪,但到底是自己的心理干预师,他抓抓头发:“……沉了就沉了啊,你哭什么。”
“我……我想要……”
夏知:“你想要我再给你叠一个就是了。”
然而宴无危还是眼泪掉个不停,活像个林黛玉,夏知听见他呜呜咽咽,喃喃的,近乎魔怔似的说:“……它沉了,它死了……”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绝望的伤心事儿,忽而就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了就是没了……就是再也没有了……”
夏知:“?”
夏知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猜想,这位【心理干预师】是不是也有点心理疾病啊。
“只是一个纸飞机而已嘛,。”
夏知还有耐心的说:“我再给你叠一个就是了。”
宴无危:“但那就是另一只纸飞机了。”
夏知:“……”
夏知不太理解宴无危的脑回路。
但想了想还是安慰说:“那我们把它捞出来?”
他说着说着,也觉得有意思,笑了起来:“它现在还没完全‘淹死’呢!我们把它救上来,晒干——”
夏知没能摸到纸飞机,就费力的去抓住了头顶的一根树枝,咔哒折断,阳光从树枝的缝隙中落下来,“我们都有向纸飞机赎罪的机会,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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