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千年后的光(1)
“怪物——!他是怪物!!我们要烧死他!”
火光蹿动着,映入眼帘的全是一张张凶残的面孔和滚烫的火焰。
他不停地逃窜着,奔跑着,身体都被周围的树枝给剐蹭致伤。而他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深,对人类的厌恶也愈发强烈。
黑暗的浓雾飘荡在他头顶上空,撒旦的低语悄然而至。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周遭就只剩下了满地的尸体和一根根跌落在地上的火棍。
有的已经熄灭,而有的还燃有余烬。
鲜红刺目的血液刺激着他,胸口鼓噪着,耳边仿佛重新燃起了战火。
一瞬间归于宁静,仇恨却完全无法平复。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白色的薄雾从他口中呼出,剧烈的喘息彰显着他方才的作为。
他缓慢地走了过去,弯下腰,伸出四条胳膊的其中之一,抓住还燃有焰火的火棒,将它扔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有什么奇特的反应物,火苗在触及人的身体时,立马就燃起了熊熊火焰。
火舌疯狂地舔|舐着人体的每一寸,入目可及的全是滚烫且可怕的大火,席卷周边的一切。
待一场雨落,汹涌扭曲的火焰才会被浇灭,只剩下一地残灰。
它是冷酷且无情的,将一切罪恶就此抹杀。娇嫩的芽和翠绿的苗会在此破土而出,旅人走过时,只会驻足欣赏它们的美好。
那个怪物……
被所有人和村民都称之为怪物的孩子拖着沉重的身体,将自己缓缓掩在长满浓密杂草的山洞里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饥饿、寒冷侵袭着他的身体,恨意在逐渐滋生,聚集。
为什么他生下来就是这副诡异的模样?为什么母亲会死,为什么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怪物!
他凭什么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些该死的、恶毒的村民又有什么资格决定他的生死。
要死也是他们去死,不应该活在世界上的是他们。那样弱小又聚集得如此繁密,跟蚂蚁没什么区别?他轻而易举就能捏死他们,那些家伙不配活在世界上!
黑得浓稠宛如滴墨的雾气在缓缓流转,夹杂着丝丝诡艳赤红的雾气。
他的手指抓在山洞的崖壁上,几根深深的爪印立刻留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小孩的厌世狂暴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迟疑着拨开一点杂草缝隙,睁着那双浅色眼瞳好奇张望过去。
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从天而降,边往下掉还边发出尖叫,然后扑通一下,掉在了树杈子上面卡住。
小孩嫌他聒噪,可惜对方运气太好,那样的高度摔下来都没有摔在地上,不然以人类的脆弱程度对方早就摔死了。
“嘶——啊,好痛!我怎么掉在了这里,这是哪啊?”少年笨手笨脚的,慢吞吞地抓着树杈子,理不清目前的状况。
小孩从来没见过这样迟钝笨拙的人,他简直和五六岁的小孩子差不多,甚至还没有那些经常上山爬树的小孩灵活。
而且他细皮嫩肉的,明明栽到的地方是树杈上面,结果却因为多了不少的擦伤,疼得吱哇乱叫的。
如果是他的话,连一点儿轻伤都不会有。就算是受了再重的伤也不会像是这样失态。
别说叫喊了,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个。
十几岁的少年揉着手臂上青紫的伤痕,疼得嘶嘶抽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么一个深山老林里?好奇怪啊。”他嘴里嘀嘀咕咕的,还在大声地喊着,企图呼救得到帮助,“喂,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分明就是一个笨蛋!
深山老林怎么会有人?而且这样叫喊只会将野兽吸引过来,一点常识都没有。
小孩眼中满是恶意,如果不是他不知道怎么收敛自己身上的气势,他一定会选择按捺住自己的气场,好让那些山中猛兽吃了对方。
这种天真的人最恶心了,一直都生活在甜蜜与美好之中,从未遭遇过任何磨难和痛苦,脸上永远都挂着无邪单纯的笑容。
恶心透顶。
少年的声音除了惊起一群飞鸟之外,再没有任何作用。
这里空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任何活人。
他的眼圈红了又红,抿了下唇,最终还是决定先从树上溜下来。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里可真是个古怪的地方。”他嘴里念念有词,“而且我不是在上学的路上,为了赶公交车结果不慎跌落在掀开井盖的地下通道吗……虽然不用上学是好事啦,可是地下通道竟然连接着原始森林这种事也挺值得怀疑的。”
在山洞里悄悄偷看他的小孩也皱起了眉头,根本就听不懂他口中那些专有名词,只觉得这家伙神神叨叨的。
该不会也是因为有病,所以被人抛弃在这里的吧……
仔细一看,对方的穿着也很奇怪,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村落,哪怕是悄悄潜入过的城镇里看到过这样的服饰。
上面是白色的衣服,袖子很短,还扎进了下面的裤子里。裤子黑漆漆的一团,很短,连膝盖都没有到。胸口上是类似于家纹的东西,脖子上也捆着一根带子,长长地坠在胸膛正中央。
头发也剪的很短,十分细碎,很蓬松柔软的样子。
他究竟是谁?
少年已经缓慢从树上爬了下来,废了千辛万苦,连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伸出手拍了拍蹭了灰的掌心,在那里唉声叹气,长吁短叹。
他真的太柔弱了,甚至连村子里一些小孩都比不过,女人都可以轻易地杀死他。
而少年眼中还有着天真的、清澈的愚蠢,不像那些表里不一的假惺惺贵族,更不像是每天为了生计劳碌奔波的平民。
他整个人都很奇怪,身上有太多出乎常理和小孩认知上的东西。
尽管他现在也才八|九岁,可因为活在这个世界上常年摸爬滚打,已经认识到了许多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他不比一个成年人的见识少。
所以这个少年的身份就有待考校了。
在少年离开之际,小孩顺从本心跟了上去。
*
皮鞋踩在树枝和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木木野顺手从一旁探出来的树枝上掰下来一根,用来充当探路的工具。
之前举行过的毕业修行在这时候排上了用场,至少他学会了用棍子在陌生的山头行走。
“这座山的生态还挺好,看来是保护措施很完备嘛。”木木野嘀嘀咕咕的,“不过不会有人因此也放一些野生动物进来吧,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万一我误入了野生虎啊,野生豹子的生态区该怎么办!”
他的话之所以这样多这样密,其实不过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稍微缓解一下心里的恐惧和压力。
毕竟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还只有他一个人。
他甚至潜意识地忽视了自己怎么可能会从大马路上瞬移到原始森林这种可怕的事情上面,只要不去思考那种超过自己认知的现实,他就还能坚持下去。
……
这个家伙又在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了。
小孩露出一个困惑的眼神,有些后悔跟着一个疯子了。
不过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将时间放在跟疯子周旋上也无所谓。
木木野的眸光清明,眼睛明亮。
他将手掌搭在眼上,抬头望了望天,抿着嘴巴忧愁地烦恼着。
“幸好现在还是早晨,有一天的时间可以下山,到时候就可以问问过路的人了。要是到了晚上还没下山,找不到人该怎么办才好。”
没人跟他讲话,他就只能自言自语。
就这样走了半天,又张着自己喋喋不休的小嘴说了很久,他现在嘴巴都干死了。
“好想喝水啊,哪里有干净的水源,有没有可以吃的果子啊。呜呜呜,老天爷,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可是从小到大都没干过任何坏事的好人家孩子,不带这样对我的吧。我好想回家呀。”
虽然还没有处在饥饿的状态下,但因为长时间缺水,木木野的情绪开始持续低落。
如果他身上的各项数值可以具体化,就可以发现他的心情值一直在—1—1。
他垂着脑袋走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没精打采的。
啪嗒一下,一颗石子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面。
木木野捂着头,哎呀一声:“好痛!”
他低下头一看,发现是颗小石子,顿时疑惑地看向石头扔来的方向:“唔,是谁啊?”
难道这里还会有什么人恶作剧吗?
树叶还在随着风儿轻轻地摇晃,草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有轻微的沙沙声,没有他想象中恶作剧成功的嬉笑。
木木野刚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他这时候宁愿是人为的恶作剧了。
可现在看来,也许不过是林中的鸟雀或者是顽皮的松鼠不小心砸下来的。
他又变得恹恹起来,不过扭头就看见刚才石子扔来的方向恰好有一棵果树,心情忽地就明媚起来。
“好耶!”看来老天待他不薄,这时候都让他撞运气遇上了解渴的果子。
木木野的小脸立马挂上了灿烂的笑容,乐颠颠地展现自己笨拙的爬树技巧。
他还觉得自己聪明呢:“果子上有鸟雀啄食的痕迹,还有虫子什么的,应该就是无毒的。天呀,我运气真好!”
不过啄食的痕迹少得可怜,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多是成熟后掉在地上腐烂了。
他爬上去摘了几颗果子下来,没想太多,伸手擦了擦表皮就啃了下去,结果咬下的第一口就面目扭曲,五官乱飘,小脸儿都皱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这也太酸了吧!呜呜呜呜!”木木野哀嚎着。
不过汁水也挺多的,吃完一口,口水也泛滥起来,再多吃几口就完全都不会渴了呢。
这简直是个痛苦的抉择。
木木野戴上了痛苦面具,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就要面对如此决定。
“老天啊,饶了我吧!”
他凄惨地呜咽着。
而在一旁的树丛后面,竟然躲着个生有四条胳膊,两张面的小孩。
四肢胳膊抬起,分别捂向两张嘴巴,低低地笑了两声,眼中满是得逞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