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私生子。◎
当佣人说出“私生子”这三个字的时候, 餐桌上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很明显凝固了一下。
就像一盆放在雪地里快结冰的冷水,忽然被浇进几滴热油那样突兀。
夏老爷子的动作停在将菜夹进夏清清碗里那一刻,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板着脸看向干出这些好事的混蛋二儿子。
夏烬生倒是神色如常, 该给夏清清剥螃蟹就继续剥螃蟹, 一点都没有被佣人的话给影响到,更加没在意现场突然降至冰点的氛围。
夏霖生和于春紧挨着坐, 相互看了一眼后, 又有些担忧的看向小侄子。
曲弛向来冷静,闻言也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是在谁都看不到的桌子底下, 安抚性的拍了拍幼弟的大腿。
作为当事人之一,也是所有人都最担心的那一个,夏清清的反应反而最平淡,比夏烬生表现得还要更不在乎一点。
面对家人们无言的关心,他也只是很浅的笑了一下, 权当做回应。
而后便埋头吃着父亲剥好的螃蟹, 一副不打算掺和的样子。
曲歌自然是忍不了的, 直接拍了桌子:“夏家的团圆宴, 谁把他一个没过明面的私生子叫来的?!”
她冷笑道:“就是再不济, 我这身份上还挂着个名正言顺的夏家二夫人呢,小弛和清清更是正儿八经的婚生子。”
“难不成,现在还欺负到原配头上了?!!”
面对曲歌的强势,别说是佣人被吓得战战兢兢, 就连夏家其他人也都不敢去触霉头。
何况, 他们本来也就不待见这个一声招呼都没打, 突然就闯上门来的私生子。
夏老爷子最先发话,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狠狠墩了几下拐杖,冲着夏烬生骂:“看看你干的这些荒唐事!你是没老婆还是没儿子,非要出去沾花惹草,弄出这么个私生子,现在还找上门来了!”
夏烬生没说话,一副任由处置的态度。
夏家众人都是知道有夏缺这个人存在的,只是从未主动接触过,夏老爷子见状痛心疾首道:“他就比清清大不了几个月,你到底什么意思,想联合着外面的种来欺负我的小孙子是不是?!”
见人不语,又重重的把拐杖往地上一点:“别给我装哑巴!说话!”
夏烬生把螃蟹壳一丢,语气懒懒的:“我明令禁止过不准他来,但腿长在他自己身上,偷偷跟来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青天白日的,我让保镖把他车撞了,当街杀人灭口?”
夏清清闻言,抬眸看了父亲一眼。
夏老爷子被他这种敷衍态度气得不轻,瞪圆了眼睛手指着,想骂几句重话,但当着这么一大家子,尤其是媳妇的面,又好赖说不出来。
“你、你这个,你这个不要脸的,反了天了!”
夏清清忙擦干净手,扶着老爷子给他顺气,有些不赞同的看向父亲。
夏烬生摊了摊手。
夏霖生出来稳住局面,先劝老爷子别生气,后又征求意见:“人都到了,这么拦在外面也不算回事儿,您看要不要先让他进来?”
“不行!绝对不行!”夏老爷子一个劲拒绝,“他一进来,我的清清怎么办?!”
夏清清反过来安慰道:“没关系的爷爷,我没事,让他进来吧。”
曲歌皱眉:“清清,你不懂,像夏缺那样的人,贪婪心一起,是没有尽头的。他现在敢跟过来,敢登门入室,下一步就敢抢你的东西,抢你的身份。”
出乎意料的,连夏霖生的夫人于春,也都很赞同弟媳的观点,附和道:“弟妹说得没错,这种婚外情弄出的私生子,贪心是最重的,无论如何都满足不了。你对他越好,他就越是蹬鼻子上脸。”
“何况,私生子本就是破坏家庭关系的存在,是丈夫不忠留下的证据,本来就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
夏霖生看了夫人一眼,还没说话,就惹来于春的不满:“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哪句话说错了?”
他垂下松弛的眼皮,微微瞥了眼夏烬生,凑近轻声道:“当着我弟弟,别把话说得太过,给他留点面子。”
“我以为你想反驳呢。”于春的笑意冷了些许。
夏霖生干笑几声:“哪能呢夫人。”
他低咳几声,随后提高了音量,对夏清清说:“大伯原意不是想接纳你爸爸的私生子,只是这大过年的,放他一个人在门外,要是给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但主要也看你的意见,你要是不同意,就让佣人把他打发了。”
夏清清摇摇头:“我没关系。”
他并不觉得不让夏缺进来,就能够阻止原剧情的发展——
何况他从一开始,就从来都没想过要改变原剧情。
于春感慨道:“这孩子也太懂事了,要是避锋知道自己有个私生子兄弟,以他的性子,恐怕更不愿意回家了。”
夏霖生沉声:“别说这样的话。”
夏烬生抬起头,饶有兴致的看了眼大哥,似是讥讽般笑道:“这京城谁不知道大哥最是高风亮节、修身顾家,怎么会给避锋侄子留个私生子弟弟呢。”
夏老爷子一听,本来气顺了些,这下子直接前功尽弃。
“你自己搞出一堆破事,还有脸编排你大哥,我夏正声这辈子也算行得正坐得端,从来没出过作风问题,怎么就生出你这样一个混世魔王!”
夏烬生淡淡道:“我也没求着您生。再者说,子不教、父之过。”
“我要是真犯错了,您有空也该反思一下。”
夏霖生正色:“怎么跟爸在说话。老二,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夏老爷子被气得直往凳子靠背上倒,夏清清给他倒了杯茶,慢慢捋着气。
夏烬生干脆起身,也不在饭桌上留了:“大哥教训的是,这个家您金口玉言,全仰仗您说了算。”
他嘴角扯出半抹弧度,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至于夏缺,是去是留,自然是看您的意见,我可做不了主、也当不了家。”
说完,也不顾餐桌上这么多人,转身便打算离开。
但在经过夏清清身后时,夏烬生还是停了下来,俯身到他耳边,轻声说:“你把他放进来,可以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我既然不做他的主,自然也不做你的主,你们怎么相处,全凭你自己意愿。”
夏清清微微侧过头,眼睛向下看着他。
夏烬生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背着这么多人说悄悄话似的。
他轻轻地拍拍幼子肩膀:“我说了,这件事我不插手。”
语毕,再没有停留。
其他人只看到夏烬生唇形一张一合,对夏清清说了些什么,但具体内容一句也没听清。
夏老爷子哼了一声:“不像话。”
夏霖生再次看向夏清清,向他征求意见。
少年收回视线,眉眼间情绪淡淡的:“让他进来吧。”
这下一直坚定反对的曲歌和于春也拗不过他,无奈的对视一眼后,选择了尊重小家伙的意见。
曲弛一直都没插话,只是沉默的陪在夏清清身边,在他照顾被气坏的夏老爷子时,帮忙打打下手。
夏霖生点点头,转而吩咐佣人:“你去跟那个人说,让他自己进来就行了。”
“不用找人帮忙拿东西吗?”
“他带了很多东西来?”
“应该是礼品之类的东西,还带了个二十四寸的大行李箱。”
曲歌闻言,冷笑一声:“有备而来啊。”
这一声冷笑打消了夏霖生同意佣人请示的念头,小幅度的摆着手说:“他是不请自来,我们自然也没必要拿待客的礼,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佣人点头说是,慢慢退出了餐厅。
夏宅院外,夏缺已经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半个多钟头,天黑下来后温度陡降,寒风跟刮骨刀似的直往他脸上挂,冻得他来回走动搓手。
虽然手脚都冻得麻木了,但夏缺心里仍旧热鼓鼓的,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这座恢弘气派的老宅子,不由自主的流露出艳羡。
他原以为夏烬生一家人住的别墅就已经够豪华了,但现在一见夏家老宅,才惊觉自己对夏家财势的认知极度匮乏。
夏缺根本就想象不到这个世代相传的大家族,能量究竟有多庞大。
而如今这般震撼的一幕,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窥得冰山一角。
但越是清楚自己对夏家的认知有多不足,夏缺的心情就有多激动——
他现在无比庆幸母亲从小就告诉自己是夏家的种,从小就告诉他要去争、要去抢,要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也无比庆幸没有因为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天降横财,而放弃认夏烬生当爹的决定。
如果没有当初的坚持,那自己就只不过是一个生父不详的暴发户罢了。即便突然拥有的财富几辈子也挥霍不光,也远远比不上夏清清作为夏家最受宠的孩子所拥有的百分之一。
而现在,至少他拥有了一个私生子的身份,也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份能够接触到夏家,继而慢慢渗透进内部、筹谋算计的入场券。
夏家……
夏缺在心里无声的咀嚼着这两个字,野心从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来,存在感强烈到几乎可以被形容成贪婪。
他双手合十,慢慢地哈着气,眼睛微微眯着,紧盯住眼前的这栋老宅子。
他的心脏,从来没有如此激烈的跳动过。
那种连血液都在翻滚的激动,那种浑身控制不住的战栗,加之对财势的觊觎,无一不让夏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荡。
他现在只是一个私生子,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是个私生子——
最受宠爱的小少爷又如何,一朝被自己踩在脚下,还不是只能没用的瑟瑟发抖、哭哭啼啼?!
但那张脸确实很好看,哭起来应该会更漂亮,看在他们有着共同血缘的份上,自己也不是不能像夏家这些男人一样养着他,就当个小宠物一样养着。
夏缺觉得自己还蛮善良的,竟然都没想过要狠狠地欺辱这身娇体贵的小少爷。
他越想越激动,似乎已经看到了夏清清哭得梨花带雨,含着眼泪祈求自己的样子,也看到了自己在夏家呼风唤雨的样子,正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中时,就迎头被泼了盆冷水。
“吱呀”一声,那紧闭的沉木大门,终于从里面向外渐渐被推开了。
即便只隔着一道门缝,夏缺也似乎已经看到了内里金玉满堂的风光。
他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不等佣人出来,便甩下行李急忙上前。
佣人正从里面出来,猝不及防的就被撞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有些埋怨的白了眼夏缺。
啧,真是毛毛躁躁的,走个路都没长眼睛,赶小少爷可差远了。
后者沉浸在自己被接纳的喜悦之中,并未察觉到对方的不喜。
夏缺两手空空:“我给爷爷他们带了些礼物,你帮我拿进去吧。”
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像是嘲讽,偏偏又很真诚恭敬的样子。
“我只听雇主吩咐。”
“可你既不是正儿八经的客人,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家——”
“我为什么要浪费自己劳动时间,来帮你拎行李呢?”
作者有话说:
不好了不好了,夏家私生子要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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