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爷爷。◎
夏家老宅——
夏烬生携家带口回本家过年的日子是早就定下的, 夏老爷子为这一天起了个大早,先是在自己房间捣鼓半天,直到换上一身谁见了都说精神好的唐装, 才肯出来吃早饭。
匆匆用过早饭后,连以往每日要打的太极拳也翘了功课, 指挥着家里佣人打扫房间, 又是亲自到书房写了几幅春联,监督着大儿子好好挂上。
“你往左边点, 歪歪扭扭的像样吗?”
“左边!再过去点儿!”
夏老爷子仰着头指挥了半天, 最后气得使劲砸拐杖,要不是看大儿子还踩在高凳子上,非得一拐子打过去。
“你怎么这么笨!要是清清来贴, 几下就弄好了!”
夏霖生快六十的年纪,在京城也是身居高位,但回到家里,还是得因为春联贴不好这样的原因,而被八十多岁的父亲当着这么多佣人面前, 像训六岁小孩儿一样训。
佣人们都是跟了夏家一辈子的老人, 平日里也没那么多忌讳, 见状都在一旁围观, 听到老爷子精神抖擞的数落大先生时, 纷纷捂着嘴偷笑。
夏霖生也不生气,只是带着些无奈说:“你这宝贝孙孙可是咱们家十几代人里唯一出的个状元,当然是比他大伯聪明些。”
夏老爷子哼了一声,乌黑色的眼珠因为年迈难免有些浑浊, 却依旧炯炯有神, 亮得好像黑夜里的火把。
夏霖生的夫人于春在一旁搀扶着他, 穿了身青花瓷样式的修身旗袍,外头披着条雪白的兔毛坎肩,眉眼间温润和善得像是尊菩萨。
她虽然上了年纪,却衬得那般气质更加雍容华贵。
“刚刚小歌打了电话来,说是一家子已经出发了。他们那儿离这儿也就是几个小时的车程,大约下午就到。”
夏老爷子一听哪儿还歇得住,忙问:“我前几天就让你们买的那些个大螃蟹、大龙虾,全都准备好了吗?清清最喜欢吃这些海里游的东西,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在我这儿过个年,把他饿着可不行!”
于春忙说:“您放心,早就备好了,霖生特意请了外面的师傅来做呢,保证让清清吃得又好又饱,在您这儿养得白白胖胖。”
夏老爷子这才算是满意了一些,但仍闲不下来,又要去看夏清清的房间收拾出来没有。
佣人张妈忙上前道:“这还用您老爷子吩咐,知道清清少爷要回来,早几天我就把他从小睡的那间房收拾好了。”
夏霖生补充道:“清清不是喜欢摆弄花草么,我还让司机去花市买了批年花摆在家里,把最好的那几盆都放他房间了。”
他这一说,夏老爷子才注意到客厅里摆着的红梅盆景,既雅致又不失大方,不禁满意的点点头,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于春失笑:“您就好生歇着吧,清清一会儿不就来了吗?现在就这么开心,等会儿他到了,您得乐成什么样啊。”
夏老爷子脖子一梗,中气十足的说:“那我就更开心了!”
“爸,您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休息吧,到时候可别人真到了,您又困得直打瞌睡。”
夏霖生连哄带劝,才总算是把夏老爷子哄回客厅,拿着块石英表守着时间。
四五个小时并不算久,但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讲,可算是比四五天还漫长。
等到后面,果然忍不住打起盹来,双手撑在拐杖虎头上,弓着瘦削的背,一下一下点着脑袋。
夏霖生见状,脚步放得更轻,拿来老爷子常穿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于春没过去,远远地看着,等丈夫到了跟前,才小声地说:“你怎么不叫醒爸,带他去房间里睡?”
“他呀,哪年不是一到这几天,就高兴地像个小孩儿似的,连晚上的觉都不乐意睡,总说万一清清半夜到家没人开门怎么办,就更别说现在了。”
夏霖生无奈的摇摇头,笑道:“你要真叫醒他,还得发脾气呢。”
“这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清清在咱们家可不就是最小的吗,爸自然最喜欢他。像避锋、小放这些当哥的,又迟迟没成家,清清小了快一轮,与其说是小孙子,还不如说是重孙那一辈了。”
“我看这都怪俞家那小子没起好模范带头作用,三十好几也没成个家,弄得这些小辈全都跟着学。”夏霖生平日里面对下级时说习惯了,在家里说话时也总避免不了。
于春说:“你要提到俞深,按辈分,清清还正算是俞老爷子的重孙辈。”
夏霖生回头看了头发花白的父亲一眼,生出些许感慨:“这两位老朋友,也是好多年没见过了。”
夏老爷子猛地一点脑袋,忽然惊醒了,赶紧看向手里的石英表,忙喊大儿子过来:“这表坏了!”
夏霖生走过去摆弄了几下,还给父亲:“时间对得上,没坏。”
夏老爷子不大相信:“那怎么我等这么久了,才过去两个钟头?肯定是表有问题。”
夏霖生顿时哭笑不得,“您先来吃午饭吧,吃过午饭他们就快回来了。”
老宅子众人翘首以盼,终于在下午三点的时候等到了夏烬生一家人。
夏烬生和夏清清坐一辆车、曲弛和曲歌坐一辆车,前后又兼有两车保镖,车队浩浩荡荡的拐过弯向老宅驶来,远远地就响着喇叭。
夏老爷子精神一震,丢开夏霖生搀扶自己的手,拄着拐杖健步如飞。
夏霖生和于春对视一眼,笑着跟上去。
车队停稳后,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夏烬生先迈下车,伸手挡着车顶,牵着夏清清下来。
落后几个身位跟着的则是曲弛和曲歌。
夏清清还是一身白色羽绒服,帽子一圈蓬松的毛领,在周围一众黑衣壮汉的衬托下,就像是只雪白可爱的小肥啾。
他看见夏老爷子远远地就迎了上来,忙快步走到对方跟前搀扶。
“爷爷,您走慢点,小心摔了。”
“爷爷身体好得很,还像以前那样每天早上都晨跑呢!”夏老爷子挺直了腰背,乐呵呵的说。
夏清清向他这边侧着身子,淡笑道:“当然啦,您还是和之前一样精神呢,感觉又年轻了好几岁。”
夏老爷子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顿时昂首挺胸,连拐杖都丢掉了。
夏烬生捡起来,还给他:“爸,拐杖。”
“清清不就是我的拐杖吗?”
夏老爷子白他一眼,表情很是固执:“有清清在,我可用不上这个。”
“就是回来住几天,最迟过了元宵就得走,到时候您还得仰仗您的老伙计。”夏烬生让佣人把虎头拐杖拿去收好。
夏老爷子蹬着眼睛:“你存心来气我的?”
夏烬生没说话,像是默认。
曲歌和曲弛走在后面,就当没看见,看热闹来不及。
这父子俩的争端,夏霖生夫妻俩不好搭话。
最后也只有夏清清这个爷爷的小拐杖、daddy的小棉袄,站出来打圆场,软着声音说:“哪有,爸爸也是担心您身体嘛。前些天和妈妈一起去逛街的时候,他还特意嘱咐我,要记得给爷爷挑几件好茶叶呢。”
夏老爷子果然被小孙子的几句话哄得心花怒放,连连笑道:“回爷爷家还需要带什么礼物,清清愿意回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就是最好的礼物喽。”
“带礼物爷爷会更高兴呀,寒假刚放,我就在计划该给爷爷选什么礼物了。”
“好孩子,爷爷没白疼你!”
爷孙俩搀扶着走在最前面,有说有笑的,留下夏烬生在后面,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夏霖生趁机吩咐佣人:“去通知厨房,可以开始备菜了,记得不要把味道弄得太刺激。”
佣人应声退下。
夏老爷子闻言,兴奋的给小孙子描述:“那螃蟹有你爸两个脑袋那么大,虾有你大哥整只手臂那么长,都不知道你大伯是从哪里弄来的。我们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些玩意儿,连湖里的鱼都饿得没草吃,统共就巴掌那么大点儿,钓上来谁都舍不得谁吃,熬成雪白雪白的浓汤,你一口我一口喝个热乎。”
“我年纪最小,你俞深叔叔的爷爷年纪最大,他总把那几块鱼肉留给我。其实全都是刺,但我还是吃得狼吞虎咽,他就边哈哈大笑让我吃慢点,边拿着水碗化刺。”
老人家大概都是一找到人说话,就絮絮叨叨念个不停,一会儿是这个话题、一会儿又换成那个话题,别说听的人,连他自己都记不住上一秒说了些什么。又因为声带退化总是吐字不清,听得人不免心头烦躁。
但夏清清从始至终都很有耐心,搀扶着爷爷坐下,紧紧挨在他身边,像还在吃奶的小羊崽一样靠着老山羊,一字不落认真的听着,哪怕这些话年年来年年都讲,哪怕早已经讲了无数遍。
时不时点点头,说到精彩处,还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发自内心的赞叹爷爷好厉害。
祖孙俩之间气氛融洽到不允许有第三个人插进去,剩下一大家子人则守在客厅另一边,满眼笑意的看着这一大一小。
曲歌凑近了曲弛,小声对他说:“你也是孙子,清宝也是孙子,怎么这老爷子就是对清宝格外更宠爱一些呢?”
曲弛全然没一点嫉妒,认真的回答道:“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清清这样,大大方方的接受这些宠爱,并且一点都不看做是理所当然,会回馈于同等甚至更多的情绪价值。”
“如果是我的话,看到爷爷为了等我这么大费周章,我大概会让他以后别这样了,不用等我的。虽然是出于好心,但另一种程度上,也算是完全否认了爷爷对我的付出。”
曲弛说,“但清清就不会。”
“他根本没提这些事,在肯定爷爷的付出。”
“但你能像清宝那样,陪老爷子说说话吧?”
曲歌觉得这件事应该很容易做到。
“当然可以。”曲弛点点头。
他的耐心一贯很好,这并不算是一个难题。
“不过,我是出于教养,以及对老人类似‘他年纪大了多陪陪他吧’这样的共情心理,才愿意配合和迁就。”
曲弛看向夏清清,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但清清应该不是。”
“他是真的因为喜欢爷爷,觉得听爷爷讲的那些事很有趣。”
曲歌琢磨了一番,很赞同的点点头:“怪不得你们外公还在世时,也常常跟我说这么多小孩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清宝。”
“这孩子真招人疼啊,”她感叹道,“我真是太厉害了,能生出这么受欢迎的宝宝!”
曲弛:“……”
他微笑:“嗯,您说得很对。”
用晚饭时,作为全家辈分最小的那一个,夏清清却得以坐在夏老爷子身边,把大伯和父亲这些长辈都压下一头。
一顿饭正用得其乐融融,佣人却忽然进来通报道:“外面有个年轻人等着进来。”
夏老爷子忙着给夏清清夹菜,闻言头都没抬,随口一问:“谁啊?”
佣人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夏烬生,支支吾吾的说:“是、是二先生的……”
“私生子。”
作者有话说:
大伯:都怪俞家那小子不学好,搞得这些小辈有样学样都打算当光棍。
鱼饵:给你们夏家人一点小小的辈分震撼。
爷爷:我孙子怎么变我儿子那一辈了
大哥:我弟弟成我叔了
阈值:我那么大一个男朋友去哪了,为什么多出来一个小叔母
清宝:超级加辈感谢在2023-06-04 23:48:35~2023-06-05 23:3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Ting 10瓶;依暮冬婵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