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可怜贴贴(6)
温柔的人说出这样略带霸道的话, 才更叫人不及防备。
琳琅一时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什么叫不可以离开,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说, 只是兄长对于弟弟独自生活的正常担忧?可是,将来他都已经找到家人了,江木又要担忧什么呢?
琳琅这三年无论被江木养得多好,骨子里依旧还是那个在大街上可以被人任意欺凌的小乞丐。
只要一对上江木,他就不可避免地有些自卑。
“琳琅, 你听懂了, 是吗?”
江木看着琳琅的表现, 哪里还不知道对方其实已经有些明白,但就是不敢相信。
“今天许媒婆上门提亲, 我……”
“我们不谈她, 好不好?”
一听江木又提起许媒婆, 琳琅下意识就想回避。
可江木这回并没有答应他,而是拉着人一起坐了下来。不像以往两个人之间还有点距离, 这次江木连琳琅的手都一直没有放开, 就这么牢牢牵着。
“有些话, 以前你年纪小, 我没有告诉你, 不过我想现在是时候说了。”
江木在修仙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回溯,更加明白,有些误会是不必要产生的。
一旦发现,就应该及时跟琳琅说清楚, 而不是仗着明知道琳琅会喜欢自己, 却故意不去解释,让对方不断地内耗, 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告诉对方一切情由。
今天之前,他只以为琳琅是为了家里人的事而心神不定。可这一刻,他突然明白,里面其实还有他的原因。
就像琳琅隐瞒许媒婆登门这件事,江木初初意识到,理所当然地觉得是琳琅爱吃醋所以不肯告诉他。可这里不是现实世界,琳琅也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毫不知情,站在琳琅的角度,就是他即将要跟其他的姑娘成亲了,所以会焦虑,会不开心。
不管琳琅有没有开窍,又是为什么而不开心,江木都不会再放任下去。
“许媒婆的两桩亲事,我全部都推掉了。”
琳琅还来不及闭上眼睛,打算自欺欺人,就听到江木说他拒绝了亲事,一时呆怔怔,讲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窃喜?开心?还是自厌?
或许都有。
琳琅有点意识到,江木要跟他说什么了,可是,他真的会有那么幸运吗?
掉崖捡了一条命,又在异地他乡被江木救了回去。
发现自己对救命恩人,名义上的兄长有了好感,原来对方也对他抱有差不多的感情?
琳琅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怕太不切实际,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叫醒他,问他怎么一觉睡了这样久,是不是做梦了。等到他清醒过来,会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小乞丐,睡在城郊不知名的荒山野庙里。
尽管如此,面对江木的目光,琳琅还是迟钝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对许媒婆说,我有心仪的人了。”
琳琅不由自主地就攥紧了江木的手,这句话他听到了。
“你心仪的人,是谁?”
砰砰,砰砰。
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得这么的快,这么的让人呼吸不过来。
江木正要张嘴,看见琳琅的神情,捏了捏他的手,说:“琳琅,不能憋着气,先调整好你的呼吸。”
这样一紧张就容易不呼吸的毛病,江木是在把琳琅带回来不久发现的。
不过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了,现在却又出现了。
江木替琳琅重新调整了呼吸,可对方胸腔里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了。
琳琅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微微有些心急地挨近了一点江木,问:“你心仪的人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实话,哪怕江木已经明确到了这样的地步,但缺乏信心的琳琅在听到以后,还是第一时间就把平常来找江木看病、聊天的人都想了一遍。
连在店里待了三年的药童都没有漏掉,还有后来找的学徒、伙计。
可想了一通,也没见江木对他们有什么特殊。
最后目光才后知后觉地落到自己身上。
琳琅半天没有出声,江木也就给时间让他想明白。
过了一会儿,才见对方眼神清朗,半是怀疑地指了指自己,问:“我?”
“是,你。”
“可是,可是……”琳琅有点像是被惊喜砸中,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想要笑,又觉得想哭,想要哭,又觉得要笑,最后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怎么会是我的呢?你怎么会……怎么会……”
想到江木喜欢的人会是他,琳琅就有一种说不出“心仪”两个字的害羞感。
就连江木的眼神,他都开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我怎么会喜欢你吗?”
江木帮琳琅把话说得更露骨了一点,对方的脸立刻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脸皮薄得厉害,头也不肯抬起来了。
第一个世界里,按照江木的标准来说,跟琳琅在一起的事情的确是正常,而不用害羞的。
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偏偏江木的确认,带偏了琳琅。
其实琳琅一直以来,都是很容易害羞的。
但是,总是害羞的琳琅,也好可爱。
江木看着他的眼神越发柔情似水,若不是怕唐突了对方,此时已经将人抱在怀中,爱重非常地亲着他了。
但是,的确很想亲琳琅。
江木的手贴了贴琳琅发烫的脸颊,惊得对方抬起了头,对上他一腔明显的爱意,人像是直接被定住了一样,都不知道该动一下的。
于是江木便顺从心意,在琳琅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吻很轻,像一只蝴蝶翩跹着翅膀,偶然落到了水面上一样。
然而琳琅不光是脸,整个人都跟着烧红了起来,很像是他跟江木曾经一起看过的傍晚西坠的太阳。
红灿灿,热腾腾。
他要烧透了。
“首先,你很好,聪明,懂事。其次,你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最后,爱情是不讲道理可言的,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我也还是会喜欢你。”
他们过往在书中世界的时候,每一本的开始,江木都没有关于琳琅的记忆。
可就是这样,他也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了对方。
他们的灵魂天生互相吸引,就算有一天两两相忘,江木相信,只要他们相遇,也还是会爱上彼此。
“所以,我会喜欢你,也是一件很合情合理的事情。”
江木没有用长篇大论,来表达自己会喜欢琳琅的原因。
他已经用三年来的实际行动,来向琳琅证明了。
“那么,你喜欢我吗?”
江木问出这句话以后,突然意识到,似乎他还从来没有问过琳琅这样的问题。
他们初见的那个世界,是琳琅先主动跟他表白。后面几个世界,也是琳琅追着他。
他一直都在琳琅明确坚定的爱里面。
但这一次不同,即使知道他们的灵魂互相吸引,可琳琅失去了记忆。
或许琳琅还需要时间来琢磨明白,又或许,他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拒绝他。
有记忆的琳琅会受到人物本身的记忆影响,没有记忆的琳琅受到人物本身记忆的影响更大。
江木的心里竟然升起了罕见的紧张,或许,琳琅的爱让他有些有恃无恐了。
“我当然喜欢你。”
琳琅被亲到的那一下,就已经把所有的失落沮丧扔到天际了。
而后他的大脑就开始发晕,江木说的话连成了一个圈,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转。
每一个字,都在反复向他说明,他的愿望成真了。
江木真的也喜欢他。
再接着,琳琅就被高温烧坏了。
像是短时间内使用过度的工具,直接报废了。
但江木的那个问题,又让他立刻恢复了点冷静。
可他的回答又是那样不冷静,连一点思考、犹豫都没有。直接又确定,生怕江木听不到似的,还提高了一点音量。
琳琅说完又开始后悔起来,他是不是该矜持一点?这样回答,会不会让江木有一种自己很上赶着的感觉?
可是,如果不立刻回答的话,江木又会不会误会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喜欢。
左右为难,琳琅的心如乱麻一般。
“琳琅,我的喜欢很严格。”江木的话打断了琳琅内心的纷乱,“即便你有家人,有朋友,我也会把你牢牢地绑在我的身边。”
“你可能会觉得不适应,甚至觉得窒息。”
江木一字一句,说得琳琅只知道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他以为江木后面会说,两个人在一起需要慢慢磨合,如果他觉得不舒服,江木会改正。可实际上江木说的是——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无论如何,琳琅都要属于江木,跟江木在一起。
江木说的所有话,中心意思不过这样一句。
琳琅感觉自己的心跳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可是,他并没有觉得害怕,反悔自己刚才的回答。
琳琅内心深处,更多的是一种被需要的兴奋。
没有人爱,没有家的小乞丐,现在被一个人如此强烈、毫无保留地爱着。
琳琅喜欢被爱淹没的感觉。
“我不会离开你的,兄长。”
兄长这个称呼在这样的时候,反倒给气氛添了一种别样的禁忌感觉。
琳琅喊完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要改口。
可江木这时又说:“你喜欢的话,今后可以一直这样称呼我。”
一直叫兄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琳琅脸上的温度算是一时半会都不会消的了。
他低着头,声音被闷住了似的道:“哦。”
江木看着他的样子,低声一笑。
“害羞的话,是可以的。”
琳琅不说话了,他把脑袋埋进了江木的怀里。
做得太顺畅了,仿佛这样的行为已经发生了千万遍。琳琅埋完,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江木已经在拍拍他的脑袋,安慰他了。
琳琅的惊讶不过一瞬,就丢过不在意了。
一个月后,江木带着琳琅一起坐上了七皇子府派来的马车,而后正式成为七皇子身边的一员。
过了几天,江木又跟七皇子提起来琳琅的事,请求对方派人查清楚。
这样的事于七皇子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为了报答前两次的救命之恩,等派人出府后,七皇子还特意给江木和琳琅举办了一场接风宴。
席间,七皇子的一位幕僚看着琳琅,总觉得有些眼熟。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这名幕僚还特地走过去跟两人说了会儿话,不着痕迹地了解了一下琳琅。
除了七皇子外,其他人都不太清楚琳琅的来历,而江木也没有将对方之前的事说给太多人。
在七皇子身边的,都不是普通人,官场上的人捧高踩低,都是常有的。一旦这些人知晓琳琅曾经是乞丐,面上虽然不说,内心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对方。
因此对外,江木只说琳琅是自己的朋友,跟他一起来帮七皇子做事。
那名幕僚聊了半天,也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这名幕僚在七皇子身边,一贯是属于话比较少的。
今晚的举动被七皇子看在眼里,等江木和琳琅离开后,炎蘅将人叫到身边问了问。
“回七皇子,只是在下看江大夫身边那名小郎君有些眼熟,故而相问。”
“眼熟?”
这名幕僚曾经是一名军师,只是年纪大了,才会从前线退下来,投靠炎蘅。
而平时,炎蘅也最为倚重他。
听到对方的话,又联想到江木之前让他派人打听的事,炎蘅来了一点兴致。
“那你可有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对方?”
“回七皇子,没有。”
琳琅今天不过二十,幕僚多年来,都住在皇子府,显然没有机会去认识对方。
就算是见过,那也应该是十多年前了。可十多年前见过一面的人,他又怎么会觉得熟悉呢?
幕僚左思右想,最后觉得也许只是琳琅长得比较好看。
而好看的人,大多是相似的。
从幕僚那里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七皇子回想了一下琳琅的模样。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木这个好朋友,其实不光幕僚,连他都觉得琳琅有点眼熟。可要说是在哪里见过琳琅,又不太像。
看样子,只能等他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比起他人,七皇子对琳琅的来历要更加清楚。
他还知道,琳琅是从三年前才到江木身边的,且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对外宣称琳琅是江木的表弟。
按照江木进府以后,两人相处的情形,七皇子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那是江木和琳琅的事情,跟他没有太大关系。
目前其他皇子已经出局,只剩下他,四皇子,还有六皇子。
在东煌山对他动手的,明面上是五皇子的人,可实际上却是四皇子挑拨。父皇的身体一向都不太好,去岁病了一场后,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要稳住。
总有一天,他会让老四付出代价。
江木到了七皇子府后,原先的医馆仍旧开着,不过看病的时间改成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还有月末。
他所住的地方,没有什么不治之症,其他时候找普通大夫也是可以看的。而真正病得厉害的,打听到他如今为七皇子做事,便改了目的地,写了拜帖,依旧来找江木。
七皇子对于江木救治他人这件事并不加管束,反而让管家给他在东大街那边另外再开一个门,方便江木行事。
江木的到来,无形中也给七皇子添加了一些人脉势力。
从琳琅摔落的地方到七皇子府,一来一回,就要三个月的功夫。
派出去的人回来之前,就快马加鞭,让人送了封信提前到达了七皇子府。
信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说已经找到了琳琅的父母,具体还要等回来再亲自向炎蘅说。
炎蘅看了,又把这封信给了江木。
两人都意识到,恐怕琳琅的身世不简单,如此也就不方便直接在信里面说出来。
而炎蘅更是在看完信以后,突然想到什么,从前觉得琳琅眼熟这件事,似乎都有了解释。
只是一来没有凭证,二来派去调查的人也还没有回来,炎蘅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
若是弄错了,白白让人空欢喜一场。
因此他跟江木道:“暗卫一回来,我就让人叫你们。”
“多谢七皇子殿下。”
“江大夫不必多礼,你几次救我性命,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炎蘅让人亲自送了江木出去,自己却在思索,倘若琳琅真是他想的那个身份,那么江木跟对方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对彼此的心意有多深,能不能经受这番考验?
江木从炎蘅那里回来,就把暗卫信里的内容告诉了琳琅。
“不要紧张,看信里的内容,应该是好消息,否则也不会要当面告诉七皇子。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琳琅确实有点紧张,但被江木这么一说,他又不太紧张了。
总归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江木陪在他身边。
就是,他心里一直到现在对于自己的名字还有点疑影。
跟江木捅破窗户纸后,琳琅就有意无意地跟周围的人打听了一番。江家世世代代都住在熙庆街,要了解江木以前的事还挺容易的。
不过琳琅问了一圈,除了自己以外,都没发现江木有认识什么叫“琳琅”的人。
所以,这个名字到底是别人的,还是江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自然而然冒出来的?
江木对琳琅的爱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因此琳琅心里虽然有疑影,也没有怀疑江木对自己的感情。
反正,现在留在江木身边的是他。就算真正的“琳琅”回来了,他也不会把人让出来的。
琳琅跟在江木身边这么久,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怎样都不可以拱手让人。
他才不管什么强扭的瓜不强扭的瓜,只要是瓜就行。
想到这里,琳琅主动地亲了江木一下。
这个世界里,受到整体风俗的影响,琳琅也更加保守。他不会经常做出亲吻江木的事情,就算有,也都是在晚上要睡觉的时候,跟江木说说悄悄话,最后水到渠成地跟人亲密一番。
他们现在还是各盖各的被子,琳琅怎么样都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江木想要等到他找到家人,得到家人的许可,再正大光明地和对方在一起。
而不是欺负他如今只有自己,就哄他和自己在一块。
江木被琳琅亲了一下,还没有说话,对方倒是先害羞地跑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慢慢地跟着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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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的信送回来半个月后,人也终于回来了。不过对方还带回来了一个人,江木跟琳琅去到炎蘅的书房时,对方一见到琳琅,就激动地站了起来,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男人看起来比江木和琳琅都大,脸上蓄了胡子,风尘仆仆,明显是才到这里,都没有洗漱,就急着想见琳琅。
对方的眉眼跟琳琅有几分相像,不过气质要更加坚硬,像是常年在外打仗的。
江木对来人的身份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也并没有避讳对方,拉着琳琅的手一步步走到对方面前。
只是激动中的男人并没有留意到江木的动作,又或者说,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琳琅身上。
看到琳琅那张跟娘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男人再也忍不住地向前一步。
“琳琅,还记得哥哥吗?”
说着,就朝琳琅抬了抬手。
琳琅在梦里见过面前的人,但第一次见到亲人,却还什么都不清楚的琳琅下意识地躲开了。
这让男人顿时清醒了过来,他虽然难过,可也知道弟弟这么多年都没有在他们身边,对于他这个哥哥生疏也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这个时候,男人才双手抱拳,双膝跪地,向江木行了一个大礼。
他在来的路上都已经听暗卫说过了,如果不是江木,琳琅还不知道会流浪到什么地方。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明显就是被养得很好,气血也足。
看琳琅走路的步子,可能还练了武。
江木对他们琳家,恩重如山。
男人跪到一半,就被江木拉住阻止了。
“我与琳琅不分彼此,不必行如此大礼。”
琳琅的哥哥这时候还没觉得江木口里的“不分彼此”有什么问题,只当他们是在一块三年,感情好。
可就算江木拦着,他最后也还是将礼行完了。
等双面见过面,炎蘅才出声,让暗卫将自己调查到的情况全部说出来。
原来琳琅的真实身份,是固北侯的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