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凌晨四点半, 叶桑榆仍未入睡。
这个生日,她们在一处,但过得血腥又难忘。
她闭上眼睛, 一幕幕像是电影回放。
抢刀子, 血迸溅到衣服上, 地上血迹被拖鞋踩得像是谁打翻了红色的油漆桶。
抢不过,她也拿了一把剪刀,这下互相伤害吧。
向非晚丢了刀子, 来抢她的剪刀,力气比她大, 她抵不过被夺走剪刀。
争抢时,她的手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个口子。
向非晚非要给她处理伤口, 她不依, 向非晚瞪着猩红的眼,狠狠地攥住她的手腕, 压抑道:“别逼我。”
真TM好笑, 到底谁逼谁啊?
叶桑榆一晚上没吃东西,折腾到京州的边缘地带取文件袋,过生日又是一番厮杀,最后是彻底没力气。
她的伤口不大,向非晚却凝重得像是破了个大窟窿。
叶桑榆看着碍眼,提醒她:“我死不了, 还是管管你自己吧。”
向非晚的伤口深, 血还在流, 手臂上还有热油烫的红痕。
本就皮肤白皙的人, 一大片殷红色,看着渗人, 她对自己很麻木,只是简单清理了伤口,拎出拖把要拖走地上的血迹。
叶桑榆看不下去,有点歇斯底里:“我说了不用!”
向非晚不用她处理伤口,自己也不管,叶桑榆打电话叫冬青。
冬青飞速上来,叶桑榆这才咣当关上卧室的门,靠在门上半晌,腿软得往下滑。
客厅起初有窸窣的声响和隐隐的交流声,这会儿安静下来了。
她其实很困很累,但又睡不着,耷拉着脑袋,疲惫不堪。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累得坐不住,慢慢爬起身倒在床上,迷瞪瞪地看见电子台历的时间:凌晨4:30,正月十六。
万籁俱寂,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心底莫名地有些慌,心跳也骤然加速。
该死的感觉又来了,心跳得咚咚响,她呼吸急促,全身好像都不听使唤,连简单的吞咽动作都无法完成。
她努力深呼吸,手抚顺胸口,逼迫自己找回正常的呼吸节奏。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是自己吓唬自己,她不会死,她不会有事,她需要深呼吸,呼——吸——
反反复复,头脑稍微灵清看了眼时间,已经是5:00。
她闭上眼睛想睡会,但尿意来袭,叶桑榆憋了一会儿,胃又饿得咕咕叫,一股灼烧的痛,让她难受。
叶桑榆怨恼地捶床,摇摇晃晃往门口走。
她握着门把,侧耳聆听,没有任何动静。
门一开,冬青立刻站起身,面带倦容地望着她。
地板清洁如新,用品摆放整齐,桌上的蛋糕没动,空气中残存着蜡烛燃烧过的味道。
她径直去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微扬着头,一阵阵的犯困,又一阵阵说不清的难受,忍不住干呕。
叶桑榆简单洗了把脸,发丝打绺贴在脸颊上,镜子里的她,双眼空洞无神,死气沉沉的。
她回卧室时,才瞥见门口旁边的向非晚。
她靠着墙壁坐着,双腿并拢,左臂支棱着压在右手上,右臂横着压在膝盖上。
头埋着,发丝垂下来,挡住侧脸,只露出小巧的耳朵,红得滴血似的。
叶桑榆站在门口,听见向非晚闷闷的呼吸声,很累,很压抑。
她回头淡漠地看冬青,冬青低声道歉:“太晚了就没走,天亮就走,你也先去休息行吗?”
她还能说什么?回卧室躺在床上。
身体的生物钟,让她继续入睡,监狱6:20就要起来点名了。
她歪头看着电子表的时间,一闪一闪,清晰又朦胧的视线中,时间跳到了6点20。
心里像是过了一道坎儿,过了这个时间,她设置好闹钟,闭上眼睛昏沉沉睡了。
闹钟响时,向非晚第一个听见,她迅速起身进卧室,把闹铃关了。
冬青站在门口,透过门缝望见向非晚替叶桑榆盖被子,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每次都只敢小心翼翼地抚摸发丝。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魔障东西?冬青看她满身伤,心里难过极了。
卑微的人,连琴稳都会落在自己手背上,手再落在温暖的额头。
临出来,向非晚从被窝里捞出手臂,摸了摸纱布,低头琴了一口,看得冬青默默叹气。
门关上,向非晚眼底深处的情绪散尽,又是往日里冷漠寡淡的人:“你给她请个假。”
叶桑榆再醒来,已经是中午。
她做了梦,满头大汗,摸起手机看时间,以为时空错乱。
闹铃分明是被谁关了,她倒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翻手机里的未读信息。
昨晚一堆信息,大多都是祝她生日快乐的。
关于昨晚礼堂那一幕,像是从未发生,她今天没来上班,工作群里也未起波澜。
董正廷昨晚后来也发了信息,她临时有事不能去医院近,董正廷问她事情顺利与否。
苏稚不知从哪里听说她的生日,说生日快乐,配图是一张萨摩耶小狗崽,P上一行字:主人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嗷?
最新的消息,是冬青发来的。
写着:伤口不能沾水,注意休息,工作不急。
她人是没来,但公司内部关于她的“新闻”传得沸沸扬扬。
世界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昨晚公司隆重举行的生日趴,主人公缺席,向总暴怒之类的消息,在小道流传。
向非晚今天开会,手臂包扎的纱布,未做遮掩,引起诸多猜测。
以下犯上的叶桑榆,今天干脆连班都不上了,实在让人好奇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怀仁撞见几个脑袋凑到一起,戚戚咕咕小声讨论昨晚的后续。
众人纷纷觉得,她们之间不像是亲情,也不像是一般女人之间的友情,反倒像是闹别扭的情侣。
猜测的人眉飞色舞,表示太好磕了。
也有人说,向总这类高质量单身钻石女王,别说叶桑榆,换了谁都直不了。
喜欢刺激的人,最感兴趣的是反差,高冷禁欲大御姐上司VS桀骜不顺小御姐员工:“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大总裁,为爱折服,拜倒在石榴……”
她正说得欢,被人搡了一下,大家都注意到吴怀仁在身后,一脸沉静,同事立刻改口讪笑:“石榴,这个季节石榴不好吃。”
“我听见就算了,要是向总听见,你们是活腻了。”吴怀仁话一出,众人缩着脖子溜回座位忙碌去了。
吴怀仁去楼上,把催收部门的事儿单独汇报了。
暂且定叶桑榆为部长,向非晚听到这儿,抬头看他。
他忙解释:“部门成员替她配备齐全,选她的理由,是我觉得她身上一股子闯劲儿,也有点狠劲儿,某方面跟您一样杀伐果断,催收讲究的不止策略,还有气场。”
见向非晚没说话,吴怀仁斗胆继续说:“当然,她本身博士学历,双学历,属于能力+学历都够,好好历练是把好手儿,过于棘手的,我也会考虑出面,总之您放心。”
向非晚嗯了一声:“时间表和方案提前,你提前看一下,每天早上向我汇报。”
吴怀仁前脚刚走,冬青敲门进来,递过来整理好的资料:“昨晚跟踪桑榆的人,包裹的很严实,暂时还没查到任何线索。”
“继续查。”
“向总,您今天还没吃饭……”
“晚点,你先出去。”
冬青临出门,小心翼翼提醒:“向总,小心您的伤。”
冬青刚回到办公室,收到叶桑榆的信息,让她把向非晚带过去的东西拿走。
她假装没看见,不回复。
叶桑榆丢开手机,手指头挖了一块蛋糕,甜而不腻,味道还不错。
炸元宵四颗都在,她舀了一口,凉了之后的口感过于劲道,累得腮帮子生疼。
她肚子里有点食儿了,回房间拿出昨晚的文件袋,又闻到淡淡回甘的苦香。
阿Pin搜集的速度快,资料多,条理清晰,其中连人际关系图都有。
向非晚出现在其中,她并不意外,但亲密关系4颗星,是她不愿相信的。
下午,她翻完资料,在秦熙盛与众多受害人之间,找到现在唯一一个有住址的,叫青石镇,离京州市20多里地。
她托腮思考,迈巴赫作为公司福利,她到底能不能开?
毕竟抽奖抽到豪车的人,不止她一个。
更何况,730天,精神损失费,可不止一辆迈巴赫。
于是,叶桑榆去单位取迈巴赫。
迈巴赫旁边停着黑色奔驰,向非晚的,车前面挡风玻璃边角位置,挂着一个小狗玩偶,纯灰色,越看越像她办公桌上那只的同款。
她凑近玻璃细看,忽然闻到空气中一种熟悉的香,来自于向非晚身上的味道。
叶桑榆直起身,发现侧面的车窗不知何时落下,主驾驶的座椅半放着,向非晚正歪头看她,那双眼平静幽深,丝毫没有昨晚那番折腾之后该有的不自在。
叶桑榆反倒有些尴尬,早知道不看了!
她拉开迈巴赫车门坐进去,瞥见向非晚的衣袖挽着,手臂纱布渗出殷红色,过于刺眼难以忽视:“伤口出血,不知道换一个?”
“死不了。”语气冷淡,跟她昨晚那时相似。
嘛都不在意,半死不活的样儿。
“换一个,听见没有?”她耐着性子,语气已经不大好。
向非晚抬起手臂瞅一眼:“你给我换。”
“你不是不用?”叶桑榆可记得昨晚那副气人的样子,向非晚淡淡地望着她:“现在用。”
冬青麻溜送药箱下来,不知这两位怎么又在停车场相遇了。
向非晚主动坐上迈巴赫副驾驶,叶桑榆上药动作略显粗暴,冬青一旁看着都疼,忍不住说:“诶唷,轻点啊。”
叶桑榆斜眼看她,更里头的向非晚眺了一眼,她自动闭麦。
得,她先消失。
上完药,叶桑榆把药箱塞到她怀里:“下车。”
向非晚抱着药箱,问:“你要去哪?”
“你再跟踪我试试?”叶桑榆冷着脸,向非晚抿抿唇,别过头看窗外,半晌道:“我担心你。”
叶桑榆想起那份资料里,牵扯到向非晚的部分,她现在还不确定真假,别有意味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向非晚的欲言又止,她看得出来,但不想问,催促:“下车。”
“你得学会保护好自己,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她语气凌冽,“又威胁我。”
向非晚无奈地叹口气,眸光暗含的宠溺溢出来,话也温柔许多:“不是威胁,是你得学会保护自己,要不然我没办法坐视不理。”
叶桑榆不领她的情,嘲讽地嗤笑:“你是真会保护我,把我送进去吃牢饭,我可谢谢你。”
她还想再说,被被推了一把,向非晚诶了一声,叹道:“你怎么动手?”
叶桑榆倾身推开车门,抬起大长腿:“再不下去,我就要动脚了,快!”
向非晚就这样被赶下车,抱着药箱,看着她一溜烟驶出去。
冬青等叶桑榆车影消失,小跑过来:“向总,我跟么?”
“不用。”
冬青都诧异了,破天荒第一次,居然真的不跟。
向非晚把药箱丢到她怀里,拉开车门坐进去,用行动证明:她来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