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 司允泽衔来一支粉色玫瑰，默默走向他。

淮虞忽然懂得拍戏剧本里独有的惊鸿一瞥。

“淮虞，怎么不过来。”司允泽又叫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一颤, 就在司允泽朝他走来的步伐中，愣神朝前走。

两人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 听别人说，叫人名字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但他不觉得。

有多少人只是匆匆拥有一句先生的尊称，他却能离本尊这么近, 将人放到同一层，冒一种危险读他的名字。

“好。”这是他第一次自愿走过去。

他和司允泽离得越来越近，感受自己的心跳呼吸加重。

司允泽还是重复同一个问题，问他：“喜欢吗？”

“喜欢。”

淮星听见了，在司允泽腿边要抱，跟他比划：“司叔叔最好啦, 谢谢司叔叔，星星超爱！”

小孩很容易就能讨好, 司允泽打算一步步来。

他把幼崽抱到飞机模型里面坐，飞机模型直升机装置复刻, 官方说, 能载人飞。

但司允泽是万万不会让他坐飞机模型起飞的, 直升机而已, 要买就买真的。

幼崽激动过头还不忘让司允泽去抱自己爸比，淮虞看着乐如小鹿乱撞的淮星，急忙说：“星星别闹了, 小孩子不要瞎说......”

“才没有闹！才没有，文昭叔叔说, 说爸比在和司叔叔谈恋爱！”淮星双手傲娇叉腰，侧头不去看他，去看司允泽，不管不顾地说：“司叔叔以后有了其他小孩还会对星星介么好么......”

司允泽微愣，反应过来后，长长惊叹一口气：“你要把司叔叔拱手相让？”

淮星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小小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复杂，搓了搓小手，摸了两下积木：“雨果司叔叔一直对星星介么好滴话，星星也阔以把司叔叔，让给其他小孩纸......”

淮虞被他俩的对话说得无言抬头，红着一张脸去捂住淮星的嘴。

“星星不是乖宝宝了，一点儿也不听话......”

司允泽打断他的这方言论，如愿以偿地摸了摸淮星的后脑勺：“我倒觉得更听话更可爱了，对小孩别这么严厉。”

淮虞刚想开口说先前是谁说他教不好小孩，司允泽便用牵手技能将他的手攀下，又把他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

司允泽看向他时，让他半分抽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眼神深沉有力，却又带着几分不属于他冷淡之外的温柔。

彼此手心相碰，似乎能从血肉中感受彼此的呼吸和脉搏，两人都变得沉默了。

淮虞想往后退，退开的那一瞬间，淮星使坏看了他一眼，将他往前推去，司允泽也在这时上前，展开手臂将他拥入怀中。

淮虞愣在那里许久，身体都如同被美杜莎看过双眼变得石化，鼻腔中充斥着很浓郁深沉的茶香，和以前闻到的程度完全不同，原来司允泽也会紧张到抽很多支烟，半晌，他才眨眼。

可以深交的朋友是可以手牵手...拥抱的，他是不是好朋友？淮虞不懂，思考了好一会儿，想不出来。

他的手心触碰到了司允泽手掌隐秘处的那条伤疤，皮肤摩擦之时，忽地想起大脑深处的一块记忆。

那是在来地球的第一个晚上。

司允泽测过脸来看他，似乎跟以前没什么变化，淮虞的余光在那只拥有伤疤印记的手上停留了很久，又慢慢移开了。

他想，牵个手也能让他看这么久，果然还得他主动一点。

“你看我？”司允泽的声音仿佛漂浮夜色里一样，最后又珍重地落下来，低且深：“好看吗？”

他越是靠近，淮虞闻到的香味就越浓烈，目光转移，看向淮星的小身板，脸色红润，“......很好看。”

羞赧时的淮虞任人拿捏，像只喝醉了的猫，路要扶着才站得稳。

晚饭也吃得隆重，司允泽在顶层甲板上专门开了一桌餐食。

混着夜色的氛围，已经接近九点，淮虞看向天空，开心地瞥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上菜的是一位中年女人，她帮着司允泽把餐桌布置得很浪漫，空中星河闪烁，桌上烛光长盛不衰。

粉色玫瑰用处很多，这会儿就变成了餐桌上的装饰物。

淮星不肯坐在淮虞身边，非要坐到两人中间，司允泽无所谓地叫人把宝宝椅移到中间位置。

淮星用筷子并不熟练，夹菜需要有人帮忙，司允泽专门叫了佣人伺候。

淮虞受宠若惊，这顿饭吃得头晕目胀。

回去的时候，三人走的旋转水晶楼梯。

淮星一只手牵着一个大人，一边走一边，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不经夸，司允泽说他几句很乖，一颗心就偏了。

一个转角，撞上正被人勾搭的付寻，他手中拿着几本书，想走却被两个女生搭讪。

一抬眼，就看见迎面走过来的三个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淮虞？”

“谁啊，付先生你认识？”这两个豪门小姐抬头，正巧对上司允泽冷寒的目光，瞬间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了句，“司先生。”

付寻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们三个很近。

“两位小姐，我已经说过了，我是gay。”付寻一向对自己的性取向照说不误，绅士地拒绝，“联姻的话你们大有人选，没必要还让你们的父亲找我。”

司允泽一个眼神也没给付寻，拉住淮星的手，让淮虞快点走。

“付寻叫我。”淮虞回头看了付寻一眼，对司允泽说。

“找他还是找我，你只能选一个。”司允泽丢下这句话就带着淮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生起气来毫不手软，不分场合。

淮虞顿了顿，带着歉意疏离地看了一眼付寻，连忙追上。

司允泽真是朵爱变卦的云。

“司允泽...”淮虞轻声说，“你生我气了吗？”

司允泽嘴上说自己没有这个想法，怎么会因为他生气，脚步却越走越快。

淮虞听得出这人话语里的警告：讨好我，又去讨好别人，想都别想。

淮虞拘谨地去够司允泽的衣摆，他没有费什么力就追上了他，司允泽的脚步好像在有意放慢。

淮星被他牵着，想去牵淮虞的手，司允泽帮了他一把，三人又变成刚开始的队形。

淮虞很轻地在旁边说了一句“我不会选别人的司允泽。”司允泽迅速回过神，面无表情地算作回应。

不知道该怎么哄生气的司允泽，淮虞静静走着不说话，直到回了套房，两人依旧是相顾无言。

淮虞感觉自己收集了很多司允泽的情绪碎片，他见识过很多情绪的司允泽。冷淡的、阴冷的、肆意的、冷静自持的、爱生气变卦的、古板的，很多很多，慢慢构成了眼前的司允泽本人。

给淮星洗完澡，淮虞将他抱到床上，这才自己去洗漱。

出来时，原本在床上的乖崽这会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淮虞脑袋里猛地闪现出一种可能。

慢慢走到司允泽房门前，司允泽在给淮星讲故事，他仔细去听，好像在讲“小蝌蚪找妈妈”，淮星是三岁小屁孩，这个故事，淮星早就不爱听了。

淮星坐在他怀里，一边听一边捏他的手指，一双小手才能捏住一根，还觉得很惊奇，眼神一直跟随他的手指。

他站在房门角落的屏风那偷偷地看。

感觉到门口隐隐站了个人，知道是淮虞，司允泽放下故事书，让淮星闭上眼睡觉，哪知幼崽一躺下瞬间不干了，非要让爸比也过来陪他睡。

司允泽又故意说只能跟他睡，要不然，要把玩具收回。

幼崽一听，嘴角瘪得比破了洞的气球还要快，哭着朝司允泽比划：“送出区的里屋也阔以收回的嘛qaq......”

像是鼓励他再多说一些这种话，司允泽又继续道：“当然，你不是一直都说司叔叔是大坏蛋的吗？”

淮星听见，眼泪如雨落，气红了一张脸看起来像被刺激到鼓起来的河豚，浑身都是刺，瞬间从司允泽的怀中退出来，“emm...司叔叔，呜呜呜坏！就素药爸比陪我睡，就药！”

淮虞见情况变得太快，只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原本还在和幼崽赌气的人，像头顶长了雷达一样，抬起头盯着他看。

眼神称得上平静，淮虞以为司允泽会跟他说什么，但他并不跟他说话，只是特别不显眼地勾了一下唇角，好在淮虞视力很好，能把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司允泽单纯笑还是有其他的含义。

淮星见他来了，哭得更加厉害，像是要把委屈全都发泄出来，置气告司允泽的状。

司允泽任他告状，淮虞走到床边，俯下身来伸手去抱淮星，淮星吸吸鼻子刚把手伸出去，就听见头顶淮虞的声音说：“星星去跟爸爸睡吧，爸爸在呢。”

淮星不开心了，扑腾个不停要从他的怀抱里下去，跟他睡也不同意，跟司允泽睡也不同意，非要跟他俩一起睡才不闹。

从他怀里下去后，撑着力气站起来，拿着司允泽给他买的限量款咸蛋超人模型玩具，指着司允泽，一字一句比划：“爸爸就在介里，司叔叔系爸爸！星星哪里也不去，就要在介里！哼～(　TロT)σ！”

在淮星所有字句比划完的那一刻，淮虞愣在那，眼里升起不可思议惊慌的情绪，瞳孔颤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司允泽也没想到这小屁孩口出狂言会讲这种话，怕淮虞会因为他这句话想到自己以为淮星不认可他。

司允泽懂这种感受，司成天逼着他喊周宝怡妈妈，去探望若沫时只能喊阿姨时，若沫猛摇头字字泣血地要冲出困住她的那一小方天地的那一刹那，司允泽就明白，孩子的一声呼喊对父母而言有多重要。

有些人不配做父母，有些人那么用心......

“好了，跟我们睡就睡吧，你爸爸睡另外一边。”

明明淮星不知道真相却能一言即中，淮虞生出惊慌。

司允泽的话也好像在说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激得淮虞一抖。

此话一出，没等淮虞说好不好，未来得及反应，手腕处忽地被覆上很深重的力量，徒然被抓住，眼前一闪，他就扑进柔软的被子里，好像也不是很重的力量，被子底下似乎有另外一只手拖着他，防止他磕到。

司允泽用一只手把他拉上床，将他要说的话全都封住。

淮星看到这一幕，在床上蹦蹦跳跳，拍手鼓掌。

司允泽洗过澡，先前淮虞并没有注意到。

此刻，他看清司允泽头发微湿半干，微分碎盖遮住他那双眼，落下一片阴影，长睡袍只露出一点点胸前的缺口，但淮虞一抬眼就能透过司允泽做动作时牵动的缝隙，看清里面有型的胸肌，还有那双一直盯他的眼睛。

看不出其中含义。

他赶紧把淮星抱到中间隔开他和司允泽的距离，刚才那一瞬间，让淮虞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记忆。

“要爸比讲故事书！”淮星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拿着玩具，一只手拿着书递给淮虞，嘴型还在说：“咯，在介里。”

他赶紧接过书，盖着自己的脸，胡乱翻开一页，彩绘上面写着显眼的标题：灰姑娘。

司允泽就在旁边听着他给淮星讲故事，淮虞越说越慢，幼崽居然也能昏昏欲睡，应该是玩得累了，灰姑娘这一篇还没讲完他的眼皮就坚持不住，人往下滑趴在被子上睡着。

司允泽难得贴心地把幼崽抱进被子里。

见淮虞还拿着故事书偷偷斜眼看他，测过身，一只手撑住头：“还不睡是打算给我也讲讲故事？”

“不......”

淮虞刚想开口，司允泽就把房间里的灯关得只剩一个挂壁暖灯。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场景重现，淮虞想起那天在蘑菇屋，司允泽也是这般离他很近，近在咫尺的侧颜看得他，不知道该吧眼神落在那里，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让人觉得好看。

这时，淮虞突然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司允泽倏地侧身俯下来，吓得他不敢动弹，只听得司允泽声音阵阵传进耳朵，淮虞心专注到他的那张帅脸上，没有听得很仔细，好像是说：“......你，谢谢。”

“？”一定是他听错了。

刚想开口问在说什么，司允泽就忽地离他更近，用一个很轻的吻打断他所有的疑问和冷静。

“司允......泽........！”淮虞身体一下就热得软了，脑袋里有一团浆糊在不停搅动，司允泽吻技很不熟练，复杂地冲过来亲，害得他的身体四肢完全不听使唤，难得动弹。

他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惊慌失措可怜兮兮地睁开那双独独属于他的漂亮眼睛。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延续缠绵了许久许久，淮虞感觉自己瞬间耳鸣，呼吸也急了。

司允泽还要抬起他的下巴亲。半晌，司允泽才放开。

淮虞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打轰雷一样的心跳。

不知何时拦住他肩膀的那只手却没松掉，他的那双眼睛里很复杂，淮虞第一次见到司允泽眼睛里拥有这种情绪，他形容不出来，如果非要说一个词，灼热含情。

司允泽的鼻梁很高，就连亲吻时，鼻尖的存在感也强得厉害，淮虞在进门开始就没怎么平静过的呼吸心跳彻底被这一场吻，撞得直悬上天，久下不去。

淮虞僵在那，感觉全身都被包裹上了司允泽身上的香味——清淡的茶。

“睡觉。”司允泽侧身睡，一只手枕在头下，露出和他本人一样锋利的喉结。

司允泽没有放开他，一只手非要拦住两个人，淮星尬在中间。

他只是一吻就离，淮虞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捏住他的喉咙，强势地继续探索未知领域，原来不是。

挂壁暖灯设定的时间刚好到，自动熄灭。

淮虞想了好久，终于在灯黑了十秒之后来了句正式的开场白：“不是男朋友也可以亲嘴嘛？”

深交的朋友可以亲嘴吗？他如今在司允泽那里，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什么样的存在，如果已经喜欢上了他，为什么星星还是不能开口讲话，他的判断是错误的吗......

这十几秒里，淮虞想了太多太多疑问，简单的w星思维遇见来地球上最难理解的问题，绕了很多圈，最后都变成一句：“司允泽，你刚刚亲了我的嘴...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空间里，仿佛四目相对上。

周遭一点声音都没有，司允泽冷淡自持的声音，在黑暗中徘徊不消，他说：“自己想。”

淮虞又想起来一件事，细声细语：“那你还在生我的气嘛？”

房间里再度安静了十秒钟，他终于听见司允泽回复了，这个让他一直念着的问题，他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