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邮轮赛车
淮虞一怔, 见对方还只是悠闲地拿起一杯咖啡喝后,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好一会儿,淮虞走到阳台。
他坐到司允泽对面的位置, 悠悠然说了句:“早安。”
司允泽还是没有吭声,淮虞想起昨天司允泽说的那句让他继续讨好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羞于出口地说了句:“司允泽,早安。”
对面不动如山的人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连接上了磁场电波,慢吞吞掀起眼皮, 他又看了淮虞两秒,放下晨报,在淮虞有些坐不住的时候说:“昨晚睡得好吗?”
见他不回答,司允泽善意地提醒他,拿起勺子敲了敲咖啡杯的杯沿。
淮虞愣了一下,没想过司允泽会问他的感受, 回过神,慌张道:“还还可以, 床很舒服。”
“淮星呢?他也睡得好吗?”司允泽彻底转过身来看他,眼神很淡的模样。
淮虞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些天和司允泽的接触也让他渐渐习惯了有一个人在身边, 晨间的海上有些凉, 虽然有眼光加持, 邮轮开得并不快,吹来的风依旧是凉的。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睡得很香, 一直抱着玩具不肯撒手,到现在了还没有睡醒, 谢谢你。”
司允泽在他答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知道了。”然后走到淮虞身后,“今天想去哪玩。”
淮虞很明显能感觉到背上盖上了什么东西,体温慢慢回暖,后背紧紧被包裹,身后刮来的风不再那么喧嚣。
“我...我对邮轮不是很熟悉,嗯...听你的安排就好了。”他的手滑到耳处理碎发,脸转向司允泽说话那边。
这时候,司允泽那双手情不自禁放到了他肩膀上,淮虞一个激灵抖了一下,温热瞬间往上攀升,“想回去了吗。”司允泽问。
淮虞停顿了一下,说:“没有。”这句话是真心的,一旦回去,他都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继续讨好司允泽了。
司允泽这人太难讨好,在这里两人相处,他才会有更多的机会。而且,他忽然觉得,他们三人在这里虽然奇异古怪却又那么难得。
“淮星我交给陈东了,今天是我们的私人时间,你觉得呢。”司允泽一只手渐渐往上游走,在淮虞脖颈上停留,轻轻安抚,一只手就能将淮虞大半脖颈包裹,好在他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类似于抚摸。
淮虞笨拙地说了声好。
司允泽心情顿时很好,“要是不想在邮轮上玩,去其他地方也可以。”
淮虞瞬间婉拒,吞吞吐吐:“宝宝一个人,我离得远不是很放心,邮轮这么大我都没怎么玩,在这里挺好的,况且...文昭他们不也在这里嘛。”
司允泽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你看,是不是太溺爱淮星了。”
抽出手,温凉的空气才慢慢附上刚才被他抚摸过的地方,淮虞还没能缓过来,一只手下意识摸上刚才那个位置,谁曾想,摸到的不是自己的皮肤,而是一双青筋鼓起,骨骼分明的大手——手的主人不知何时重新放到那个位置,仿佛特意露出诱饵,等待他上钩。
从其他角度看,两人的手掌对手指,看起来,就好像他故意要搭上司允泽一样。
“你想吃什么早餐。”司允泽问他。
“有什么很喜欢吃的吗?”
淮虞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他想了有一会儿。
他不像司允泽那样个性鲜明,吃的东西都必须达到什么标准,什么东西爱吃,什么东西不爱吃,也没有像他一样想吃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以前为了生存奔波,哪顾得上什么好吃不好吃,所以他根本就不挑,什么都能吃,也不像他吃东西需要每天换着一个固定的菜系,淮虞没有那么好的条件,有吃的,他就吃。
淮虞诚实地回答,没有把手抽回去,他想每次这样司允泽心情都会好,讨好司允泽的办法原来还有一个最简单却又最复杂的——以身犯险。
“也许,可以吃你爱吃的。”
司允泽看向他那双注视咖啡杯的眼睛,确定淮虞讲的是真心话后,这才心情很好的叫人来上菜。
他本意是想以此套出淮虞的喜好,因为他觉得自己对淮虞了解太少,淮虞那么清楚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没想道淮虞居然先想到他,考虑他。
像是确定了淮虞喜欢他一样。
菜色很快上齐,私厨应该早就已经备好各种司允泽爱吃的菜打算做了。
正当两人打算动筷的时候,睡意朦胧刚从梦里清醒,发现自己爸比不在床上的幼崽,拿着玩具,从很高的床上反着下来,四处找寻。
小脚丫没穿鞋被地上铺的水晶瓷砖凉得脚丫子一顿一顿的,再次发现淮虞在阳台,还有司允泽在场,两人背着他吃早餐的时候,幼崽委屈地爆发了。
眼泪流水一般往下落,邮轮也没想到有一天室内也会下雨。
也许还有起床气加上半天找不到爸比的加持,幼崽第一次耍赖,坐到地板上对着两人哭,一边哭一边比划:“坏蛋坏蛋!司叔叔要...要抢爸比!系大坏蛋,我要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走!”
“爸比就素偏心......”
淮虞没有反应过来,司允泽倒是眼疾手快地抱起在地上撒泼的幼崽,尽管幼崽一直对他宣泄不满,又是抓又是咬,淮虞蹭地一下站起来,七上八下的一颗心乱跳。
“刚起床气劲就这么足,很像我。”
听到这句话,淮虞有些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好在司允泽只是神来一句,并非真的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给陈东打了个电话,很快陈东就把宝宝座椅搬了过来,还带了一些幼崽爱喝的羊奶粉,小零食,颇有一种要先征服幼崽的架势。
淮虞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虽然着急但还是定了定神。
陈东拿出电话手表,递给淮星,微笑着:“早上有您的朋友打来电话,要不要回个电话,是个小女生呢。”
司允泽率先拿过手表,幼崽还没被他哄好,自己贴身的电话手表又被男人抢去,幼崽气愤地要爬到他身上抢回来。
“这么早就有小女生给你打电话?是不是背着你爸比干坏事。”司允泽划开通讯录一看,来电显示:圆圆公主。
司允泽:“......”
“俞圆给你打了电话,现在先吃饭等会儿再回。”司允泽强势地把幼崽放到宝宝椅子上固定好,手表还给他,但不允许他玩。
淮虞连忙缓和父子之间的气氛,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开,但他还是希望有一个很好的记忆留下。
“星星乖,爸爸只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昨天采蘑菇那么累,星星的小脚丫都要走酸了,并没有不理星星不要星星的意思,爸爸最喜欢星星了,司叔叔也没有恶意,他只是想让你先吃饭再说。”
淮星瘪着嘴巴,泪痕还在脸上凝结着,他怪乖巧地拿面前纸巾擦,很是倔强,没坚持几秒就被面前香甜的羊奶征服,吸吸鼻子,一只手试探性地拿上奶瓶扶手,发现大人没在看他之后才把羊奶拿到面前,享受早餐。
幼崽可能还没睡醒,一瓶奶喝到最后,眼皮都有些坚持不住了,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靠在椅背上睡着。
虽说上的很多菜都是司允泽爱吃的不错,但还是有很多样,淮虞没见过也没有吃过,酒酿小汤圆就很好喝,淮虞第一次觉得“酒”居然还能这么清香。
甜酒蛋花小汤圆,甜而不腻,入口唇齿留香,喝了又叫你想再来一碗。
还有灌汤包,浓郁鲜香的灌汤包里面放了秘制酱料,淮虞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灌汤包,他第一次对好吃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
“这个灌汤包还有酒酿小汤圆是什么品牌的,很好吃。”淮虞问。
“你很喜欢这两样?”司允泽看菜单时偶然觉得他会喜欢的两样,居然真的巧合一般被当事人喜欢。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司允泽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惊然。
“嗯,很喜欢,你怎么不吃呀?”
司允泽不太爱吃这两样,他还是说:“我会吃的。”
淮星被陈东抱起来打算重新抱回床上,淮虞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被司允泽带跑了。
文昭他们来摁门铃的时候一直没人来开门,正纳闷呢,门被打开,刚睡醒的幼崽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站在板凳上费力给他们开门,发现门外是文昭后,扑进他怀里哭。
“哎呀星星!怎么了怎么了?”文昭看了一眼洛云松,洛云松立马给司允泽发消息。
“爸比不见惹,司叔叔也不见喽......”淮星比划着。
“星星没乱跑呜呜呜qaq”委屈地擦眼泪。
“允泽在赛车区,和淮虞。”洛云松双手环抱道。
“懂了,”于是文昭对淮星开玩笑说,“司叔叔和你爸比在谈恋爱,在过二人世界呢。”
淮星不能理解什么是谈恋爱什么是二人世界,文昭又解释,“就是两个人感情很好,就跟星星妈妈和爸比一样。”
淮星懵懂着,他觉得文昭叔叔这句话有歧义,但有些听懂了。
原来爸比在和爸爸培养感情...那素不素就会有小妹妹咯......淮星思绪想得很遥远,越想越偏,最后彻底不哭了。
等到文昭反应过来淮星没戴面具的时候,整个人呆在原地。
淮星那双眼睛,他第一次从面具外面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漂亮,跟淮虞的一样,却没有淮虞的眼睛那么精纯,说得不好听些就像是白色颜料调色盘里面被沾染上一些杂质,多了黑褐色调,混在一块。
那时候他就猜想,淮星的母亲是不是一位眼睛黑褐色的女人。
直到看清淮星的这张脸——和司允泽小时候八九分相似,仿若遗传了淮虞和司允泽两人的基因一样,尤其和司云泽从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一种诡异荒谬的想法充斥在文昭脑海里,他惊讶地想,淮星之所以一直不肯让他摘下面具,不会是因为他的脸和司允泽无比相像吧!
难道说......难道说...淮星是淮虞和允泽的崽,但这怎么可能呢?两人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不说,男人要是能生孩子的话...他早就.......
但这么像允泽的人他真是第一次见到。
大脑宕机了许久,再度对上淮星那张眼睛时,文昭忍不住说:“真的好像......”
洛云松问他什么好像,文昭没回答,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抱着淮星进入房间。
另一边,司允泽带淮虞去邮轮赛车。
有些人带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喜欢把人带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就比如司允泽。
赛车是他的强项,是他的主场。
邮轮赛车区从顶层开始往下,弯道很多,如果是没上场玩过的人很容易因为不熟悉赛道照成失误。
司允泽杜绝了这个可能,他不会在淮虞面前失误的,他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眼前这个人。
淮虞所表现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难以捉摸,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两人独处时再让淮虞露出一点破绽,司允泽不仅发现淮虞一同他说话就紧张的这个弱点,还有和他独处才会慢慢泄露一些内心想法的时候。
比如他说要继续讨好他,淮虞这个木头脑袋居然想的是亲他,即使是他刚开始提起来,但淮虞也欲情故纵了好多次。
只有这种时候,淮虞才会愿意一点一点剥开自己的心,像蜗牛爬树一样缓慢地拿给他看,司允泽想,即使他表现得很正常单纯,但还是有待考验。
从换衣间出来,司允泽挑选适合淮虞的车型。
淮虞换好赛车服出来,他已经笨拙地把头盔戴好,整个人沉闷闷地走过来,眼神呆愣愣的。
司允泽莫名想笑,头大身体细,还怪好看的。
淮虞有些尴尬地走到司允泽身边。
他没戴头盔,被黑色赛车服包裹的优越身材显露无疑,顶层的风也狷狂,吹散司允泽没定型的头发,这人在和身旁的教练交谈,有些严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似乎发现他在盯着他,又转过身来,见到他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角凝上一层浅显的弧度,很好看,和阴冷气场的司允泽有些不一样,刚才的他,是阳光的,是平静的。
看得愣了一下,淮虞反应过来,张开的嘴唇缓缓收紧。
司允泽冲他难得笑了一下,说:“头盔不着急戴。”
话还没说完,淮虞就在偷看他有些心虚地动作里,利索快速地拿下头盔,头发原先被困在密闭空间内不得自由,这下彻底散开,被风一吹,碎话模糊进眼睛,淮虞有些不适地想赶紧区扒拉开,一张脸肉眼可见胀红了。
在一群教练等待的目光里,司允泽抬起手,拿下那几丝扎进淮虞眼睛里的碎发。
那群人眼睛明显睁大,一脸不相信。
这一瞬间,淮虞羞赧的脸爆红,尤其碎发被扒开,视线恢复,他能看清司允泽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眼睛的那一刻,修长的睫毛扇动,那双眼睛仿佛有魔力,一旦对视沾染上就不会觉得世间还有谁的眼睛能够比拟。
明明司允泽这人在他眼前近在咫尺,偏偏他什么都看不清,仿佛时间静止,唯独司允泽鲜活,这种画面难以阐述,单纯是一种被吸引的感觉。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司允泽有些不爽地把手抽离。
淮虞呆愣愣看着他,想起之前一直牵绕在噩梦中时不时出现的黑色人影,这种感觉很像,淮虞说不出来,垂下眼睫,慌张地把头盔框在右手手臂间,板板正正老实回答:“看你。”
司允泽嘴角一抽,忍不住微微上扬。
司允泽只是那他的头盔从他手臂间拿到自己手中,原先坚定不变的眼神也有些晃动,别开脸,只说:“有的是机会。”
淮虞有些没明白但还是乖巧点头,一脸无辜样。
司允泽彻底不去看他,“这是你的车,坐好之后再戴头盔,教练会跟你说注意事项。”
淮虞有些紧张,坐上车后回过头,求助的目光看向他:“我...我不太会,你可以示范一下嘛?”
司允泽以前从不吃撒娇这一套,一直都是杀伐果断说一不二,但也会因为淮虞一句话临时改变主意。
没说好还是不好,坐上旁边全身黑色赛车,潇洒地戴上头盔,又把淮虞的头盔放到车后座头盔存放区域锁定,脚踩油门,没等淮虞看清什么,唰一下就冲了出去。
淮虞惊愣地从赛车里站起来,巨大的赛事显示屏里快速掠过司允泽的身影,放了慢放定格才能看到,车内摄像镜头也实时播放着司允泽的情况
两抹黑色融为一体,一般为了看清赛车手,俱乐部会选用红色赛车服,这样观众就会把目光从车回到选手身上,但司允泽不需要。
蓝白双色的防撞护栏与尖锐巨大的轰鸣声会刺激人的情绪,司允泽一直加速,每一个弯道的到来,都让淮虞跟着惊慌,害怕翻车,但司允泽每一个弯道都过得利落急速,这和真正的赛车不一样,可马力和爆发力一点也不输,司允泽操纵方向盘,连续下十个弯道。
赛车场地并没有巨型高速护栏,在车内镜头下,司允泽眼神镇定无比,仿佛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
淮虞看得入神,完全被司允泽急速的背影吸引,W星常说低等星球的人没有免对刺激的果敢,淮虞不这么认为,如果一定要拿一个范本打破W星的固有概念,用事实举例论证的话,司允泽就是其中的例外之一。
精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场地,淮虞却时刻害怕他加速太快失控。
直到那抹黑色唰一下到淮虞旁边的赛道,闷响巨大的轰鸣声渐熄,他才从刚才的刺激速度中回过神。
司允泽摘掉头盔,下车时用手去抓头发,笔直的一双超模般的腿朝他走来,淮虞再次看得愣神。
“上车。”司允泽将自己的头盔戴到淮虞头上,调整维度,轻叩卡口,“哒”一声,头盔固定成功。
“只要你目视前方,就不会出错。”司允泽双手扶住他的头盔,偏头耳语,“怕吗?”
“不怕。”
淮虞经历过许多坎坷,真要算起来,赛车只能排到娱乐项目里面,他连w星星际汽车驾驶证都有,地球赛车不算什么。
两人还维持那个姿势不变,司允泽说:“要我陪你?”
是问句,但仔细听,也能听懂其中的陈述语气。
于是淮虞顺他的心,“要的。”
“在想什么?”司允泽旁敲侧击。
“想...”淮虞回忆,戴着手套的两只手羞涩摩擦,“想你。”
司允泽明知道他现在除了想他的问题不会有其他,还故意要他回答出来,淮虞没搞懂司允泽,怀疑他就是在拿自己寻开心,但司允泽问他,总有一种介意不起来的感觉。
“晚点再想,控制好你的马达,方向掌握在你自己手中。”司允泽享受这种感觉到一半,转移话题到正事上。
淮虞不吭声,抽出身体,被男人扶过的脑袋和身体仿佛没有连在一根筋上,头丝毫没偏动,下半身僵硬又快速,进入车内坐好。
男人在他身后远远瞧着,一只手插进裤兜里,带着深沉语调警告:“安全带。”
淮虞第一次坐上这种赛车,脑袋空空,一双眼睛都不知道先看哪里,即使先前教练就已经教他了两圈,但真正上了赛道,淮虞忽地有一种目不暇接不知道该往哪看,第一步该做什么的念头。
手忙脚乱地寻找一通。
不知何时,方才还在一边提醒他的男人走上前来,从车窗里探头进去,淮虞胡乱寻找的那只手被司允泽强有力地抓住,准确无误地带他找到目的地,拉过安全带,“咔擦”一声,固定到指定位置。
司允泽非常享受淮虞束手无措需要依赖自己的模样。
隔着厚厚的手套,司允泽的体温还是透过去,覆于手背。
每次手的触碰都让淮虞觉得比十指紧扣还要暧昧。
他垂下头,听见他自己猛烈又闷响的心跳。
司允泽的呼吸声很重,低声说:“找不到不知道问我?”
“对不起。”淮虞手慢慢地抽回,哑着嗓子。
“我最不爱听这个。”司允泽将手收回。
“不会再说了。”淮虞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就好。”司允泽帮他简单指了指操作键,“你没有必要事事应承我。”
换旁人淮虞可能觉得他在说一个确定的事情,是实话,但轮到司允泽说出口,他连字面意思都觉得是假的,你真要不应承他,他保准跟你变脸。
淮虞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看着允泽回答,“知道了,那我以后都不应承你吗?”
司允泽对他这个问题有些无动于衷,手指摩挲了两下有疤痕的手掌,“就事论事。”
好吧,还真是司允泽的作风。
淮虞一切准备就绪,没等司允泽说开始,他踩着油门就冲了出去,反重力与速度带来的刺激,仿佛重回开星际汽车的冲击感,没给任何反应时间,淮虞一个转身就不见踪影。
司允泽见状直接翻身越过赛道阻断栏杆,一个箭步滑进赛车里,从后座取来淮虞原本的头盔,穿戴完善脚踩油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安全员来不及反应之时闯入赛道。
此时,淮虞沉浸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氛围中,紧张又肆意,淮虞很久没有体验过,他的眼睛不敢眨动,就在他聚精会神要弯道转弯时,身后猛然响起巨大的轰鸣声,离他的车越来越近,淮虞不敢分心回头看,一旦回头在这种急速状态下很容易侧翻。
“淮虞,专心看路。”司允泽闷沉的声音混着各种杂音传到传音麦,再到淮虞耳朵里,这种感觉就好像司允泽本人在他旁边一样。
很快,几个赛车道即将融合到一条线上,这时原本甩身后的人好几个转弯的淮虞将被反超,左边赛车道闯入一辆黑车即将超越他。
轰鸣声合并在一起,但淮虞几乎听不见,他只能分神发现加速赶超他的黑色赛车特意放缓速度,和他并驾齐驱,双手握紧方向盘的手套他很熟悉,对方还在说话,传音麦里是司允泽在叫他,“和我玩游戏,只能我赢,淮虞,你要输了。”
心跳漏了一拍,一秒间,司允泽已经猛踩油门借助前方一个弯道将他甩到身后,心跳还在飞快跳动,茫然、无措、刺激、紧张等各种情绪充斥在淮虞被肾上腺素飙升所控制的大脑,看着熟悉的人对他叫嚣,淮虞第一次在地球感受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学科本领被挑衅的错觉,于是他抿紧唇咬牙握紧方向盘,抗拒海风与反重力的双重冲击,将赛车开到马力极限。
还像两个小朋友一样倔强不服输,非要一论高下。
大脑缺氧,淮虞全身都刺激到通红,白皙的皮肤显得尤为突出,淮虞不清楚这种快感,刺激到踩油门的脚趾都抖着猛发力,一边开车一边迅速在地球信息里寻找一个贴切的症状形容,只找到一个——颅内高潮。
很快,淮虞就发现了司允泽赛车的身影,离他仅仅只差五个车位的距离。
淮虞的呼吸越来越重,几乎要喘不过气,但要赢过司允泽的想法完全扰乱了他的思考,他非但不在急弯处减速,反而一直保持急速,马力表红色指针一直处于顶峰,显示屏也出现了红色警告标志。
司允泽听到身后急速靠近的响声时,正打算一冲到最后,轻松赢下这一局,又想到不能让淮虞丢太多会让人觉得他是在拿自己会的一项欺负人,最后打算放缓速度等一个身位距离时,淮虞的车在弯道急速漂移,闷响混着刺耳的刮擦声,驶过他的赛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终点线。
司允泽愣住,脸色有些变,他看起来非常意外,完全没料到一样,难以形容他此刻的表情。
下一秒,传音器里传来淮虞轻而缓的声音,从一片混响里仔细听,能听出暗藏其中的微弱喘息,故意般勾人魂魄。
他似乎还笑了一下,司允泽听到声音大了一些,他几乎能猜到淮虞把脸转向了这边,很是高兴:“司允泽,怎么办,我赢你了。”
司允泽许久没有答话。半晌闷出一句,“知道了,你赢了我。”
对方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勾起某人无聊又幼稚的胜负欲,还在分享自己是如何赢他的,“你知道吗,我听了你的话,猛踩油门握紧方向盘,然后就顺利冲到你身边了,被你超越的那一刻,我大脑都宕机了,司允泽,谢谢你,你的办法超管用的,你真厉害!”
“......”司允泽突然有一种话被硬生生打断,哽进喉咙的堵塞感。
“你以前真没有玩过?”司允泽快速冲到终点,冲着麦里问。
“以前开车算吗?不过不是这种车,也不是汽车,第一次玩这种车。”淮虞像是在寻求他的夸奖,雀跃得不行。
“那你还真有天赋,”司允泽的车安稳停下,他取下头盔,下车,对着面前一双眼睛水灵灵望着他的淮虞说道,“文昭都不一定开得过你,这么看着我,除了夸奖还想要什么?”
淮虞听到他话中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早就拿了准备给司允泽的冰汽水,递给他,眼神恳切:“可以再比一次嘛?”
司允泽:“......”
两人一直在赛车场地玩到中午,淮虞想回去跟淮星一起吃午饭,但司允泽却说陈东和文昭他们在,完全不用担心。
他被司允泽拉到十层的餐饮区,这里有很多知名高档餐厅,很多都是用来谈商务应酬或者喝下午茶的。
逛了很久,淮虞不清楚自己被司允泽拉到了一个怎样的餐厅,这里从外面看过去是他以前根本不会去吃的,看着就价格不菲。
很快,司允泽去了预约的位置,实际上它根本不需要预约,他来,餐厅都会清场,但司允泽想体验一下不一样的感觉,都说人多热闹有氛围,他倒想看看究竟有多好。
淮虞被司允泽拉到位置最佳的海景位。
海风这时和先前对比也稍显柔和,来这片海域过冬迁徙的海鸥也在海上航行,似乎知道这座巨轮拥有数不清的食物来源,安静地站在防护栏杆处,眨着眼睛到处看,等待有缘人投喂。
室内的灯光很昏暗为了特意营造某种淮虞说不上来的氛围,但海景位不一样,明媚又浪漫,玫瑰栏杆成了著名打卡点,推开玫瑰栏杆上面的木制雕刻窗户,就能喂到防护栏杆上的徘徊的海鸥,许多网红游客以及贵宾都钟爱在这间名为Love Actually的西餐厅拍照发贴。
淮虞双手悄然无息地十指紧扣摩挲,眼睛时不时看向窗外,海鸥一起飞他的眼神就随之而走,怕被发现一样,还拿了水杯装了杯西湖龙井,假装喝茶看窗外风景。
司允泽瞧出坐在对面这人心里的小心思,假装看窗外,随后说:“外面风景很好,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淮虞立马站起来,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样,眼睛都要扑到海鸥身上了。
司允泽不紧不慢起身陪他出去,找来服务员拿了些专门喂食海鸥的面包丁火腿肠午餐肉,沉静从容地递给他:“喂吧。”
淮虞很深地看他的眼睛,把他备好的东西拿过去,将面包丁放到手心里,等待低空盘旋的海鸥倾下身来。
司允泽难得耐心地陪他玩了一会儿,“进去,吃完了也能喂。”
淮虞这才依依不舍地跟海鸥挥了挥手,慌忙回复司允泽:“好哒。”
重新落座,司允泽将菜单划到淮虞手底下,“自己挑。”
淮虞:“你要吃什么嘛,需要我帮你点吗?”
司允泽:“你看着来。”
淮虞:“那我点中西结合的菜系,酒水的话我点冰萃咖啡给你,你应该会喜欢的......”
司允泽看着他点单,不参与其中,等服务员来拿菜单的时候,他问淮虞:“给自己点了没有?”
“点了。”淮虞垂下眼睛,给司允泽倒了杯茶。
两人就这么对坐,霎时间相顾无言。
淮虞突然不好意思地开口:“你还没有告诉我,早上的酒酿小汤圆还有灌汤包是什么品牌的......”
司允泽添了杯茶。
“怎么””
淮虞很不好意思地看他,期待的模样让司允泽觉得他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故意装乖一样。
“司允泽,下次我还能有机会喝今天早上喝过的酒酿小汤圆,吃灌汤包嘛?”语气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他出来被虐待了。
司允泽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慢吞吞吐出一个好。
得到可以的回答,淮虞心情很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允泽讲话,原本有些枯燥尴尬的气氛似乎也有在慢慢地改善。
下午两点多,淮虞玩得有些累了想回去,司允泽也准许。
回去的时候,淮虞还路过儿童区,想给淮星买新睡衣,司允泽也不让他付钱,强势地要他直接拿走。
“你们还知道回来。”洛云松有些埋怨的语气。
文昭刚陪着淮星午睡,这会儿两人躺沙发上睡着了。
淮虞很不好意思,却又不敢跟洛云松说话,司允泽瞧出来,“我帮你打掩护的时候也不少,你先去沙发上坐。”
“行,下午洪天有事找我,我得回S市一趟。”
“司允深也找我,我约了下周,司成天打我副卡,我烧了。”司允泽很平淡地坐到会客厅那,“估计四处拱火呢,周宝怡的事,他刚知道。”
“活该。”洛云松打开空气换送,“哼,连家事都处理不好的男人。”他点燃根特调烟,吐出一口浓烟,“没查到淮虞底细,很清白的档案,你说得没错。”
司允泽一副早就如此的模样。
“你订的一比一飞机模型我找人整来了,停放在甲板上的,既然没问题我也好心给你布置了一下,玩得开心。”洛云松吸完最后一口烟,起身,绕到司允泽后背,拍了拍:“文昭帮我照看一下。”
司允泽:“谢了兄弟,放心。”
“不过你要是真喜欢上人家的话,别太变态,”洛云松一副十分了解的语气,“不过似乎你还在打量,奉劝你一句,说话做事别太专断了。”一副经历过的样子。
司允泽没答他的话,对他摆摆手。
洛云松坐直升机离开,走之前还看了淮虞一眼。
淮虞被他瞧得低下头,他总觉得司允泽的这些朋友里就只有文昭是对他比较友好一些很多的,这个洛云松一直看他的时候眼神就不对劲,被他盯着看,淮虞有一种当初被司允泽看的错觉,要被透过皮肉看到骨头,挖到他血肉里最隐秘的角落。
好在,他和洛云松不会独处。
淮虞从房间里拿来被子给两人盖上。
谁曾想这个时候文昭就醒了,瞧见是他的时候还颇为惊讶地盯着他看,静止两秒,才清醒过来,“你和允泽回来了?”
淮虞说是的。
似乎想到自己上午实在不搭边的猜想,被自己逗笑。
文昭慢慢坐起来,不想弄醒身边的幼崽,笑道:“星星真的超乖巧,他居然可以原地坐着拼积木模型好几个小时,除了上厕所喝水,也不哭喊,他是我见过最聪明听话的宝宝。”
“谢谢你这么说,星星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实在是麻烦你了,辛苦。”淮虞歉意地给文昭倒了杯温水。
两人轻声聊了一会儿。
一上午的休闲时间,淮虞有些累,将淮星从沙发上抱到床上后,也躺在他身边。
熟睡中的宝宝似乎有预感,小手放到了淮虞的肚子上。
淮虞低下头,将幼崽的手拿起来,很轻的吻上他的手心。
文昭和司允泽在会客厅不知道再聊些什么,半晌都没出来,淮虞没有多想,侧身抱住幼崽,眉心舒展构造美梦。
等司允泽也回房间后,文昭还是在淮虞门前停了下来,虽然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想,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冥冥之中他还是想要验证一下,让自己不再那么纠结。
于是他轻手轻脚打开门,慢慢走到淮星床边,拿起准备好的剪刀,跟做贼一样,“咔擦”剪断后脑勺不显眼处的几根头发丝,还害怕不灵验,特意拔了两根下来。
幼崽睡梦中挣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