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凶戾元帅的小人鱼重生了 折黎 5362 2023-12-07 12:06:27

傅临渊带着冷水回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郁白趴在了地上。

小家伙应该试图往洞口这边移动了,他的整个上半身已经离开了睡袋。

两条细瘦的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鱼尾,此时还有一截搭在睡袋上, 整条鱼看起来蔫哒哒的。

他也留意到对方原本闪亮水润的鱼尾上的鳞片变得十分暗淡, 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是因为离开水太久了吗?

……

郁白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海里了。

冰凉的海水包裹着他, 托举着他, 重新把生命力一点一点传递给他。

而在脱离了极度缺水的状态后,小人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返回岸边,趴在礁石上朝着岸边喊。

“鲤鱼——!鲤鱼——!”

他不知道自己在水下睡了多久, 但肯定是鲤鱼把他带回海里的。

只不过今天,他喊得嗓子都有点哑了,岸上还是没有动静。

小人鱼想再往岸上靠靠, 可是尾巴没有两条腿那样灵活,他努力了半天,也只是从一块石头上到了另一块石头上。

午后的阳光炽热而耀眼,而就在身下的深色礁石逐渐升温,以至于让湿漉漉的鱼尾有些不舒服时, 岸边终于传来了些许动静。

少年的眼睛在看到小人鱼的那一刻明显亮了一点, 随后连步子都变得轻快许多。

见对方走近, 小人鱼习惯性地朝他张开手。

不过今天,少年却没有将他抱起来。

没有等到熟悉的怀抱,小人鱼有点不解, 张开的手垂了垂, 随后歪了歪头。

而傅临渊停在郁白面前, 蹲下身, 平视对方,边比划边低声道:“……我不会再带你上岸了。”

郁白一愣。

“你不能长时间离开大海, 那样太危险了。”少年顿了顿,才继续道,“以后还是我来海边找你吧。”

郁白有点失落,随即他用尾巴拍了拍礁石,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看着那恢复光泽的漂亮鱼尾,少年默默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松口:“这次没事是万幸,不能冒这个险。”

“你的家在水里,你不应该道岸上来。”

最后一句话,少年比划了半天,小人鱼才明白他的意思。

海蓝色的眼睛里短暂地掠过一丝难过。

“……那你也会离开吗?”想了想,郁白也学着对方的样子,轻轻比划了一个离开的手势。

很久很久以前,妈妈就是告诉他要呆在海里,然后她和爸爸上了岸,就再也没有回来。

听了他的问题,面前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对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时,少年点了点头。

“……我早晚是要离开的。”

通讯器已经将求救信号发出去了,不久后他应该就要离开这颗陌生的星球了。

浅蓝色的耳鳍失落地向下垂了垂。

“但我会回来看你的。”

刚刚垂下去的耳鳍瞬间支棱起来。

少年摸了摸他的头,答应道:“我放假的时候就来看你,好不好?”

小人鱼思考了一下。

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家伙的高兴全写在了脸上,那样纯粹而浓烈的情绪,让少年忍不住也扬了扬嘴角。

“……Mi satas vin”

得到保证的郁白高兴地道。

小人鱼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空灵的声线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生怕对方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对方,重复了一遍。

“Mi tre satas vin!”

灿烂的阳光落在那头银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梦幻而美丽的光晕。

他超级喜欢鲤鱼的!

少年短暂地愣了片刻,而后看似冷静地哦了一声。

像是要掩盖什么一样地看了一眼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他的声音轻了点,语气却

听起来依旧很平稳:“……我也很喜欢你。”

唯有略显躲闪的目光,与悄悄泛红的耳根在偷偷泄露着冷静表面下的真实情绪。

从那天之后,郁白就没再到过岸上去。

傅临渊把之前搭的烧烤架拆了,重新在离海边近点的地方搭了一个新的。

自从知道了带壳的东西也可以吃,小人鱼抓来的海产就越来越多了。

少年的伤也在一天天好起来。

他遵守着自己之前许下的承诺,在每天小人鱼带着海产到岸边时,他总能变戏法一般摸出个亮晶晶的海螺。

郁白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其实有一个主要原因。

阳光很难照射到海底深处,加上他的视力每况愈下,在水下的时候,他几乎很难看清周围的环境。

小人鱼其实不太喜欢黑暗的环境。

所以他会收集一些会发光的石头,和一些很容易反光的小玩意儿摆在海底自己居住的地方。

只要一点点光线,就能让周围的海水亮起来。

于是就这样,每天傍晚,海会带着捕来的猎物来到岸边,与人类少年交换一个漂亮的海螺。

然后他们会坐在一起吃饭,看星星。

有时候少年会轻声用海不懂的语言讲故事,有时候海会用古老而神秘的语言唱歌。

直到弦月当空,海的银尾才会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恋恋不舍地回到海里。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小人鱼逐渐掌握了催动精神力把鱼尾变成腿再变回来的秘诀,而在练习的过程中,牺牲了两条裤子。

为了不让最后的裤子同样阵亡,少年没办法,用海草与藤蔓编了一条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短裤。

不过虽然掌握了变形的秘诀,小家伙却好像总是学不会走路。

没走两步就会摔进少年的怀里。

傅临渊为此有些发愁,甚至怀疑是不是小人鱼变出来的腿和自己的腿结构不一样,所以才老是站不稳。

却忽略了每次摔倒时那蓝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与调皮的笑意。

鲤鱼身上很暖,是和海水不一样的温暖,小人鱼很喜欢。

但鲤鱼好像不怎么喜欢贴贴,平时老要和自己保持一点距离,也不许他在岸上过夜;只有练习走路的时候,他假装摔倒,才能钻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于是小人鱼乐此不疲地两步一小摔,三步一大摔,主打的就是一个完全不停对方走路的讲解。

但当时的小人鱼并不知道,没有好好学会走路会在后面带来多大的隐患。

距离鲤鱼从天而降过了差不多半年后的某一天,郁白一如既往地抓了两条鱼,几只螃蟹,还偷偷摸了几颗海龟蛋,兴冲冲地游向岸边。

可是那一晚,每天都会准时来到岸边的少年并没有出现。

郁白等啊等啊,等到天都黑了,手里攥着的鱼都奄奄一息了,还是没等到傅临渊。

昨天还好好的。

小人鱼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直到圆圆的月亮高高挂在了天上,坐在礁石上百无聊赖的小家伙忽地察觉了什么。

那丝精神波动很微弱,但就是被他捕捉到了。

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郁白把尾巴变成腿,跌跌撞撞地上了岸。

哪怕对去山洞的路线有点印象,但到底是晚上,光线也不好,小人鱼看不清。

短短一段路,没有了护在身边的两只手,他摔了好几个跟头,两只膝盖也都磕破了皮。

但他却不敢慢下来,踉踉跄跄的步子越迈越快。

离山洞越近,他就越能感受到那股完全失控的精神力。

极端暴戾的无形力量在半空中肆虐,无差别地攻击着所有试图接近源头的生物。

到了洞口,郁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暴走的精神力就是从洞里传来的。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其实从见到鲤鱼的第一面开始,小人鱼就留意到了对方不太稳定的精神海。

后来的相处中,偶尔也会看到对方因为精神波动而头疼。

小人鱼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伙伴,看到伙伴不舒服,他总会学着妈妈的样子,把精神力融进自己的歌声,一点一点安抚对方躁动的精神海。

这几天鲤鱼的情况明明在好转呀……

郁白边摸黑往洞内走边想。

怎么忽然就又这么严重了?

“鲤鱼?鲤鱼?”

洞内没有点灯,因为看不见,他只能扶着岩壁慢慢向里走。

那股肆虐的精神力像是狂躁的风暴,让他也无法顺利像平时一样用自己的精神力大致探一下路。

“鲤……”

“扑通——”

然后他就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

郁白其实很怕疼。

但那时候,他顾不上疼痛,在黑暗的环境里,摸索着抚上了鲤鱼的脸。

鲤鱼好像睡着了,任凭他怎么摇晃都依旧闭着眼。

但如果仔细去感受,就能发现少年单薄的脊背在微微发颤。

海冰凉的手一遍一遍轻轻抚摸那紧闭的眼睛,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小人鱼低头,两额相抵。

温和如水的强大精神力就这样倾泻而出。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秒钟。

郁白看到了一片正在咆哮的大海。

这片海域与他平时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海水不再蔚蓝,而是泛着一股病态的黑色。

天上也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阳光。

海浪带着十足的怒气前仆后继地拍过来,凶狠而毫不留情。

而在污浊风浪的中间,延伸出一条蜿蜒的石子路,郁白现在就站在那条小石子路的一头。

他的脚被地上的小石头硌的有些疼。

走起路来好像更疼了。

好在这条路不是很长,没过多久,郁白就来到了石子路的尽头。

这边的风浪明显要比刚刚温和许多,海浪也不似之前那样浑浊。

离小路越远的地方,海水就越发清澈。

而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白色岩石。

离那块岩石越近,海浪就越温和。

于是银尾在空中无声地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了深色的浪花中。

狂躁的海水接触到尾巴的时候同样会引起阵阵疼痛,不过随着郁白前进,那种痛感越来越轻。

直到他来到岩石旁。

两手一撑,他灵活地翻了上去。

岩石的中央,趴着一只动物。

那是一只亚成年的雄狮,骨架都还没有完全长开,鬃毛也不是特别厚密。

它很警觉,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从小人鱼的手摸上白色岩石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

两相对视,雄狮嗓子里响起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郁白有点懵。

他没见过狮子。

这里是鲤鱼的精神海,按理说,出现在白色岩石上的应该就是鲤鱼的主观意识。

可是……

小人鱼歪着头,仔细看了看趴在不远处的毛茸茸。

……鲤鱼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明明长得和我差不多啊?

正想着,雄狮再次发出了一声警告的低吼。

小人鱼察觉了对方警告的意思,但却没有后退。

“鲤……鲤鱼?”他慢慢地向看起来凶巴巴的狮子伸出手。

凶兽危险地呲了呲利齿。

但一向胆小的海似乎在这一刻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无视了对方给予的危险信号,白净的小手一点一点接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激烈的风浪间忽地响起了一阵轻柔而美妙的歌声。

郁白闭上眼,唱着古老的歌谣,而后摸上了雄狮的额头。

想象中的撕咬并没有到来。

但他不敢睁眼。

两相接触,他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平静的精神力仿佛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在被拉扯着往前走。

他不敢睁眼,又不敢放手,只好微微提高了唱歌的

音量。

空灵的曲调可以让旋涡慢下来。

是不是只要他继续唱下去,鲤鱼就会好起来?

而小家伙没看到的是,柔和的白光随着他的歌声聚在他的指尖,而后缓缓地融入雄狮的额头。

就这样,一点一点淡化了凶兽眼里的敌意。

天籁的歌声带着饱满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平息了汹涌的浪潮。

躁动的精神力得到了温柔的抚慰,被指引着逐渐平静下来。

雄狮就这样臣服在他身前。

——

那是郁白第一次与其他生物建立精神链接。

而头一回干这种事情的小人鱼没轻没重,不知道要保护自己。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平息对方的精神风暴上了,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接近了枯竭的边缘。

嗓子里涌起一股铁锈味,两行殷红的血自鼻孔流下。

他的身体已经在发出警告的信号了,但小家伙恍若未觉,依旧不要命般地安抚着对方的精神力。

直到最后一丝精神力也被耗尽,他再也撑不住,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郁白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在礁石上撞了一百次;嗓子里一阵一阵的疼痛,像是不小心吞了小石头。

用力眨了几次眼,他才确定自己的视力又衰退了一大截。

之前还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现在除了一点微弱的光线,他几乎完全看不见了。

黑暗的环境带来难以忽视的不安感,他下意识摸向身边。

少年端着水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小人鱼坐在那里,满脸茫然地四处摸索着。

他面上一喜,接着忍不住担忧地皱了皱眉,几步急急地走到小家伙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对方额头的温度。

……终于退烧了。

而郁白被忽然摸向自己额头的那只手吓了一跳,惊恐地向后退了退,却差点在睡袋上绊倒。

还是傅临渊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了。

“对不起,”他轻声道,“吓到你了吗?”

“……”郁白被扶住的时候本能地打了个激灵,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才试探性地问了句,“鲤……鲤鱼?”

开口说话时,嗓子痛得更厉害了。

以往清亮的声音此时沙哑得不行,傅临渊赶紧递了点水过去让他喝:“是我,是我……”

顿了顿,他忍不住继续道:“你高烧了七天,一直发烫,我还以为……”

少年忽地又噤声了。

已经醒了,就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

而后他留意到了小人鱼空洞的眼睛。

海蓝的瞳孔此时完全没有了聚焦,显得空洞而茫然。

“你……”他的声音低了些。

“你看不见了吗?”

郁白听不懂他在问什么。

他只能通过对方的声音来分辨对方现在就在自己旁边。

“……是因为我吗?”

低低的问话里多了一点无法掩饰的自责。

“对不起……”

小人鱼还是没听懂。

但他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自责。

再次抿了一口水,小家伙仰起脸,朝对方笑了笑。

我现在没事了。

不怪你噢。

——

这次的精神安抚耗尽了小人鱼的精神力。

高烧退去之后,他的视力并没有立刻恢复。

身体也比之前虚弱了很多。

他无法再一口气游到深海,也无法再维持双腿,只能病恹恹的趴在浅水区的礁石之间,慢慢修养。

就连尾巴上的鳞片都开始脱落。

郁白自己没觉得这有什么,尽管不太习惯完全看不见,换鳞却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历的事情。

相反,他还因为鲤鱼现在的精神力稳定了许多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而且现在虽然看不见了,但鲤鱼陪他的时间变得更长。

他会温和地讲故事,烤他喜欢吃的鱼,帮他收集贝壳与海螺。

因为失去了视力,其他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可以感受到傅临渊那真切的关心与担忧。

鲤鱼很在乎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小家伙格外开心。

他在乎的鲤鱼也非常在乎他。

小小的种子就此种下。

傅临渊精心照顾了郁白一段时间。

他的恢复能力没有让人失望,哪怕最初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在对方仔细的照料下,还是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不过他的状态虽然在恢复,少年的态度却一直有些紧张。

不敢放他游太远,也不敢让他在岸上呆太久。

因为视力的恢复最为缓慢,生怕他再不小心磕到碰到,傅临渊还特意做了一根拐杖给他。

而在郁白第一次尝试用拐杖走路时,意外发现了点别的。

咦?

小人鱼蹲下身,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自己拐杖戳到的地方。

虽然看不清,但他还是认出了那无比熟悉的东西。

……我的鳞片怎么在这里?

前段时间换鳞掉下来的鳞片被整整齐齐地放在这个角落,上面还欲盖弥彰地放了点树叶遮掩。

“鲤鱼——”他蹲在地上,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逆着光的缘故,他只看到了匆匆向自己奔来的身影,而没有看到那通红的耳垂。

“这个……”少年难得有些慌乱,“这个……很漂亮,丢掉很可惜,所以……所以我……”

不过不等他解释完,就看蹲在地上的小家伙倏地站起来。

“烤鱼!”他的思维已经跳到了别处,“烤鱼吃我!”

傅临渊:“……”

傅临渊无奈地纠正道:“是我吃烤鱼。”

——

本来以为这个小插曲就会这样过去,谁知道烤鱼弄好了之后,少年却在山洞里只看到了孤零零的拐杖。

“……”

小人鱼呢?

顺着脚印,少年一路跑到了海边。

天已经黑了,而那串脚印没入了海浪里。

风在安静地吹,傅临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耐心地在海边等了一会儿。

没吃到烤鱼的小家伙不会跑的。

准是又跑到海里玩来了。

果然,过了约莫十分钟,一道影子破开海浪,直直地朝海边游来。

看到银尾的傅临渊先是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明明和他说过,下水之前要告诉他,怎么还是自己偷偷跑过来了?

可明明有点不满对方偷跑的行为,他迈向他的步子却是高兴的。

而上岸的小人鱼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熟练而自然地扶住了少年伸过来的手,同时咧嘴一笑。

“鲤鱼!”

海蓝色的月牙里满是高兴。

清脆的声音里还带了点藏不住的期待。

“嗯?”

少年往回走的步子被他拉得一顿,垂眼看他。

郁白眨眨眼,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看我给你找到什么了?

早说你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嘛!

还好他有留着这些东西的习惯。

人鱼尾巴上的逆鳞,可是比宝石还亮晶晶的亮晶晶哦!

彼时的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悄然无情地转动。

那块流光溢彩的逆鳞,最终成为了最关键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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