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霍斯离开了之后, 郁白从被窝里探出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感受着自己依旧咚咚作响的心跳，小人鱼又从枕头下面掏出了终端, 继续看自己刚才没看完的网页。

看标题, 那是一个科普类的帖子。

《心律失常的十大诱因》

——心律失常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高血压、冠心病、急性心肌梗塞、心肌病、心肌炎、心力衰竭等等。

——其他内分泌疾病、神经系统疾病以及代谢疾病也有可能造成一定程度的心律失常。

再往下看, 就是一大串这些疾病的详细介绍。

越往下看, 郁白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虽然有些医学名词与生僻字他还认不全，但他还是看懂了这篇科普大部分的意思。

看完整整五页的文章，小人鱼盯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然而沉思了没多久, 手里的终端就轻轻震了一下。

郁白翻了个身，瞄了一眼屏幕，发现是一条来自苏娜娜的消息提示。

【干什么呢？怎么还没睡？】

动动手指, 小人鱼回复道。

【在看文章，你呢？】

苏娜娜：【我在写作业】

苏娜娜：【机甲课的作业好多】

苏娜娜：【什么文章？】

郁白思考了一下措辞，打字道。

【我可能……得了很严重的病】

过了整整两分钟，苏娜娜才回复。

苏娜娜：【？】

苏娜娜：【什么病啊？医生怎么说？有没有按时吃药？】

郁白：【还没来得及去看医生】

郁白：【反正就是那种……活不太长的病】

苏娜娜：【啊这】

苏娜娜：【是有什么很严重的症状吗？】

郁白：【嗯……】

郁白：【已经持续一个多小时了】

苏娜娜：【具体都是什么症状？要不现在去急诊？】

小人鱼看了这两个问题几秒，然后无比严肃地打字道。

【我的心跳已经不正常一个多小时了】

苏娜娜那边这次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而后郁白才收到一条回复。

【只有这个症状吗？会不会是你刚刚运动了？或者喝了咖啡？】

郁白：【……】

郁白：【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咖啡！】

苏娜娜：【……】

苏娜娜：【□□会导致心跳加速, 许多人喝了咖啡之后会产生暂时性的恐慌感, 就是因为咖啡里含有大量□□】

郁白：【……所以不是心肌梗塞吗？】

苏娜娜：【这个……冒昧地问一句, 你家里其他人有心脏病病史吗？】

郁白想了想，答道。

【好像没有】

苏娜娜：【……那你这么年轻，饮食健康作息规律, 应该……不会是心肌梗塞】

郁白：【也不是高血压、冠心病、心肌炎、心力衰竭吗？】

苏娜娜：【（捂脸）】

苏娜娜：【这些病你家里人有吗？】

苏娜娜：【如果长辈没有, 你这么年轻, 应该……和这些病还不沾边】

苏娜娜：【而且你不是说喝了咖啡嘛？那就应该是咖啡的缘故, 不用担心太多。】

郁白：【真的吗？】

苏娜娜：【嗯嗯，我们年轻人身强体壮, 你不用想太多……吓死我了刚才，我都准备给你叫救护器了】

屏幕这边，郁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原来我没事啊……抱歉啊，我还以为自己生病了】

苏娜娜：【没事没事，不过以后要是感觉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去看医生知道吗？不要自己在网上瞎看科普】

苏娜娜：【网上的科普好多都很夸张，上次我有点腿疼，上网一搜，它竟然建议我截肢】

郁白：【……！！！】

郁白：【那你的腿……】

苏娜娜：【？】

苏娜娜：【哈哈哈哈我的腿没事，就是撞了一下疼了几天。所以啊，网上的话不能全信】

这一点倒和霍斯说的一样。

那个什么都懂的机器人管家也说，网上的信息并不一定是完全准确的。

郁白：【哦，我知道了，谢谢】

对话框里再次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苏娜娜问道。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看你输入半天了】

郁白：【……你怎么知道我在打字！】

苏娜娜发过来一张对话框的截图，上面圈出了一个位置。

【你在打字的时候，这里就会提示我对方正在输入中】

郁白：“……”

又纠结了十几秒，小人鱼才慢吞吞地打字道。

【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

苏娜娜：【问吧】

苏娜娜：【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郁白：【……问题可能有点奇怪】

苏娜娜：【没事，你问】

指尖在屏幕停顿了片刻，郁白才问道。

【喜欢和爱……到底是什么啊？】

这次苏娜娜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久。

苏娜娜：【喜欢就是一点点爱，爱就是超级超级喜欢】

苏娜娜：【不过喜欢和爱也分很多种，要看你说的是哪一种啦】

郁白想了想，老老实实地道。

【我不知道是哪一种】

于是屏幕另一边的苏娜娜开始解释。

【一个人可以喜欢很多东西，比方说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喝什么等等；也可以喜欢很多人，比方说演员啊，偶像啊。】

【爱就是把喜欢的情绪放大很多倍】

【举个例子，我喜欢吃面，那我可能一个星期吃一次面。但如果我爱吃面，那我可能一个星期吃三四次】

【当然，在说自己喜欢什么东西的时候，大家往往可以用爱来替代】

【但对人就不一

样了】

【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有很大的区别】

郁白：【什么区别啊？】

苏娜娜：【喜欢可能是想时时刻刻和这个人一起玩，一起做有趣的事情，但喜欢终究还是有些浅薄，可能那个人做了什么不合你心意的事情，或者被你发现了什么以前没有的缺点，你对ta的感情就会迅速消退。这种不长久的感情就是喜欢。】

苏娜娜：【爱就是更深沉的喜欢。可以是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爱，也可以是伴侣之间的爱。爱在喜欢的表现之上，会和喜欢对方的优点一样包容对方的缺点，除了开心的时候会想和对方在一起，伤心难过的时候也会。爱一个人使我们变得更加勇敢，更加愿意不求回报的付出，哪怕对方并不爱你，你也心甘情愿】

苏娜娜的信息很长，郁白花了点时间才看完。

瞅着苏娜娜发过来的最后一句话，小人鱼只觉得自己的胸腔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了一下。

虽然还是没有完全理解爱的定义，但他明白了爱好像和付出相关。

……那只有一个人付出，而那个人爱的人却不会为ta付出。

那也太惨了。

就在这时，小人鱼的终端再次震了一下。

苏娜娜：【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有情况了？】

郁白一愣。

【什么情况？】

苏娜娜：【就是……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盯着‘喜欢的人’这四个字看了半天，郁白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又要不听话地开始疯狂跳动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吞吞地打字道。

【我不知道】

他虽然很想和傅临渊待在一起，但好像……

也没有想要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啊？

傅临渊还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他自己也要上课。

所以是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的。

苏娜娜：【不知道啊……嗯……】

苏娜娜：【这样，那个人和安德鲁教授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郁白：……

他很想问傅临渊和安德鲁教授为什么会一起掉进水里，不过因为今晚已经问了苏娜娜太多问题，他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郁白：【安德鲁教授？】

反正傅临渊会游泳，而且根据尊老爱幼的美德，怎么说他都应该先救安德鲁。

或者在他下水之前，傅临渊已经把教授救上来了。

郁白越想越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高一点。

苏娜娜：【……】

苏娜娜：【那我们换个问题。】

苏娜娜：【假如你们两个遇到了危险，你会想保护那个人吗？还是说自己先跑了再说。】

郁白想了想，诚实地道。

【我先跑。】

傅临渊和他强调过很多遍，先考虑自己，再帮助别人。

而且傅临渊的实力本来就很强。

大概……也会叫自己先跑吧？

虽然如果傅临渊遇到危险，自己肯定会跟上去。

不过苏娜娜问的是两个人一起遇到危险。

霍斯经常在数学课上强调要仔细审题。

不然就会答错。

所以他仔仔细细把苏娜娜的问题看了一遍，才信心满满地给出了那三个字的答案。

苏娜娜：【……】

苏娜娜：【你不用再苦恼了，你不喜欢那个人】

……原来不是喜欢啊？

看着苏娜娜发过来的结论，小人鱼有点分辨不出来那一瞬间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像是没有理由的窃喜，又像是无缘无故的失落。

那股情绪像一小团棉花一样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下不去上不来，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就在郁白发呆的时候，苏娜娜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已经快一点半了！我要继续冲作业了，你没事的话早点睡，我们白天再聊？】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考虑到对方正在写作业，小人鱼还是贴心地忍住了所有的话，发过去一个笑脸。

【嗯嗯，我这就睡，明天再聊】

【晚安！】

然后终端因为一分钟没有操作而自动锁屏了。

郁白的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我不喜欢傅临渊。

他想。

但我也不讨厌他。

一点都不讨厌。

——真正拥有音乐天赋的人演奏这首曲子时，会透过音符看见自己最为重要的人。

霍斯当时是这么说的。

黑暗中，小人鱼又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了身边的抱枕，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不喜欢傅临渊。

郁白闭上眼睛。

但他是我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