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少年夜猎
曹襄他们与霍去病和霍彦熟,来了卫府也不生疏,几人有说有笑的跟啃烤肉,喝米酒①。
司马迁本来是瞧不上卫青的,但架不住卫青是一个连跟主父偃都能唠几句的社交恐怖分子,他本就年纪不大,笑起来,身上的温文柔和,很能让人放下戒备,不出一会儿,司马迁也跟着一口一个舅舅。
等霍彦他俩回来时,席上已经载歌载舞好一阵。
几人皆是满面春风,霍去病蹭的挤开司马迁,自己到了卫青身边。
霍彦鼓起半张脸,也不加入舞蹈,自己在旁边使坏,给他们弹了一曲《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②
他唱的不难听,这歌也是清新有趣,女儿家采花的羞涩模样跃然纸上。司马迁更是眼神一亮,打算将这曲子改成信阳毛尖中神女所唱。
霍彦见几人更乐呵了,手指轻点,弹了曲改编版的《茉莉花》。
“好一堆小钱钱,好一堆小钱钱,
金钱的光亮闪瞎眼呀。
我有心捞一笔呀。
又怕那赚钱的苦太大。
好一堆小钱钱,好一堆小钱钱,
金钱的光亮闪瞎眼呀。
我哪敢偷个懒呀。
就怕那钱儿不够花。
好一堆金灿灿的小钱钱呀!”
他故意捣乱,不光是嘶吼着唱完,弹奏的节奏也故意有些错乱,时快时慢,还故意在一些高音的地方加重力度,弹出几个刺耳的音符。正在跳舞的众人先是一愣,原本乱七八糟的舞步被这奇特的《茉莉花》演奏搅得更混乱了,他们歇了舞步,脸上露出既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破锣嗓子,快跟我一起把他跟这琴分开。”
苏武嗷一嗓子,带着曹襄和霍去病去制住霍彦,霍彦一个挺起,乐呵呵的弃琴冲刺,直接一溜烟跑到了卫青身后。
“舅舅,救我!”
卫青把他拎了出来,笑容清隽,“你个小坏心眼子,舅舅才不帮你。”
霍彦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企图卖萌,见卫青态度坚决,果断挣开卫青的手跑路。他对卫府太熟了,不知道扑腾进哪草丛里去,一下子没了人影。
曹襄几个挂着笑,大声喊着霍彦,说着捉到霍彦时要怎么骂他。最大的两个外挂霍去病和卫青一起笑眯眯的跟在前面带头放海,在卫府里慢悠悠的晃悠着进行地毯式搜捕。
少年人之间互相玩闹,正如霍彦懒得跑远一样,谁也没真正想去找霍彦骂他一顿,所以搁一个草堆边找到霍彦时,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叉腰大笑。
少年人就是这样,跟夏天的雨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卫青明日还要上朝,于是提前离了席,只剩这群人在这里对着个二两的米酒推杯换盏。
“霍去病,你说什么!”
三巡酒过,酒不醉人人自醉,曹襄大着舌头,趴在霍彦身上,对着霍去病提的去行猎的事,又嗷了一嗓子。
“大晚上的,快到宵禁时刻了,被捉回来,你是想被人打断狗腿吗!”
霍去病不置可否。
到底才十岁,霍彦乍喝那些个酒,哪怕是个米酒,也有些晕,脑袋也浑浑噩噩的,他脸红扑扑的,直通脖颈处,摇着脑袋,看着他的好朋友们,对霍去病轻笑。
“阿兄,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众人哈哈大笑。
霍去病也笑,他活动着手腕,说起刘彻说的其与卫青去岁夜猎捕了只熊的事儿,几个人霎时来了兴趣,打算牵马就走。
虽说他们不比陛下和卫大夫力气大,但他们胜在人多,而且他们有杀手锏,他们的胖虎儿漂亮也在啊。
众人都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腰间束着皮带,挂着佩剑,各自背着箭囊。箭羽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霍彦放倒了看马人,卫府的马厩的门被霍去病打开,马匹被一匹匹牵出。卫府的马有卫青这位爱马人士在,自然全都非凡品,卫青的马还冲这两个家贼打了个响鼻。
霍去病摸了摸它脑袋,给所有的马给喂了块糖,才给这些个大爷哄好。
把看马人送回去的霍彦与霍去病他们成功接头,口中呼哨,小漂亮一入人群,就得了叔伯们的亲香,一时之间一群人更是撒欢。
一出卫府门,刘陵的尸体早就被拉走了,连血痕都被擦的干净,几个人也不跟门房打招呼,熟练地翻身上马,紧握缰绳,双腿轻轻夹紧马腹,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与兴奋,驭马就往城门方向去。
门房连叫几声,可这几个装聋的小子哪里能理,他没法,只往屋中找卫青去了。
此时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宵禁的氛围已经开始弥漫。大多数人家都紧闭门户。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但这群少年郎,仗着几分酒意和年少轻狂,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管往前冲就是。
霍去病带着人纵马前行,马鬃在风中飘动。他们经过一个个路口,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行人,看到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和那马上贵族时兴的金羁玉勒,便知是那群无法无天的贵族子,又见到几人身前的虎儿,长安城里这些个少年人都喜欢纵马长街,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当今天子,刘彻。所以长安城的百姓习惯性纷纷避让到街边,摇头叹气,感叹不知道谁家的青苗又要遭罪了。
小漂亮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仿佛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冒险。曹襄虽然刚刚还在叫嚷着宵禁的事,但此刻也被这股热情冲昏了头脑,紧紧跟在后面。
霍彦骑在马上,夜晚的风一吹,酒意似乎清醒了几分,他夹紧马腹,催马跟上霍去病的步伐。
苏武在后面吹了声口哨,响亮得很。
霍彦回头瞧他便笑,微微抬起头,轻抿唇,也吹了声口哨,清亮的口哨声便从他的口中传出。他的眉头微微舒展,杏眼中像是藏着星星。
苏武喊着阿言,催马凑到他身旁。
霍彦又吹了声口哨,眉眼全是少年人独有的狡黠。
“走啊,猎熊儿去!”
司马迁在后头觉得自已是疯了,但又忍不住驱马向前,应和道,“且行!”
[少年意气啊。]
[司马先生纠结,阿言:走不!司马先生:走!]
[司马迁真是被吃的死死的。]
[不过我怎么越看越觉得阿言好看呢?]
[不要否定,他就剩这副皮相了。]
[大家都好好!]
[长安人都习惯了。]
[这熟悉的动作,可见猪猪踩苗不是谣言。]
[我突然想起来这群人算是长安顶级二代了吧!]
[还不算,还得加个据儿。]
[那就有点太顶级了。]
[不过我估计去病和阿言不爱带据儿。]
[?]
[因为据儿太宝贝了,深夜出去玩,他俩除非想被阿母扒了屁股,从东市一路骂到上林,hhh。]
[他俩就喜欢轻车简行,拉上好友,皇太子出行,麻烦,那浩浩荡荡的一过来,鹿都没了,还不如带小卫长呢。]
[你们好嫌弃据儿的样子,hhh]
[我们嫌弃的是疯狂求子的老父亲。]
[想到这对父子后面的事,突然有些伤感。]
[言啊,要是实在不行,以后猪猪发瘟,你就带着据儿,卫长,病病他们跑路吧,行医治病,浪迹天涯也好。]
[阿言:这种情况,我一般会屠龙。]
[对,阿言铁这么想,无法解决麻烦,我解决麻烦的根源。]
[希望猪猪做人做事,谨言慎行。]
……
少年们哈哈大笑。
他们几个的头发估计是散了,但无人去管那斜冠,只教它在风中肆意飞扬,红色间或紫色的衣袂也搅了满身的风,随之摆动。
到了城门口,城门紧闭,只有几盏火把高高挂着,将城门附近照得有些昏暗。守门的士兵听到马蹄声,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霍去病率先勒住马缰,马匹前蹄扬起又落下,发出嘶鸣声。
霍去病与曹襄上前与士兵交涉,其余少年则在后面焦急又期待地等待着。守门的士兵见是一群少年公子哥,刚要阻拦,曹襄展示了自己的符信,说了几句,守门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片刻之后,城门缓缓打开,少年们一夹马腹,快速出城。
一出城,这群啥也不怕的少年们便如同脱缰之马,点着火把,朝着城外的山林奔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淡淡的烟雾。
夜色中的山林像是一个神秘的巨兽,黑暗中树木的轮廓影影绰绰。但他们直冲进去,在山林间的小道上飞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夜晚行猎的好处就是可以锻炼准头,毕竟全都乌漆麻黑,你得听声辨位。这很难,至今没射出箭的霍彦表示。
但对一些大佬来说,亦是如履平地,就比如霍骠骑这样的,哪怕是幼年体他也做到十发八中。他时不时的放箭,串个野兔,野鸡啥的,把小漂亮都钓成翘嘴了,一只虎尽围着他大爹转悠。
马屁虎。
霍彦弯腰避开横生的树枝,折了一把树叶,往前走两步,全洒小漂亮头上了,小漂亮摆了摆头,冲他大爹嘤嘤,谁料他大爹装看不见。
霍彦偏头,下马捏他的肉颈子,马背上的箭囊也跟着晃动。
“让你小子见见智慧的力量。”
他笑眯眯地举着火把,从一丛茂密的野草后面,摸出个洞,他拈起一缕散落的兔毛,用火把点燃了干草堆,火苗开始慢慢蹿起来,随着干燥的树枝和树叶被引燃,火势逐渐变大。浓烟滚滚而起,霍彦直接塞进了兔子洞口。
其他人都好奇的望过马,一起蹲在兔子洞边。浓烟在洞里弥漫开来,洞里的兔子受到烟熏的刺激,开始在里面慌乱地跳动。
然后在火把的光下,众人就看见一条蛇,那条土蛇的头部慢慢从洞口露了出来,它婴儿手臂粗的身体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流动的绳索。那一双冰冷的竖瞳与霍彦正对上,蛇颈部的肌肉微微收缩,作势要扑,却有一只修长的手比它更快,霍彦笑眯眯地捏着它的七寸,满意地扒开它的嘴摸了摸它两颊的毒囊,拿出小瓶,收集起蛇毒来。
“短尾蝮虽然不太毒了,但现在也没别的,我凑合,蛇蛇你也凑合吧。”
他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摸了摸这只蛇的脑袋,给它放了,那蛇估计也以为遇到神经病了,直接一下子蹿老远。
霍彦放下自己跟蛇拜拜的手,哼一声,见到身边的霍去病,喊着“阿兄耶,它无礼,都不给我打招呼!”,就跳到了霍去病的背上。
霍去病嗯了一声,把他往上托了托。
曹襄他们顿时无语,“有时候阿言太正常,都忘了阿言师从巫医了。”
真就活神经病了。
霍彦攀在霍去病背上,闻言扭头笑得天真无邪,“想要我给你们占一卜吗?或者画个符避邪?占一卜三十金,画符五十金。”
司马迁和苏武不信这玩意儿,直接敬谢不敏,径自去烤火,倒是曹襄有些意动,“准吗?”
霍彦笑得跟只小狐狸样,“信则灵,包准的。”
曹襄正准备来上一卦,霍彦依旧笑,倒是霍去病直接瞥了曹襄一眼,大抵没想到曹襄这么傻,用一种关爱傻瓜的眼神出声提醒道,“阿襄,若一生都可靠卜算而出,何常不是一种无趣!”
霍彦笑容真切了些许。
“阿襄,我可起卦卜算尽你一生,我算得你多病多灾,药石无医,早托黄土,你待何如?”
曹襄也笑起来,曹侯爷倚在树上,吹了声口哨。
“那便过得今日是今日。”他顿了顿,眉眼轻弯望向霍去病,“信这个有什么不好,让心中有个底儿,你过日子吃喝靠这玩意儿啊。”
霍去病眉宇间全是笑意。
“善。”
霍彦跳下了霍去病的背,来到曹襄身边,盯着他的手看了许久,才道,“君侯若是以后每年给三十金,有病时,就来寻我,我保君侯福泽绵长。”
曹襄对他胸口报以一拳,直骂他个破嘴,快滚。
霍彦不滚,立马在他身边喊道,“百占百灵,童叟无欺。”
他招呼司马迁,“司马兄,来一个不?”
司马迁闻言便进前配合他。
霍彦盯着他的脸瞧了很久,直给人脸看红了,才长叹一声,“司马兄啊,你晚年有一灾,破财的很。”
司马迁见他振振有词,心中好笑,耐心的问他,“那敢问仙师,要怎么消灾呢!”
霍彦骄矜昂头,高声道,“你这是穷病,跟我一起攒多多的钱,就好了!”
司马迁点了点头。
“好,多谢仙师。”
霍彦来了兴致,目光落在苏武身上。
苏武在旁边撸小漂亮,突觉阴风阵阵,一抬头就见他阿言兄长趴在他肩上,附在他耳边念叨,“你~小~子~,给~我~保~证,以~后~遇~到~不~服~管~的~下~属,一~剑~刺~了~”
苏武揉耳朵,嘟囔着,“兄长哟,也不能这么凶残吧!”
霍彦哼哼唧唧,揉他还没褪婴儿肥的小脸,望着旁边静坐的霍去病,突然笑了。
“算了,你小子傻人有傻福。”
有我阿兄在,你估计都不用出使。
苏武不明所以。
但霍彦也不打算跟他解释,就抱自己兄长,撒娇道,“吾兄,兄长,阿兄,你的猎物都是给我打的吗,我正好还缺裘衣呢!”
霍去病浮现出笑意,迸发出了一丝骄傲的鲜活,他想了想,摊开自己的手掌,“为何不给我算?”
霍彦无辜地抬起眼,“你信吗?你又不信。你要是信,就对自己幼弟再好一点。”
说罢,他露出一个笑容,明朗又顽劣。
“他要星星,你不给摘月亮。”
霍去病笑了笑,眼前篝火烧得正热烈,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搭个登天的梯子。”
霍彦虚趴在霍去病膝上,闻言盯着那跳动的火舌勾起了唇角。
霍去病把他的外裳披上了霍彦身上,几个人就着这段篝火整理猎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时不时的发笑。
就在这时,小漂亮在司马迁怀里爬了下来,冲到霍彦身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所有人立马起身,抽出自己马上的箭。
霍去病直接挽弓一箭,小漂亮瞬间扑杀过去。
“走!”
霍去病说完,便往前行去。
霍彦跟在他后面,鼻尖耸动,嗅到了空气中人血和蛇血混在一起的气味。
腥的很。
“兄长那一箭中了。”
霍去病勒住了小漂亮,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因为他看见了火把光下拨出胸口箭的男子背影和被他取出毒腺的那条霍彦刚放的腹蛇。
“捕蛇人?”
曹襄是一头雾水,小声询问道。
霍彦冷笑一声,手中弓弩蓄势待发。
“这个点除了我们这种闲得慌的,谁来这破林子,是嫌着狼少吗?”
果然,那个男人扭过头,见到为首的霍去病,突然扭曲的笑了一下,他执着沾着血的箭,笑得阴测测的,“这是你射的,真是神武啊。”
他身着一袭黑色的劲装,腰间佩剑,胸口虽在流血,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冷峻和决绝,这是一个剑客。
霍去病觉得此人邪性,连个眼神都欠奉,倒是霍彦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是又何如?杀你不跟杀鸡似的。”
周围还摆放着一些黑色的粉末,像是用来施展诅咒的媒介。旁边的小土坑中,插着几根燃烧的香,烟雾缭绕。
曹襄一下子蹦到了司马迁后面,妈耶,邪崇!
“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司马迁顿时无语了,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人,人有影子!”
那男人盯着霍彦良久,闻见他一身草药的清苦气,“你是小巫医吗?”
霍去病把霍彦护在身后,小漂亮也张牙舞爪。
那男人笑起来,“不要害怕,我是个剑客。”
霍去病跟霍彦计上心头,对视一眼,彼此无声的点了点头。
其他人的面色不好起来,剑客?一身长安刑狱伤口的剑客?
在场都是千年的狐狸,谁是傻瓜,爹的,这个人铁通缉犯雷被啊。
曹襄和苏武都咽了一下口水,扯着霍彦,把霍彦往身后拉,生怕雷被一个暴击把他们阿言抢了就跑。
这是真淮南第一剑客啊!
霍去病顶在前面,弓箭早已经张开。
被人拿箭指着,雷被也不生气,甚至有心情评价霍去病的箭术。
“好箭术,在你这个年纪能有这般的力道与准头,真是英雄少年。”
霍去病不吱声,面容冷肃,霍彦却轻笑起来,他喜欢这个人说话,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我是巫医,你话说得不错,药赏你了。”
他说着牵过他兄长,领着小漂亮就往回走,走之前给雷被扔了两个陶瓶过去,“一个内服,一个外敷。”
雷被没说太多话,只接了两个瓶子,揭开瓶塞,放在鼻头闻了闻,才吃下了那粒丸药。
霍彦笑眯眯,与左右对视一眼,一边走一边数着数。
“一,二,三。”
数到十时,一道倒地声让所有人都回了头。
雷被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他的脸色变得青紫,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堵塞着气道。
霍彦松开了兄长的手,几个人一致转身,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快步走向雷被。
霍彦蹲下身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在伤口周围用针刺破皮肤,放出带着蛇毒的血液,然后从雷被手里拿走内服的丹丸塞进他嘴里。
“这确实是去血化瘀的好药,用完很舒服吧。所以第二瓶,毫不犹豫就往身上洒,真是单纯的剑客呢。”
他边给雷被包扎伤口,边笑盈盈的道。
这样的,他一下能骗仨,还不带喘气的。
雷被本是强弩之末,都快爬不起来了,现在听到他说这话,跟回光返照似的,血呲的往外冒,不一会儿脸更白了。
不光霍彦生怕他死了,其他人也怕得不行,生怕他死了,一会进不了城门,还少拿赏钱。
霍去病翻过霍彦给自己带的小药囊,弄出一片山参,就往雷被嘴里一塞。霍彦的脑瓜子疼,果然,雷被血冒得更快了,霍彦现在缝都缝不来。
“给我糖!”
霍去病顿了手,不情不愿地从苏武兜里抠出半块自已超爱的羊奶糖,塞进雷被嘴里,塞完一群人就被霍彦撵到一边去了。
霍去病倚树干上,看他幼弟救人,还不忘从苏武兜里又顺一颗奶糖。苏武数奶糖数到眼含热泪,搁一旁嘟囔,“要不不给他治了,他的罪,拎头去不一样嘛!”
他的奶糖,阿言兄长送的奶糖快没了。
曹襄点头,在苏武怒视下,也顺了一颗。
一个犯人,根本不值得救治。
司马迁持不同态度,“焉能这样算,无论尊卑,生死皆大事也,救人一命,是我等行善。”
等霍彦给雷被缝好后,那边三个人就雷被死不死已经吵了八百个轮回,小漂亮都加入了组织,时不时嗷一嗓子。
雷被一个剑客被霍彦裹成了粽子球,听到他们仨并一虎,尤其是曹襄活阎王似的发言,一口气没上来。
但平时身体太好,也晕不过去,只半死不活的梗在那里,一幅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
死身体,怎么能这么好!
雷被恨死自己的身体了。
霍彦又给他塞了口补血的大枣,才瞪了搁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霍去病,霍去病为看他仨吵架,特意找了个最佳的倚树位置,笑得小虎牙直呲,见霍彦看他,拍了拍一旁的位置,示意他来。
霍彦无语起来,但很果断的坐他身边去了。
可他一坐下,大家都看他,也不吵了。
曹襄连人都没看,直接劝霍彦道,“阿言,人死就死了!”
霍彦呃了一声,指了指雷被道,“他可能死不了,再不先换了钱再说。”
众人没啥反应,都摊摊手,表示也还行吧。
霍彦沉吟片刻,问他的兄弟们,“那装马上?我骑小漂亮。”
众人点了点头,开始分雷被,一人抬头,两人抬腰,两人抬腿,跟扔破烂似的,给人甩到了马上。
雷被彻底绷不住,也不知是疼得晕死还是气得晕死在马上,反正无人在意。
这群少年人只会高声地谈论着长安城哪里最热闹,哪里的糖最甜,霍去病的箭术怎么能在晚上还能射中了野兔,说着彼此的默契,哪里会管一个陌生的嫌犯的死活。
月光洒在他们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庞上,霍去病的马鞍旁挂着猎获的野兔和山鸡,那些猎物在月光下的影子随着马的脚步晃动。
骑着小漂亮走在最前面的霍彦手中高举着火把,那明亮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吸引着周围的飞虫。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们的骑装上,衣角上还沾上些草屑和泥土,只是几个人哪里会想那么多,只想着回去囫囵睡一觉就是。
远处长安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
城市的城墙高大而厚重,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在闪烁,那微弱的灯光与少年们手中的火把相互呼应。几个人好像听见城里远远传来的狗吠声和隐隐的打更声,几个人纵马狂奔,不由的高呼几声。
守城人却不由的捂额,冲他们几个高喊,“几位郎君,宵禁了,城门不让进。”
火把下这群少年人笑得滚烫。
为首的霍去病拎起了雷被的头展示给所有人看。
“我们是奉陛下令搜索嫌犯雷被去了。”
霍彦笑着接道。
“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那朕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