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慧与持苦的争论未能结束,但在感觉到六歆的生命气息急剧减弱后，他不得不暂且放下游说其他人，赶过去。
临走前只来得及说一句：“你们要想清楚,现在佛宗只有我距离大乘期一步之遥。”
他在佛宗经营这么多年，即使在灵予上人死于谋害后声望大幅度下降,也有很多根本没有见过灵予上人的人替他说话。
人心一下子浮动起来，声讨持慧的声音变得嘈杂。
主持淡淡地扫过他们,道：“你们以为，闻岚少阁主今日是来干什么的？就算我们佛宗没有大乘期，也绝对容不下一个欺师灭祖，枉造杀孽的狂徒。”
人群寂静下来。
因为对于佛宗来说,名声大于一切。
若是他们在世人眼中有了这么大的污点,又何谈传教和成为佛门圣地呢？
“那现在该怎么办？”
“等。”
“等什么？等其他门派的援助？这样不好吧？”
“不，是等他的恶果。”
持苦皱了很多年的眉头松开,眼中含着慈悲：“我已经见到了他的结局。”
不愿再退让和放纵持慧之后，他停滞多年的境界终于产生了松动。
在顿悟的那一刻，他见到了孔雀明王的幻影。
若持慧可为佛,自然无惧此劫，若不可为，那便只能食下恶果。
相比起佛宗佛系的态度,魔尊就显得积极很多。
大约是出于一碗水端平的心理,他在“帮”六歆解开禁锢后,又拦住了连扶琼几人。
“呀……你们是来访友,何必急着走呢？”
连扶琼镇定地说：“已经见过了，佛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这些外人不好久留。”
怜云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而是盯着极力往他身后躲的某个人：“又见面了小姑娘,我记得你有极好的名字，这次带着人上门，也是与我心有灵犀么？”
即使是他，也不由感到纳闷。
他去杀袭月，被这丫头揭穿了，后来冒充龙女去灭蛟族，不仅被这丫头揭穿，还没发现她看出自己不对，差点翻车。
这次也是，他的事情才办到一半，她就带着人来掀他的台。
毁他剧本真是比打他还难受。
难道说，这小丫头是他命中注定的宿敌？
改天去星演阁算个命好了，他也很想见见那位不爱出门的星演阁阁主。
那也是个喜欢砸他戏台的人物。
被他询问的人没有说话，只道：“您在这等佛门圣地招摇，不觉得羞愧么？”
怜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袖子掩嘴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佛祖慈悲，对众生一视同仁，自然也不该对我有歧视。”
说完，一道金光落到他身上，将他的魔气烤得蒸腾消失。
怜云脸色煞白，陷入沉默。
连扶琼：“看来确实如此，佛祖光辉平等地照在每个人身上。”
只是有人无福消受而已。
“见的人物和场面多了，总会产生与自己不符的认知。你们该不会觉得，自己在本座面前说得上话吧？”
怜云倦怠地扫了他们一眼：“我虽然不好直接杀了你们，但也不会让你们再上台子了。”
请外援来搞一边倒的碾压局，实在是没意思。
他还在等狐狸的惊喜呢。
重伤垂死的分神期要如何对抗状态良好的半步大乘呢？
太值得期待了。
持慧已经来到了六歆的面前，见到昏迷过去的他。
他脸色难看，抓着对方的头，查看伤势。
早知道不下这么重的手了。
他懊恼地想，甚至想要用法诀替对方承担一些伤势。
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他就得偿所愿。
还是超额的。
被锁住的人变成他自己，刻满铭文的巨大锁链从他的胸膛贯穿过去，因为没有九尾，断尾的伤势转移到其他地方。
作为一个人族，尽管他已是半步大乘，修炼了佛门锻体功法，也险些被这么重伤势带走。
而原本是他阶下囚的六歆却恢复了所有的伤势，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甚至修为在一瞬间窜到了半步合体。
这便是仙丹颠倒乾坤丹的能力。
“你竟有此等宝贝，怪不得被我断了九尾也不曾恐惧。”
持慧目光沉沉地看着，冷笑着抓着锁链：“但别忘了，你是我亲自锁起来的，这些对我造不成阻碍。你拿了我的修为，也不会用佛门法诀……这样的情况又能持续多久呢？”
只要对方用自己不熟悉的佛门法诀来对付他，他就能钻空子脱险或是反伤对方。
六歆伸了个懒腰，又整理了下头发。
还好，这个丹药只改变概念，并不会改变灵魂和外表。
不然没头发可太难看了。
他仔细打理了一番仪表，把持慧气了个不轻。
“你以为我是想借着你的修为来对付你么？不不不——”六歆摇头嘲笑持慧的天真，揣着手靠近俯视持慧，意味深长地说，“合体期就是不一样，感觉呼吸都不需要太厉害。”
持慧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想渡劫。”
“有什么问题吗？没有你我早该合体期了，如今硬生生地拖到千岁之后，搞得我都没脸回去见大长老。”
妖兽修行大多进阶缓慢，哪怕是神兽，一千岁左右能有分神期就算不错了。像是桑家的太上长老桑烛，借着度火劫突破分神，直接刷新了幽冥蟒最年轻分神期的记录。
但是有人族帮助修行又是另外的情况，会快很多。
比如希音，一千多岁就到了大乘期，还成功化为应龙。
所以夏泽的妖兽从来没有觉得无涯书院在抢占他们的生存空间，反而挤破头都想在书院找个活干，争取获得一个被点化的名额。
六歆早年便入世修行，学习过很多人族的法门，并且在阵法，丹药，剑术等多方面取得过成就，修为增长速度极快。
他当年距离合体期只差一场劫和一次顿悟。
持慧是他的死劫，而这次与对方互换修为，让他体会到合体期的境界，完美地达到了晋升要求。
只等仙丹的药效一过，他就可以立刻渡劫。
到时候，这里的封印和身上的伤势都不再是问题。
六歆好整以暇地看着持慧：“你不是想渡劫想疯了吗？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这么害怕？”
雷劫一般来说，都是精准打击，不会波及到其他人。
但二人现在的方位颠倒，即使是恢复原本的方位，天道也不一定能反应得过来，他们又离得这般近，修为更是都靠近临界点。
按照他的猜测，天道搞不好把他们都劈了。
礼貌点就是他度晋升合体期的雷劫，持慧度晋升大乘的雷劫。
暴躁点就是他们都挨晋升大乘的雷劫。
前者他有五成的可能赢，后者他们一起死。
六歆选择赌一把。
“疯子……”持慧低声骂了一句，没有再搭理对方，开始疯狂想有什么办法能够度过雷劫。
要是他有成为大乘期的能力，也不会想要冒着得罪全狐族的危险抓九尾狐来炼丹帮忙晋升。
层次不够却强行渡劫，别说是成功了，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站在佛寺某个阁楼的桑灵犀仰头看漆黑一片的天空，把狐狸的想法猜了个八成。
恨不得方才直接把人捅死算了。
免得让她在这儿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天道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反应，两道截然不同的劫雷朝着同一个地方劈下。
看来天道的运行没有过载，仍旧公平地对待了每一位修道者。
所有人都紧张地关注着这场雷劫，等一位大乘出世，或是等绝地反击，局势逆转。
无论是哪一种，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将载入史册。
桑灵犀心知六歆的伤势有多重，要比他人更明白其中的凶险。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力地等一个结果。
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渴求过力量，这样她就能像龙傲天那样一路不讲道理地碾压。
越是高的层次，谋划就越难取得效果，到最后还是得拼实力。
在整座山都被雷劫劈开之后，一颗金色的舍利从另外一个洞窟中飞出，停在雷云之下。
又是两道雷劈下，却被没有落到应劫之人的身上，而是被牵引到那颗小小的舍利身上。
舍利被劈碎，化作两道温和的金光，分别落入深坑之中。
为奄奄一息的狐狸治疗，也为自己的师侄续一命。
天上的雷劫再次落下时，只剩一道，并且是塑体的雷劫。
昭示着其中一人的失败。
空气的温度快速上升，所有人都见到，遮天蔽日的九尾白狐从这座万年古刹中站起，满身神光，九条巨大的狐尾在空中飞舞。
“持慧，听闻孔雀不愿归于佛门，曾将佛祖吞于腹中，今日我欲效仿先辈，佛祖可破背而出，你能破开我的肚子么？”
渡劫失败，实力大损，十分虚弱的持慧架风遁逃，九尾狐一张嘴便将他吞进了肚子里。
怜云见到这一幕，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精彩，当真是精彩。”
正在此刻，他的身后突然有一道剑气冲天而起，惊动四方。
怜云惊愕地回头，却见“桑灵犀”对着他微微一笑。
不，并不是在对他笑。
怜云立刻又转回头，见到落在禁制之外都，真正的桑灵犀。
桑灵犀对魔尊微微一笑：“看来您对我的剧本很是欣赏。”
怜云的笑容变得极为夸张，也极为恐怖：“好，很好，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能给我这么多惊喜……灵犀啊，来魔道如何，本座收你为亲传弟子，让你享万魔供奉。”
她摇头拒绝，又说：“我还给您准备了惊喜。”
“哦？是什么？”
“您还记得在琼花宴上，我们山长对您说过什么吗？”
怜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别让我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