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异种的成长期非常短。

从黑斑中诞生的那一刻起，一直到成熟期仅仅只需要三周的时间。

一个多月之后，温珑他们所能在地面见到的异种们, 很大一部分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外壳，体型比之前还要大几倍。

而此时的索卡首都已经是满目疮痍, 它身上属于人类的建筑痕迹被一点点抹去，彻底成为了异种们的家园。

S级、A级精神力者, 勉强还能在索卡找到一个安身的地方。

异种喜好水源, 故而所有的士兵被迫居住在首都之外无水的荒地。

长时间的战争, 所有人的精神力几乎都处于一种半枯竭的状态。

哪怕是S级精神力者, 如今也无法承受在第一战场战斗超过一天, 只能轮换着前往。

“今天是温珑、邱烨将军、还有云雅将军, 你们三个前往第一战场。”霍禹行咬着营养液，一边说道。

温珑清楚轮换安排, 所以正在给她的机甲安装能源晶。

邱烨也是帝国的S级精神力者之一，曾经担任过阿奇尔的将军。

“最近联盟那边一直没有传来精准打击的消息……”

云雅嘲讽地一笑, “就算星际联盟能够完成精准打击又如何？”

“反正到那时候，阿奇尔早就彻底沦为这些怪物的寄生地了。”

“云雅阁下！”邱烨皱眉道。

因为激动，他的声音有些大。

云雅不爽地道：“我说的不对吗？现在在阿奇尔星各个角落的异种们, 恐怕早就已经到成熟期了。你觉得没有武器的人，能敌过那些家伙的一击吗？”

闻言，温珑回过头。

“阿奇尔的西南板块是距离索卡最远的地方, 那里的资源不如其他板块丰富。”

“西南板块与索卡首都之间, 隔了汪洋大海, 以异种目前的形态, 根本没有独自穿过能力。”

她接着道：“前段时间也通过通讯装置告知了他逃亡的子民们, 他们会前往西南板块避难。”

“云雅将军, 还没到末路的时候。”

云雅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她的声音。

“……抱歉。”

温珑只是笑了下，便转回去启动机甲。

这么久以来的战斗，让他们一直处在极大的压力之下。情绪失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机甲重新启动，她回头向温黎说道：“温黎，跟着其他人前往第二战场。”

“你保护他们。”

温黎缓缓地抬起眼。

他看着温珑的后背，只能答一句：“……好的。”

‘保护他们’。

这是他近日来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温珑第一次下达让他保护人类的指令的时候，他只是感觉新鲜。

此前，他从来只负责杀人。保护人类是他从没有过的体验。

可现在，他无比讨厌这句话。

“主人。”他望着温珑，忽然开口。

“我能跟着你吗？”

温珑讶异地侧过身。

这是她第二次听见温黎主动提什么要求。

而第一次，是他问自己要仿生人皮肤的时候。

惊讶的不只是温珑一人。

在场的所有人类里，几乎都与仿生人有过不少的接触。

他们大致清楚仿生人的构造和程序。

而一个会提出要求的仿生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温珑抿住唇。

以阿奇尔现在形势，温黎拥有自我意识的事情就算暴露出来，她也并不担心。

她只是问道：“为什么？”

温黎的程序运转了一会儿，却无法给出答案。

“温黎？”

“……”

温珑从机甲上下来，让温黎打开控制系统，检查了一遍。

也没出问题啊……

是自我意识与程序出现矛盾，所以程序错乱了吗？

“我能跟着你吗？”

温黎又问。

温珑沉默下来。

她其实并不想拒绝他。

温黎会有一些不同于机器的行为。

他经常在夜里外出寻找食物，然后放在她的旁边。

霍禹行等人一直以为，是她下达了指令。但温珑清楚，她并没有这么做。

温黎的程序自由度已经达到很高的程度了，却依旧乖的过分。

“明天我会去第二战场，明天吧。”

最终，温珑的理智还是高过了心软的情绪。

温黎垂下头。

她拒绝了。

他迈步走到蓝熙的面前，等待跟她一起去往第二战场，

温黎的眼皮垂着，蓝熙看着他，诡异的有种尴尬的感觉。

那大概是种当电灯泡的感觉。

……

临上阵前，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云雅为其他两人划分负责地。

“邱烨就跟之前一样去西南方向吧。至于温珑殿下，你来负责东南场行吗？”

温珑先是点了点头，“当然。”

“您要一个人负责北部场吗？”

“我参加过阿奇尔的战争少说也有几百场，战斗技巧比你们更成熟，放心吧。”

温珑皱起眉。

她还是觉得不大妥。

“如果我撑不住，会跟你们通讯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珑也不好说什么。

论作战经验，她的确不如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

“好。”

*

星际联盟派来的增援几乎都是A级到B级的士兵，这位阿奇尔的十几名S级精神力者减轻了不少负担。

最开始的第一战场，是需要所有的S级精神力者一起上阵。否则留给第二、第三战场的压力就太大了。

然而在第一战场进行战斗，对精神力的损耗是巨大的。

如今增援赶到之后，情况就好转许多。

大部分的S级精神力者可以退回到第二战场，与A级士兵一起作战。

故而目前，第一战场只需要留存三到四名S级将士就足够了。

温珑机甲内的通讯装置一直保持启动状态。

第一战场只有三个人，距离太远，一旦出现意外，她能够通过通讯装置立即获取到其他两人的情况。

密密麻麻的新生异种如黑云一般压下来。

温珑冷静地操纵着机甲进行射击，同时躲开异种的攻击。

在高空战斗的难度非比寻常。

风向、气压都是影响战斗难度的因素。

新生异种的身体强度不必成熟期，是最容易对付的时期。

它们的翅翼大都不够强壮，许多异种往往会选择放弃与风向相反的的方向。

尤其高空因为没有树木、高山等等遮挡，风力比地面要大数倍。

新生的异种自然不会费力对抗风力。

而今日的风，是朝着北方的。

温珑拧眉。

“云雅将军，您应付得来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很简短的“嗯”字。

显然是忙于对战，不敢分开丝毫的注意力。

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温珑立刻将通讯装置切换到第二战场。

“蓝熙，通知东南场的士兵们，接下来的敌人数量会增加百分之三十。我去帮云雅将军，你带着温黎替一下东南场。”

那头立刻回道：“收到。”

温珑立刻调转方向，往第一战场的北部飞去。

就在她调转方向没多久，通讯装置传来云雅很急促的一声气音。

那是人在疼痛状态下会发出的声音。

邱烨显然也觉察出不对，“云雅，需要支援吗？”

那边迟迟没有回应，只有紧促的呼吸声。

温珑再次加快机甲前进速度，“我去帮忙，已经快到北场了。”

一片片由异种构成的黑云中，温珑终于看见一块能够露出蓝色天空的地方。

根据定位仪来看，云雅的机甲就在那里。

红色的机甲不断地发射着能量炮，向着由异种发射。

但温珑却看得出，它的速度已经明显减缓，行动轨迹也很奇怪。

【她的机甲被异种攻击，飞行器被卷入其中的异种尸体堵住。】

系统说话的空隙，云雅的机甲飞行器速度再度减缓。

红色的机甲朝着下方开始坠落。

“云雅，关闭机甲攻击系统和飞行器！”

语毕，温珑的机甲朝着那架红色的机甲疾驰而去。

云雅似乎从疼痛中缓过劲儿来，清醒了几分。

“……已经关闭，一秒后即将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温珑的机甲机械手臂勾住了那架红色机甲。

然而，因为增加了一架机甲的重量，她的机甲速度也开始减慢。

仅剩下的一条机械手也无法再完成这场战斗。

温珑咬牙。

得先回去。

然而，异种们并没有放她们回去的打算。

新生异种的智商或许不如人类，但显然能分得清力量的强弱。

比如此刻，她们是可以被战胜的。

异种们疯狂地朝着温珑的机甲席卷而来。

嘭！

唯一空着能够发射能量炮的机甲手臂被十几只异种轮番攻击。

它们似乎并不害怕死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扑，一旦抱住了机甲便不会再放开。

它们的翅翼扇动着，似乎是准备凭借力量将温珑的机甲调转方向。

温珑紧咬牙关。

真要命……

两架机甲被异种拖拽着。

终于，机甲的动力被异种的力量超越，朝着相反的方向飞行。

异种们扇动着翅翼，拉动温珑的机甲手臂在空中一圈圈转着。仿佛是在庆祝这一场胜利。

“云雅，启动机甲的攻击系统，目标对准机械手臂。”

机甲内的云雅立刻明白她想做什么。

来不及犹豫，她迅速启动机甲的攻击系统，然后瞄准被异种们紧紧抱住的机甲手臂——

嘭！

温珑的机甲手臂受到能量炮的打击而断裂。

被异种紧紧抱着的手臂随之与机甲分离。

她的机甲在同一时间脱离异种的控制。

要躲开追上来的异种，温珑将机甲的速度调到最快。

机甲的驾驶舱与手臂相连。

机械手断裂，也就意味着驾驶舱的一部分暴露在高空中。

如果不是因为座位上的固定器将温珑的身体牢牢固定住，高速带来的气压很可能她整个人吸出机甲外。

高空的冷空气从失去机械手臂位置的窟窿中钻进来。

她靠近机械手臂的那半张脸，被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冻的发僵。

而在右边操作台、距离外面最近的右臂几乎失去知觉。

温珑强忍着右侧身体的僵硬感，控制着机甲避开异种的攻击、往下降落。

“温珑！”

机甲内的通讯仪传来蓝熙的声音，又被呼啸的风声吹散。

温珑再掀起眼皮时，看见了朝着自己而来的蓝色影子。

那是蓝熙的机甲。

她没去东南战场？

蓝色的机甲向她靠近，温珑同时看见了机甲上方的温黎。

半分钟后，蓝熙的机甲几乎与她平行着前进，但仍与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在机甲顶上的温黎动了。

他的系统中拥有高空作战的能力，经过精确计算风力，他调整腿部力量，屈起膝盖似乎准备跳过来。

这动作看的温珑心惊胆战。

只要有一点点失误，他就可能从万米的高空掉下去。

“温……”

她还没能说出话，下一秒温黎已经成功跳过来，攀上了她的机甲外壁。

他的手从那个直径越半米的洞进来，尔后整个人顺着钻了进来。

温黎不怕冷，他后背靠着破开的洞，几乎将所有的风挡在外面。

坚硬的金属在巨大的压强下，依旧保持着原有的状态。

【呼……还好反派来了，我差点以为你会死在这里。】系统后怕地道。

它的语气中带着对温黎的信任感。

温珑操作控制台的动作不停，但心却莫名踏实下来。

她必须承认，温黎的存在让她很安心。

而靠在一边的温黎，视线落在她冻的乌青的右手臂上。

他的表情系统几乎不会打开，所以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只是，他的程序却在此刻到达了某一个未知的点。

那是人类技术不曾破解的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