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if线

和你男朋友分手吧! Seree 8044 2024-04-17 20:08:30

昭昭没想到会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 再次见到谢归,还是在裴仅的医院里。

一个月前,她拒绝了谢归, 还顺带拒绝了那份来之不易的offer。

不是她清高不吃嗟来之食啥的, 主要是在冲谢归骂完一顿“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抢别人女朋友啊”、“闲着没事干就去村口挑大粪”、“做个人吧”……然后得知这家公司还真是他家开的以后, 她是真没脸入职下去。

主要是她怕谢归给她穿小鞋,毕竟他看起来就不像是宽宏大量的人。

不过好在几天后昭昭成功入职一家新公司,虽然薪资远不比那家,工作也挺忙, 但好在算是尘埃落定了。

入职后昭昭便一直单休, 没抽出什么时间去找裴仅,而裴仅连单休都没有, 一个月30天, 有29天都在医院。

周末昭昭总算不用加班, 带着老郑做的酱牛肉去找裴仅探班。

结果就在值班室的门口, 遇到了谢归。

说实话,第一刻昭昭真没觉得谢归的出现和她有任何关系,毕竟在她看来, 像谢归这种人,一个月里换个七八个女朋友还是很正常的, 说不定早就把她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所以在谢归主动走向她的时候,昭昭还愣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谢归漂亮的眉眼弯着向她笑了下。

昭昭:“?”

“你知道我在这守株待兔等你多久了吗?”

昭昭:“……”

“既然这么有缘分, 那号码给一下呗。”他歪歪头,颇有些撒娇意味的眨了眨眼睛。

不过这些在昭昭看来更不顺眼了,“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而且如果想要我的号码, 你应该很容易就能拿到吧, 简历里就有。”

“他们给的,怎么能和你给的一样呢。”谢归抬唇道,“给我吧,不然我总是来医院,别人要以为我有什么隐疾了。”

“我觉得你确实有病。”昭昭指了指楼上,“不过精神科在八楼,我建议你去查查自己的精神状况。”

谢归愣了下,然后噗嗤笑出来,“果然,我没等错,李昭,你很有趣。”

昭昭皱着眉,“谢归,你很神经。你以为自己在演霸总小说吗?强取豪夺是吧。”

“你喜欢这种?”谢归扬眉,“也不是不可以。”

昭昭:“……无语。”

她不想在和这位精神状态可疑的人继续纠缠下去,于是转身朝着裴仅的值班室走过去,却没想到看到裴仅正走过来。

昭昭有些心虚,不知道裴仅听到了没有,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她又什么都没做。

只是她还没开口,就看到谢归冲裴仅笑了下,“裴医生。”

“你朋友的检查明天可以再做一次。”裴仅说,“不过下次咨询,最好还是他本人来比较好。”

“好的裴医生,你专业,听你的。”谢归说,“那就不打扰了。”

谢归说完又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看着昭昭,“这是裴医生女朋友吗?很漂亮啊,裴医生真有福气。”

“谢谢。”裴仅说。

谢归走后,昭昭还在原地怔了一会儿,什么情况?谢归其实是来帮朋友咨询看病的?

这人到底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啊!

裴仅见她发呆,问她怎么了。

“没事……”昭昭说。

反正也不是冲她来的,她也不想再给裴仅添烦。

“老郑做了酱牛肉哦!”她又开心地拿出自己拎着的饭盒,“他前几天还问你,什么时候一起回家呢!”

裴仅接过来,“等过段时间医院不忙了吧,帮我谢谢郑老师。”

“嗐,和老郑客气什么。”昭昭说着和裴仅往值班室走过去,进门前,她回头看了看,走廊里人来人往,已经没有谢归的身影了。

年底裴仅受邀参加一个晚宴,晚宴需要带女伴参加,裴仅问她有没有时间去。

“没时间也得抽时间去啊。”昭昭说,“不过你怎么会想要去参加晚宴这种东西,你不是最烦这种交际的场合么。”

“会有一些医院的理事参加。”

“嗯……”

年底裴仅晋升考核期,即使不喜欢,这种场合也是要去的。

进了社会昭昭才明白,在很多时候,能力和天分都是其次的,如果想要走得更高些,要有人脉要有资源,要违背心意地做一个面面俱到的人。

她和裴仅都不是擅长这些的人,所以这条路比别人走得要更痛苦一些。

但这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如果想要更好的生活,那么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只是昭昭没有想到,这个裴仅需要违背心意去迎合的局,是谢归组起来的。

刚到的时候谢归并没有露面,裴仅被几个医院的人叫去另一边,昭昭一个人在角落百无聊赖地吃着小点心。

旁边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女生在聊什么奢侈品还是时尚杂志之类的话题,昭昭吃着盘子里的奶油慕斯,感觉自己像是误入晚宴偷油的小老鼠。

她忽然想起《红楼梦》里宝玉拿小耗子偷香芋的故事逗黛玉,她改了“林老爷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换成“裴家的公子才是真正的金”拿来逗裴仅。

然后裴仅和她认真科普了关于这个故事里盐政和朝廷的深层内涵……完全没一点情调!

正想着这事的时候,一群女生当中的一个叫了下昭昭,说:“你是谁的女伴啊?”

昭昭反应过来,回:“我男朋友是七院的医生。”

“哪个?”另一个女生问。

昭昭冲着裴仅指了指,几个女生互相对视了一下,而后默契地“哦”了一下,便没再继续追问。

没一会儿,几人的话题再次聊到某个奢侈品牌。

一个女孩说她就喜欢logo 占满的衣服,另一个说她觉得太浮夸,她是一丁点logo都不能接受,最好是隐藏的。

从几人今天的礼服包包能看得出来,赞同前者的明显多,后面的女生扫了一圈试图寻找认同感,于是一眼瞥到身上没一点logo的昭昭,她兴奋地挎起昭昭的胳膊,“你看,还是有人和我同样想法的。”

昭昭咽下嘴里的小蛋糕,说:“也不是啦,主要是优衣库的衣服就是没有logo的……”

再然后这一整晚,几个女生就再也没找昭昭搭过话。

昭昭继续吃她的小蛋糕,她是真的不擅长参与这些话题,胡诌八扯她其实也能来两句,但和陌生人说这种事情,她总感觉怪怪的。

当然,她不是觉得这些话题太浮夸啦、太低级了之类,文化人的话题她同样也插不进去。

这是因为她记性太差的缘故,看过的东西转头就忘,她常把《变形记》和《变色龙》分不清,甚至因为这个,把卡夫卡和契诃夫的其他作品也混淆。

不过这件事可以看出来,她虽然记性差,但她的联想力很丰富。

比如看到旁边桌子上的香槟和红酒,头顶华丽的水晶吊坠灯,昭昭就在想这个晚宴场所会不会在某天被某个霸总包下来,一掷千金只为博得小娇妻一笑,结果另一个人忽然出现,问女生要不要跟他走,再然后……

“想什么呢?”

昭昭的想入非非被打断,她轻怔了下,抬头,就看到了谢归那双透着勾人意味的笑眼。

“你怎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谢归替她问出,“如果没有我,不然你以为在全是医学大佬的宴会里,裴仅为什么会出现。”

“你这话什么意思。”昭昭眉头皱起,“门口也没贴教授以下不能入内啊,如果真有这种要求,你怎么也能进来。”

谢归轻动了下眉眼,“干嘛敌意这么大啊。”

他看着昭昭,“我只是,想见你了。”

“……病得不轻。”昭昭说着,便想要离开,她回身看了下正在和几个年纪较长的人说话的裴仅,顿了顿,发了条微信说自己不舒服先走了。

没走几步,谢归追了上来,“你真的生气了?”

“没有。”昭昭继续埋头走。

“对不起。”谢归说,“我为我刚才冒犯的话向你道歉。”

昭昭停下来看着他,“还以为你不会说人话。”

“相反,我一直很会说话,只是在你面前就不知道怎么说了。”谢归耸耸肩,微笑。

昭昭:“……又来了。”

谢归跟上来,“好啦,不说了,抱歉,做个朋友总行吧。”

“不好意思,我不交男朋友以外的异性朋友。”昭昭说。

“你知道和裴仅正在说话的人是谁吗?”谢归忽然说。

昭昭疑惑看着他,谢归接着说:“那是七院的理事,刚好是我认识的一个叔叔,我听说,裴仅好像在晋升考核期。”

昭昭回身看了看,和裴仅说话的男人年龄大概五六十岁,眉眼间算是温和,但从周围人稍显谄媚和讨好的表情中,也能看出来对方的地位不一般。

而裴仅站在男人的对面,他的神情里没有那种讨好的意味,但昭昭同样能察觉到他浑身的不舒服,他时不时地点头、微笑、接几句话,像是在扮演一个成熟的大人。

她转回头来,看着谢归,“你在威胁我?”

“不是啊。”谢归说,“我在帮助你,据我所知,裴仅依然很难得到这次的名额,副院长的小舅子也参与了这次的考核。”

“所以呢。”

“我不知道啊。”谢归再次耸耸肩,“医院的事我不懂,但我看过资料,裴仅的能力和资历都不比那位小舅子差。”

他始终没有把话说完,就好像在等着昭昭说哪些话一样。

昭昭长舒了口气,她看着谢归,“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隐性的规则,虽然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些规则,但身在规则之下,我只是个普通人,改变不了什么。”

“可裴仅不一样,我相信他会以自己的方式得到他想要的。而你,谢小少爷,”她注视着谢归的眼睛,“我不知道我的什么行为让你做这些事,也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了。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应该是找错人了。”

“你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爱吧?我是说,钱买不来,也抢不走的那种。”

说完这句话,昭昭没再等谢归说什么,大步流星向着门外离开。

十二月的南延带着阴冷的风吹进她的骨缝里,走到门口的时候昭昭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外套就跑出来了。

在门口等了半分钟的车,快被冻成孙子的时候,昭昭决定放下回去可能会和谢归再撞上面的顾虑,以小命为重回去拿外套。

不出她的意料,刚走到门廊,就看到谢归正从里面走出来,昭昭自觉自己刚才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这时候碰面也尴尬,于是想绕着后门躲着点过去。

她侧身走到一个柱子后,就听到一个声音叫住了谢归。

谢归回身,昭昭的位置就在他看向的方向,于是只能窝着身子站在原地没再动弹。

“二哥。”

她听到谢归叫那人。

“别,你这句二哥我可受不起。”男人的语气里带着讥讽,“可以啊谢归,现在都开始学会狐假虎威了?是你那个婊子妈教的吗?用谢家的名义办宴会。”

谢归沉默没有说话,昭昭的手放在冰冷的石柱上,一股股凉意传进她的身体里。她看不到谢归的表情,更想象不到,方才还意气风发的谢小少爷,会被人以这种语气辱骂。

“私生子就守着私生子的本分,老老实实当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也许等以后我和大哥开心了,还能赏你和你那个情妇妈丁点儿肉吃。”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不要碰任何和集团有关的事情,不然你现在拥有的所有东西,要收回来只是我一句话的事。”

……

男人离开后很久,谢归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这些肮脏的、警告的话,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他的身份见不得台面,但他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仍然是个威胁。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虽然姓谢,但他和两个哥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不能拥有才华,不能拥有野心,不能碰集团的任何事,不能见董事里的任何人。

他的使命就是做个碌碌无为的富二代,如果能这样保持下去,至少他的一生都是衣食无忧的。

然而他的母亲并不满足于此,她野心勃勃八面玲珑,熬走了无数个前赴后继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谢归的身份就更是个威胁了。

他已经很努力做个浑蛋了,可是现在做浑蛋也不行。

他的存在就是个耻辱性的错误。

而且,他有某一刻,忽然不想做浑蛋了。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归的脊背僵硬了一下,他用力抬了抬眼睛,回身。

“不好意思哈,我刚才是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的,但我不会出去说的你放心好了……另外,抱歉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昭昭小心翼翼地说。

“你一直都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吗。”谢归看着她,声音冷冷地说。

昭昭没忍住,不经大脑的话从口中咕噜说了出来,“你一直都是这么不识好歹的吗?”

谢归沉默了一下,眉眼黯淡,他微微垂眉,说:“抱歉,我刚才心情不太好。”

“哎呀小事啦。”昭昭见好就收,“我说话也不好听,抱歉哦。”

“没事。”谢归说。

“外套。”他伸出手来。

昭昭眼睛睁大,“我的外套?”

他出来,是给她送外套的?

“嗯,刚才看到你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今晚很冷。”他说,“今天的事很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好。”

昭昭想起方才听到的对话,谢归被骂,好像和今晚的宴会扯不开关系,而今晚的宴会……

她抬头,看到谢归那双漂亮的眼睛半垂着,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凌厉得意,反倒有些……可怜?

她怎么会觉得他可怜呢。

可她还是接过外套,然后拍了拍谢归的肩膀,“没事的,谢归,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你真正想爱,也爱你的人的。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和别人都没关系。加油!”

谢归抬眼看着她,片刻后说:“不会的。”“不会有人真的爱我。”他说。

“怎么可能啊,你长这么帅,怎么会没人喜欢你呢。你……你也别老想抢别人的女朋友啦,好好用自己的真心去吸引女孩,我相信你会遇到适合你的人的。”

顿了顿,谢归说:“李璐是陆廷深女朋友。”

“李璐?”昭昭想了下才想起那天医院那个女生的名字的确叫李璐,所以,这是个误会?

“这样啊……”昭昭说,“那既然你没有这种癖好,就更OK啦。有个人告诉我一句话,我现在把这句话送给你——如果方向是对的,那什么时候出发都不算晚。加油!美好的人生就在前方!”

宴会还在热闹地、虚伪地持续的,没有因为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离开而有任何变化。

谢归望着昭昭在月光下晶莹闪烁的眼睛,慢慢点了下头,“好。”

……

一周后,裴仅接到了晋升通知。

昭昭听说后,特意从餐厅订了一大桌子裴仅喜欢的菜给他庆祝。

晚上裴仅回家,昭昭站在门口,“嘭”地拧动庆祝彩带,“恭喜裴医生升职啦!”

裴仅抬了抬唇角,只是表情仍是淡淡的,他说:“谢谢。”

“快来快来!菜都要凉啦!”昭昭喊裴仅去餐桌边。

“看,这一大桌子菜都是你爱吃的……虽然有几道也是我喜欢的,但我喜欢的你也喜欢嘛,所以都一样啦……”

她热闹地介绍着,说着说着却察觉裴仅似乎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

“怎么了?”昭昭问,“晋升通知不是已经正式确认了吗?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裴仅抬眸看向昭昭,他的确是收到了确切的晋升通知,但伴随如此的,是理事的“没想到你认识小谢总,怎么一直没说呢”,以及副院长明里暗里“你找了个好女朋友”的暗示。

再想起一周前的宴会,他看到昭昭提前离开后,和谢归动作亲昵地说了许久的话。

所以即使再愚钝,他也猜到了他这次的晋升是因为什么。

可是他能说什么,难道他要质问昭昭和谢归的关系吗?

“没事。”裴仅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垂眼吃了两口菜,这次轮到昭昭不高兴了,“干嘛呀,我开开心心准备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你就这种态度。”

“抱歉。”裴仅说。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昭昭哼了一声,“不行,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裴仅抬眼看了一下昭昭,又低下头,“没什么事,吃饭吧。”

“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昭昭把筷子用力放在一边,“我就不配参与你的事情吗?你根本就不觉得我可以帮得上你是吧!”

“你当然可以。”裴仅不轻不重地说,又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你当然可以。”

“什么语气啊,明明就是在说反话。上学的时候就这样,你老觉得什么事情你自己都可以处理好,什么事都不和我说,可是我们在交往,如果什么都不能交流的话,还不如分手!”

昭昭正在气头上,分手的话她总挂在嘴边,但他们都知道这话不是认真的,这是一个类似于“安全词”的信号,代表她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裴仅就该哄她了。

可这次裴仅只是看着她,说:“这句话你其实早就想说了吧。”

“什么?”昭昭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没事。”裴仅又说。“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可你说了。”昭昭说,“你什么意思裴仅,你觉得我欢天喜地等你这么久,开开心心准备这些菜,就是为了和你说分手是么。”

“抱歉,我刚才说错话了。”裴仅说。

“我不喜欢抱歉,我不想听抱歉。就不能不做抱歉的事情吗。”昭昭起身,“冷静一下吧,我现在说不出什么好话。”

她穿了外套,从她和裴仅租的、离医院很近的房子里离开。

这是她和裴仅认识的第十六年,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六年。

她以前总觉得裴仅比她成熟,他做事井井有条,有规划有条理,他总是给每件事情准备很多套方案,他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很多事情。

但后来她慢慢发现,其实裴仅的心理年龄十分幼稚,他从未真正的成熟过。

他看起来总是十分坚强,但不是坚强的人就会成熟,而是被爱过的人才会成熟。

因为被好好保护过的内心,才能正常的生根发芽直至长大。

而她想,裴仅的心理年龄,是不是停在了七岁的那个冬天,他的父母接连离开,他像个累赘一样被嫌弃虐待的那个冬天。

所以他幼稚没有安全感,用一副冷漠的样子伪装自己,带着硬壳应对全世界,把自己困在一切皆可计算的条条框框里,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而她本应像个女神一般降临,和他说那让我来拯救你,我给你你没有得到过的爱,但事实上……可事实上,她也很累。

她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每天有做不完的工作和应付不完的客户,还有永不满足的领导。

她真的也很疲惫了。

昭昭忽然想起,高考前的那天晚上,空气闷热,教室里的老式风扇转得嗡嗡响,桌子上的卷子随风忽闪着。班主任说了几句话就放他们自习了。

昭昭趴在桌子上,戳了下裴仅的肩膀。

他正在做模拟卷,她就不懂裴仅这种考试前还在学习的人的心态。

戳了他两下,他依旧没回头,但坐直了,靠在她的桌子上,耳朵离她特别近。

昭昭扒着课桌沿问裴仅,“裴仅裴仅,如果我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考得上。”

“我是说,我考不上你的大学怎么办。”

“那我们以后就不会再见面了。”

昭昭好半晌没有说话,裴仅不知什么时候停下笔,转过身来,卷子卷起来敲了下她的脑袋,“笨蛋,别胡思乱想。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她又笑得没心没肺,“我也觉得我可以!”

“那裴仅,等我考上了,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是吗?”她继续开心地问。

“没有什么是一辈子的。”裴仅说,昭昭嘴角又耷下来,她又听到裴仅接着说:“不过我会努力。”

可是努力好累啊。你也这么觉得吗裴仅。

就是因为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太美好了,连和他一起吹的风都是清甜轻松的,所以她更不能接受有一天他们会因为疲惫而吵起来的这种现实。

她的美好的青春,不应该终结于柴米油盐。

她加快了刻意放缓的脚步,朝着不知道哪个方向走去。

这次裴仅没有追上来。

第二天昭昭接到了谢归的电话,他还是通过其他途径拿到了她的号码。

“听说裴仅拒绝了晋升,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转告他,这次的事和我没多大关系,我也只是帮忙维持公正而已,让他不用觉得太介意。”

一些事情好像终于在她脑海里融会贯通,昭昭忽然明白过来前一天晚上裴仅那些话里的意思。

所以他是以为,是她去求谢归,才让他得到这次的机会的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归在电话另一头说:“顺手的事,不用谢。”

“我没谢你,我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

谢归终于听出昭昭语气中的不悦,停了下,他痞里痞气的语调说:“那既然我做了,不管你接不接受,你都欠了我个人情。”

“你流氓啊!”昭昭气道。

“对啊,你才发现?”谢归说。

“我不欠你什么人情,不要绑架我!”

昭昭说完就要挂电话,另一边却传来谢归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和示弱,“可是我就要被绑架了,你能不能来救我一次,求求你了。”

来到谢归家的时候,昭昭都想掐死自己这个总是忍不住狗拿耗子的圣母心,明明就没她什么事嘛,为什么一定要来呢。

可在见到他父母的时候,昭昭忽然又释怀了一些。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让人窒息的家庭氛围,谢归像是个完全没有人权的物品,被他们沽价衡量兑换一个好的价格。

他们把谢归要去见的哪个集团的大小姐哪个企业的二千金安排得严严实实,完全不顾及他的想法,甚至对于她这个被请来当托的人,更是完全忽略。

所以大概是被气昏了头,昭昭才能鼓起勇气拉起谢归的手,说了一通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带着谢归离开了谢家的宅子。

到门外的时候,昭昭才有点后怕,以谢家的实力,捏死她只是分分钟的事,可她又实在做不到听到那些话什么都不说。

可是现在好像有点更严重的事……

昭昭抬眼看了下谢归热烈看向她的眼神,张口吞吐道:“那个……我刚才是为了气你爸妈才这么说的哈,你不要真的太往心里去了,而且你知道,我们也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所以……”

“我知道。”谢归说,“谢谢你,但————”

“没有但!”昭昭打断他。

顿了顿,谢归轻笑了一下,点头,“知道了,好了,送你回家。”

昭昭只让谢归送她到了楼下,她转身准备上楼,谢归从车里下来,叫住她,“李昭。”

她停下回头。

“就是说,不管我做什么,只有他才可以是吗?”

昭昭抿了抿唇,片刻后说:“抱歉。”

“不用抱歉。”谢归抬了抬唇,“你没有做错什么,也许如果我们能早点遇到就好了。”

“这次就放你走了,李昭。”他说。

昭昭低下头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哪里好像丢了点什么,有些闷闷的,不太舒服。

“抱一下呗。”谢归张开胳膊,摆出有些可怜兮兮的表情,“从我三岁以后,就没人抱过我了。”

“谢归……”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归结结实实地拥入自己怀中,她轻推了下没有推开,又叫了下他的名字,“谢归。”

“就抱一下。”谢归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低低响着。

过了一会儿,大概只有几秒钟,谢归松开她,昭昭的脸有些热,她说:“谢归,你以后别——”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裴仅的车正停在不远处,他的车窗半开,看不清他的眼神,在和她目光相对的一刻,车子发动,裴仅离开了她的视线。

“裴仅!”

她自然是追不上的,于是回身恶狠狠地看着谢归,“你早就看到裴仅了是不是!”

“对啊。”谢归恶劣地笑着承认了,“我就是故意的。”

“你不是说要放我走了吗?”

“我是说过,但,裴仅他根本不适合你。”谢归说,“如果你们真的适合彼此,这一个拥抱根本不算什么。”

昭昭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奔跑,一边打车,朝着裴仅家赶去。

但她没有机会再去打车,在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到裴仅的车子停在门外,他正站在车边,望向她的方向。

他十分相信,昭昭会追上来。

“裴仅,我和谢归真的没什么,我今天只是帮了他一个忙,而那个拥抱,根本不代表任何普通朋友以外的含义。”昭昭气喘吁吁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裴仅说,“我相信你。”

昭昭松了口气,笑起来,“那就好。你今天来是来和我道歉的吗?我跟你说我可没有这么好哄,你要请我吃大餐!”

“阿昭。”裴仅叫着她的名字,“其实没有谢归,我也早该说这些话了。”

“你要说什么。”

“我无法给你带来最好的生活,我早该放弃了,我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你。”

“你疯了吗裴仅。”昭昭难以置信地说,“什么是最好的生活?就因为一个职称,你要和我分手?”

裴仅的声音低低的被风裹挟着带着刺骨的凉意,“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两年前离开去瑞士,我回来以后是不是就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们是不是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谢归的车子从小区里驶出,他关着车窗,车子停在街道的对面,他无声地看着两人。

昭昭没有看到他,她注视着裴仅的眼睛,这个她从幼时少不更事,到情窦初开的少女时期,再到如今他们被岁月和生活中洗炼,这个陪伴了她一整个青春的人。

她忽然想起李格的一句话。

有些人的自卑,是会拿骄傲来掩饰的。

裴仅的人生早就被他规划成了无数个格子,她是那个出了格的意外。

她毫不怀疑他为她踏出格子时的真心,但当这个意外没有带来好的结果时,那这个出格就不再是浪漫,而是一个错误。

所以再选一次也没用,只要他们还是他们,不管再选多少次,都只会更清楚地证明,他们没有站在彼此的未来里,他们不会站在彼此的未来里。

“你确定吗?”许久后,她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裴仅曾经和她说过,只要方向是对的,什么时候出发都不算晚。走得慢一点也没有关系。

可他自己没有记住。

她希望时间停止,或者倒流,或者跳跃到一百年后,总之是一个她听不到他回答的时刻。

可她的祈祷不起作用。

“昭昭,分手吧。”他说,“和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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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挺难过的。

我不是难过裴仅再一次孤身一人,而是难过,我只能让他这样。

想起大概一个月前,存稿写到裴仅彻底失去机会的时候,当晚梦见了他们,裴仅看着我问,为什么不是他。然后又说,算了。再然后就消失了。

他没听到我的回答——其实如果你不放弃,根本就没有谢归的机会。

醒来后觉得这梦,,,真捏马矫情。

但又真的挺难过的。哎。

也不是洗白吧,我现实中也不喜欢没长嘴的,但这是他们的故事嘛,我只负责记录。

前几天写到结局的时候,又想起那个矫情的梦,半夜睡不着,觉得不能这样,于是连夜撸了个新文——《我又爱上你了!》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男主有嘴!!!!/爱得要死——算是给自己一个安慰。(对,这里是广告。甜文!我要写甜文!!!)

希望小裴别来我梦里吓唬我了,你再吓唬我也没用,去和隔壁学学,你得有嘴才能有老婆。

最后,愿小裴的第三个世界里没有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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