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永恒
李昭小的时候很喜欢“3”这个数字。
因为虽然算数算不好, 但她写“3”写得特别标准,像切开一半的葫芦,又圆又大。
这种喜欢一直持续到很久以后。
她带万丽丽去找裴仅的那天, 是一个周三, 老郑把裴仅领回家是某个月的3号。
甚至高中再次重逢时, 她早上吃了3个大包子。
她因为喜欢裴仅,所以把这种乱七八糟又离谱的东西都全部联系到一起。
这代表,每一个逢“3”的日子,都带着美好的预兆将她和裴仅紧紧联系在一起。
以后不管有多少星座星盘星象博主说她的幸运数字是五六七八, 她的幸运数字都是“3”。
可是后来, 裴仅离开的时候,她大三, 那是周三的下午三点。
“3”从那一刻起, 在她的生命里不再带有任何美好的意义。
她抬手看了下表。
又是一个在3号的周三。
……
昭昭回到病房的时候, 李格正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字, 手上还连着输液管,昭昭走过去把李格电源线拔了。
李格像看傻子一样抬头看昭昭,“……我这又不是台式机, 你拔了有用吗?”
昭昭把买回来的饭重重放在桌上,抱着胳膊盯着李格, “我表明的是一个态度!”
李格笑了,文档保存完把电脑关了放在旁边, “好好好,我尊重你的态度,行了吧, 二公主。”
“这还差不多。”昭昭把饭菜摆出来, “你点名要吃的红烧排骨。”
“老郑那边呢?”李格拿了双筷子, 交叉对着搓了搓。
“李女士买了。”昭昭在旁边盘腿坐下,也跟着一块吃起来。
李格夹了筷子排骨送到昭昭米饭上,“别老李女士李女士的,像话吗。”
“哦。”昭昭咬着排骨,“李清汎。”
“下雨的时候躲着点电线杆。”
“放心,我叫李天雷,自己雷不劈自己雷。”
李格一口米饭差点没喷出来。
还对小时候李清汎哄她说给她起名叫李天雷耿耿于怀呢,她这小妹是真的记仇。
记不清昨天吃了什么,但能记得十年前她骗她一颗糖,以及十几年前人家教了她几道数学题。
又吃了几筷子,李格抬了抬眼,“见着裴仅了吗?”
“嗯。”昭昭嚼到块脆骨,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
“说什么了?”李格问。
“说他当年去瑞士是去追逐更好的未来。”昭昭埋头吃着,边说。
“你信吗?”李格看着她。
“不信。”昭昭很平静地说。
“然后呢?”
“没有然后。”昭昭吃得满嘴都是油,不顾形象地抬手随便擦了下。
“他有他的骄傲,我也有我的骄傲。”她说。
李格筷子在米饭里捣了两下,片刻后又抬头,“如果那不是骄傲呢。有些人,会把自卑伪装成骄傲。”
昭昭快速咀嚼着口中的排骨,一直到裹满了酱汁的排骨肉在口中被咂得没有味道了,她才干巴巴地吞咽下去,抬起头来。
“那我的自卑呢,谁来管。”
李格垂眉看着昭昭。
她也不是说真的想要让昭昭回头和裴仅再延续些什么长长久久的故事,只是自己刚经历完这么一遭以后,看淡了许多也看重了许多。
两个人相处能走到什么程度,不取决于某个人最好的时候什么样子,而是取决于他最差的时候是什么样。
他最疲累、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暴露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品格。
裴仅呢,他没有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但在那个时候,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出了最爱昭昭的选择。
李格看着眼前的昭昭,她的眉眼好像还是小时候的那个样子,长长的睫毛圆圆的眼睛,永远好像没心没肺的笑。
她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又什么都知道。
这没办法,这件事里没有谁对谁错,如果真的非得下个判词,还是李清汎的那句话。
他们没有缘分。
太后英明。
昭昭嘴里吃得鼓鼓囊囊的,一边吞咽着一边喃喃自语,“没关系了,未来长着呢,我和裴仅,都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她长长吸了口气,仰脸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唇角展开,“只不过不能陪对方一起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饭刚吃完李清汎进了房间,昭昭埋头看手机没和她打招呼。
李清汎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在旁边绕来绕去,昭昭总算忍不住了,“转得我头都晕了。”
“能看得见我啊,我还以为我死了呢。”李清汎冷呵呵说了句。
昭昭无语看着她,“在医院不说生死,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还能记得我说的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昭昭低头开始专心消消乐。
“说得像是我想和你吵似的。”李清汎说,“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我指东你往西,我让你和裴仅分手你非要和他在一起。我让你和谢归在一起,你怎么不分了。”
昭昭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从消消乐里抬起头,“什么意思?所以你其实希望我和谢归分手?”
紧接着又看向李格。
什么?你没告诉妈我和谢归分手了?明明每次发生点屁大的事李格都要和李清汎告状的。
李格也装死当没听见,手机界面放在财经新闻上,眼睛盯着,其实已经很久没翻了。
李清汎收拾完桌子又开始收拾沙发,她像个停不下来的自动干活机器。
“咱们两家差得太大了,你嫁过去不会好过的。”
隔了几秒,李清汎又说:“不过你长大了,我不逼你做选择。你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李清汎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这样好好聊点什么了,虽然这次也算不得真的在好好聊,但足以让昭昭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清汎回过头来看着昭昭傻不愣登的样子,又恨铁不成钢啧了一声,“小时候还有点主意,怎么长大一遇到大事就开始犯浆糊。”
“我哪里犯浆糊了,我处理得很好好不好。”昭昭忍不住反驳。
“你怎么处理的,又是小谢又是裴仅的,你要三人行必有你师啊。”
李格默默举手,“妈,不懂的词别瞎用。”什么三人行啊。。。
昭昭附和,“就是就是,你什么都不懂就别跟着掺和了。”
“我不懂?”李清汎声音一下子就高起来了,“我不懂你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李格无语道:“又来了又来了,我要喊我爸过来。”
李清汎一记眼神瞪过去,“要把你爹气死是吧,有你这么孝顺的闺女吗?”
“你俩就不能和平相处一次吗?”李格抬手展示了下自己包着纱布的胳膊,“我也是病人。”
“不能!”
两人头一次异口同声。
昭昭又开始犯起倔,小嘴撅得老长,“你还说我,说呗,反正咱妈更喜欢你。”
李清汎老话搬出来,“我不喜欢你你怎么长大的。”
昭昭扁着嘴,拿李清汎的话堵她,“我喝西北风。”
“行行行,把从小到大我在你身上花的钱还我再去喝西北风去。”
李清汎和她细数,“你小时候30个月才断奶,你姐满整岁就断了,我不给你喝这么久的奶你能身体这么好长这么漂亮?”
“我——”昭昭下意识刚要反驳,忽然半道停下来,“啊?你觉得我漂亮吗?”
李清汎语气还是呛呛的,“别给我扯开话题,还我奶。”
昭昭可太好哄了,一句“漂亮”就让她立刻翻篇,心里还美滋滋的,她两只手贱兮兮地扒拉敞开自己的衣领,冲着李清汎,“喏,还你。”
李清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嫌弃地一缩脖子叠起三层下巴,“你这死孩子,跟谁学的。”
昭昭晃着脑袋,“反正我爸没奶。”
李清汎:“……”
李清汎正寻思她什么时候生了这么个流氓女儿,就看到另一个不省心的女儿正拿着手机对着自己录像。
“录视频干嘛?”李清汎没好气地对着李格。
李格的镜头对着李清汎的脸拍了个特写,又回到昭昭脸上,笑眯眯道:“记录母女恩爱啊。”
“谁和她恩爱!”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
昭昭请了一周的假,最后一天的时候,老郑已经闲得在床上做俯卧撑了,以此证明自己可以达到出院的标准。
但结果就是心率立□□升,被李清汎摁回去狠狠教育了一顿。
昭昭带着电脑在医院工作,美红虽然暂时没法正式工作,但隔空解决了大部分的业主问题,昭昭在医院度过了十分平静的一周。
甚至有点太平静了。
以至于昭昭偶尔会产生一些幻觉,手机是不是忽然响了,门口经过的人是不是来找她的……
结果就是,依旧平静。
这天昭昭赶完方案里的最后一个灭火器,保存后关闭电脑,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圈出现了一个带着红点的熟悉头像,立马点了进去。
却发现只是相似的头像而已,夜晚的海边、波浪和月亮。
和谢归的头像很像。
生日后谢归没再找她,也没像以前一样故意地发一些朋友圈引她找他,他安静得像是从这个世界悄然消失了一样。
谢归没有找她,陆廷深也没有,但陆廷深的朋友圈是持续更新的。
他每天依旧香槟、美人、摩托车,以及一些不知所云的文艺钓鱼话。
在所有的照片里,都没有谢归的身影。
吃完晚饭,昭昭回了趟家,将早就打包好的、谢归从前送她的礼物一股脑装进了包装袋里,犹豫良久,她给谢归发过去消息:
[我把以前你送我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是给你寄过去,还是你自己来拿?]
消息发出去后,昭昭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
[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只是不太喜欢欠着点什么。这些东西我平时也不太用,放在我这也挺浪费的。另外,月亮吊坠我留下了,折合一下也差不多。]
话一发出去,昭昭就看到对话框上头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半天后消息都没有发过来。
对话框恢复静止。
昭昭又发了一条过去:
[不说话那我寄过去了?你这两天在家的吧。还挺贵的,你能本人签收吗?]
几乎是没有什么间隔,谢归的消息发了过来:
[扔了吧]
她其实能猜到谢归的反应,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她不想最后闹成这个样子的,可她就是敏感、自卑、耿耿于怀,无法坦荡地留下一个人曾经对她的好。
思索许久,昭昭拎着袋子出了门。
到谢归家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钟,她用谢归给她的卡开了门,心里想着,这是最后一次用这张卡了,临走的时候,要留下的。
谢归家里没有开灯,一进门黑漆漆的,昭昭开了门口的玄关灯,昏黄的光小范围地照着深褐色的地毯,旁边歪七扭八放着谢归的鞋子,昭昭很习惯性地帮他收好放进了鞋柜。
她把东西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又将门禁卡放在旁边。
做完这些后,她回身环顾了一下谢归的家。
灯没开,窗帘紧闭着,只有很少的月光透过狭窄的缝隙照进来,茶几上的玻璃反射,模糊地投在墙上。
昭昭记得她第一次和谢归回他的家,当时交往没多久,谢归说带她上楼看电影,昭昭想着,唷,这么蹩脚的借口。
可没想到谢归真就带她看了一晚上的电影,《真爱至上》,结局所有人在机场拥抱happy ending的时候,谢归关了投影说要送她回家时,昭昭觉得穿了一套内衣过来的自己像个实心2B。
想到这里昭昭有些想笑,也就顺从本能笑了出来。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低的男声:“疯了吗?”
昭昭吓了一跳,猛地向后撤了半步,惊恐地瞪向黑暗里声音的来源处。
谢归的声音懒懒地从她侧后方的沙发上传来,“跑到别人家关着灯傻笑啊。”
昭昭才反应过来是谢归的声音,她抚着胸口,“你在家怎么不开灯?还以为你没在家呢。”
“私闯民宅啊。”
“我和你打过招呼的——额,算是打过吧。不过门禁卡我放在这里了,以后……”
昭昭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虽然仍旧是在黑暗的环境里,她看不清谢归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又是怎么样的一个状态看着她。
但随着声音的响起,客厅里的酒气慢慢明显,一种沉重的、悲伤的气息好像缓慢从黑暗中蔓延开来,他声音的余韵在这片黑暗中显得十分无力和悲凉。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那我走啦,东西我放在这里了,你想扔就自己扔吧。”
没有人回答。
昭昭向着门口走了两步,沙发上传来轻微的一道窸窣声,但没有后续,也没有跟来的脚步声。
电梯层数渐渐接近,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的瞬间,昭昭折身走了回去。
她熟练地从她以前准备的药箱里找出醒酒的东西,拿到了厨房。
好聚好散吧,她想。
就算是个陌生人,她这种多管闲事的性格也不能置之不理的。
这肯定不是他的第一顿酒,但一定是这几天来的第一次醒酒汤,喝完就两清了,她就什么都不管了。
不管有多么想管,都不再管了。
醒酒汤在炉子上炖着,昭昭对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人之所以纠结,是因为还有得选。
可这世界不是一个双选项,不是非裴仅就是谢归的。
她终于明白,不是谁配得配不上谁的事,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来就是一条一条有头有尾的线段,没有那么多永恒啊、永远啊、一辈子啊这种东西。
他们只能陪伴彼此走过一段的路,有人来,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有人再也不会回来。
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开心的,这就够了。
但也就只能这样了。
裴仅和谢归,以及她,他们都有各自要走的路。
汤水煮沸发出“噗噗”的声音,昭昭才从思绪中走回,熄火,舀了一碗汤端到了客厅沙发旁。
“你自己能喝吗?”她蹲在沙发边。
她开了一盏暖白色的落地灯,谢归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她,漆黑的、水涔涔的眼睛里映照着她的模糊的影子。
“昭昭,我想你了。”
他开口,声音哑哑的,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
昭昭避开他的眼神,用勺子将汤搅了两下,“等会儿再喝吧,现在还有点烫。”
“不分手可以吗?”他眼皮半垂着,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的衣角,轻而缓地晃了一下,“我不想分手。”
“别开玩笑了,”昭昭低头又搅了几下勺子,“以后能少喝就少喝点吧,什么样的身体都经不起一直折腾的。”
昭昭沉默地搅着醒酒汤,空气中散发着醒酒汤的酸涩的味道,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真的分手了吗?”
停顿片刻,昭昭点头,“嗯。”
“那就别这样。”
“哪样?”昭昭抬头,却看到一行透明的眼泪从他的脸上滑了下去,他棱角分明的面孔在昏暝的灯光下美好得近乎妖异。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汤药散发着热气在他们之间蒸腾、消逝。
“像你不会离开我那样。”他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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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这里停下,妹宝独美了喂(因为看到有小天使希望妹宝独美或者找其他人的,可以假装这里是结局.jpg)
但这是言情小说嘛,所以,,,是有男主的
周末正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