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最近, 夏莉丝塔似乎有点记不起来凯兰的脸了。
距离那一夜离开东境,之后一路南下,跟着阿伦去到了他的领地,已经过去了五年多的时间。
这五年的光阴像是一晃眼, 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过去的一切都开始慢慢褪色, 无论是开心的回忆还是痛苦的情绪, 全部渐渐融化了, 最后变得面目全非,想不起其中任何一个细节,仿佛真实存在, 又像是虚幻的想象。
无论如何,夏莉丝塔确实已经距离他们、距离那一天,已经很遥远了。
……
五年前一抵达阿伦的领地后,登记结婚的文书便立刻被送往了首都。
很快, 这个婚姻便得到了皇室的批准和认可, 让夏莉丝塔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在三个月以内完成了离婚和再婚的贵族女士。
这样的“壮举”或许在首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是每个社交场合都必须提起的话题。
毕竟无论是掌管整个东境的公爵,还是社交界的毒瘤伯爵, 他们虽然远离首都, 却都是有名的人物。
可那些风波都与夏莉丝塔无关了。
五年间,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阿伦的领地。
既没有去过首都, 也没有回过东境, 甚至因与两者都离得很远,连消息都很难传到这个南方的领地里来。
那正是夏莉丝塔想要的。
温暖的气候,平静安宁的日子, 一个好天气,已经足够了。
……
一开始的时候, 夏莉丝塔以为作为伯爵夫人的她,或许要象征性地履行一些伯爵夫人的职责。
比如说举办宴会,和周边的领主贵族们进行一些外部社交,至少也要和卡特家的家臣们见上一面。
没想到的是,阿伦什么都不需要她做。
也许是不信任她,又可能是不想被摊分权利,他所求和她同样简单,只要有一个挂名的夫人,便足够了。
所以,夏莉丝塔在把魔核精炼的方法告诉他后,便在领地内索要了一间家具齐整完善的小房子,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夏莉丝塔觉得自己果然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明明在这个两层的小木屋生活了足足五年的时间,可五年前和五年后,所有家具都在同样的位置,甚至没有添置什么新的装饰。
小院依然荒废着,没有种上鲜花或者蔬果,只冒出了两三簇被风带到这里来的野草。
沿墙而上的爬墙虎倒是越长越高,没人打理的情况下,它爬满了整面墙,仿佛这是一处无人居住的小屋。
夏莉丝塔没有时间吗?
当然不是,相反,她的时间好像多得用不完。
每天睡到自然醒后,她会为自己准备一份简单的早餐,接着便会在整间房子里阳光最后的地方坐上整整一天。
她不一定会一直看书,有时只是看着窗外鹅黄色的阳光发呆,之后渐渐便有了睡意,闭眼睁眼,又是一天。
犯懒的时候,她有时候也会去附近的酒馆里吃饭。
酒馆里什么时间都很热闹。
可就像是她和他们之间隔了一堵墙,他们是他们,她是她,无论周围有多热闹都好,那份热闹都与她无关。
或许正因如此,明明在这里住了五年,她却连邻居是些什么人都不清楚。
夏莉丝塔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
如果真心想要改变的话,从回归的那一刻起,她便早有了行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一天,是一天。
有时候……夏莉丝塔甚至觉得……
既然明天和今天一样的话,那么就算明天不会到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
如果说要在无聊又平静的日子里找上唯一一些不同的东西,或许只有夏莉丝塔偶尔会在门口捡到的小花。
在一年前……还是两年前,确切的时间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总之是在某一天的傍晚,她从酒馆里吃完饭回家,在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裙摆被一只黑黑的小手抓住了。
低头望去时,夏莉丝塔看到全身脏兮兮唯有眼睛发亮的小女孩。
夏莉丝塔知道她,她是一个在街上流浪的孤儿。
她有时候会在夏莉丝塔经常光顾的酒馆打工,但更多时候,是像现在这样,一副饿到快要发昏的样子,坐在街角等待好心人的施舍。
这样的场景在东境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为了守护在幼年便失去了父母庇佑的孩子,东境有专门的机构和设施收留无依无靠的儿童们,比如司祭伊凡的神殿便是其中的一个庇护所。
不过,显然,阿伦并不致力于把他的领地变成一个人人都能幸福快乐的地方。
他不会考虑领民的生活水平和质量,甚至也无所谓他们的生死,他只会想他们是不是容易掌控,会不会按时缴纳税金。
阿伦唯一的宽容只留给了面对大人的操纵与伤害,而不会有丝毫回手之力的儿童们。
——卡特家族的领地人绝不容许出现任何与儿童相关的犯罪。
只要证据确凿,不用走任何流程,直接当场格杀。
……
那天夏莉丝塔回家之前在面包店买了一袋子面包,本来是打算当第二天的早餐,但因为突然抓住她裙摆的小黑手,她把面包让给了她。
而便是从那一天起,夏莉丝塔时不时便会在家门口捡到一朵小花了。
不是天天都会有,一个星期可以见到三四次。
于是,夏莉丝塔留下了一个本来要丢掉的玻璃药瓶,装上清水,把偶尔会从门口捡到的彩色小花插进去。
久而久之,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变成整栋房子里唯一一处会散发着生气的存在了。
今天也是,晚餐过后的夏莉丝塔不知不觉便看着那一朵朵明明注定枯萎,却依然在顽强盛放的小花开始发呆,昏昏欲睡之际,一道破门而入的身影惊走了所有瞌睡。
“夏夏!伦伦完蛋了!伦伦这次真的完蛋了!你要救救人家呜呜呜呜呜……”
夏莉丝塔:“……”
以毒舌闻名社交界的毒瘤?
一个看到她就开始发嗲的嘤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