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所有人都以为, 夏莉丝塔之所以留下,真的是她愿意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可她心里怎么想的,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
所有人在积极为即将到来的庆典准备之时,夏莉丝塔恢复了稍微正常一点的生活。
主卧被她烧没了大半, 修葺需要时间, 于是她搬回了之前的卧室。
夏莉丝塔现在过得很轻松。
白天她会睡到自然醒, 而在她睡醒之前, 从门口经过或者做事的下人都会尽量放轻动作,不想吵醒她。
早餐和午餐一起用过后,她会在花园里坐一会, 又或者是在房间里发一会呆,看阵闲书打发时间。
而只要她在的地方,佣人们便会自动销声匿迹。
晚餐通常会和凯兰一起,之后会一起去散步, 就像平凡的夫妻一样, 吹着晚风, 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每个人都像是在为了让她生活得更好而努力,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竭力去避免再触及她的伤口, 萌生想要去死的想法。
不过……无论他们再如何努力, 夏莉丝塔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 给予他们发自内心的感谢了, 甚至像是在看着小丑一样任由他们上蹿下跳。
她知道。
他们所有人也都知道。
怎么说呢?
当下的和平,就像是一个由所有人共同营造出来的,自欺欺人的假象。
夏莉丝塔迟早会毁掉他们的这个美梦。
……
“小姐, 有一位客人想要见您。”
夏莉丝塔和凯兰离婚的事情已经公之于众了,她虽然还住在公爵家的城堡里, 却已经抛弃了公爵家的姓氏。
所有人接受了她不再愿意被称作“公爵夫人”的要求,改称她为小姐。
正在练习插花夏莉丝塔抬起视线。
“谁来了?司祭大人吗?”
“是一来自其他领地的位伯爵大人,他当初为支援我们而来,因为一直吵着要见您,直到现在也还没有离开。”
夏莉丝塔知道是谁了。
于是她笑道:“那就见见吧。”
……
当初夏莉丝塔也预想过凭她现在的实力,或许没有办法解决一切灾难的源头,于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们留下一点生的希望,她写了不少信,威逼利诱领主们出兵支援。
当然,由于魔兽天灾提前开始和结束了,绝大多数的领主在半程便折返。
唯独眼前的这位阿伦·卡特,他依然来到了东境,还带来了支援。
为什么呢?
大概是夏莉丝塔掌握的秘密,对他来说关乎生死吧。
“等着见你的每一天,我都以为自己是在排队等着见神。”
“要是真的见神还好,可现在一看……就是一个被蝼蚁们捧成神的普通人。简直无语。”
阿伦·卡特,不久之前承袭了伯爵头衔的南方领主。
虽然并不是中央贵族,仅仅在社交季活跃,可整个首都的社交圈几乎都知道他的名字。
随处可见的棕色头发和眼睛,身材瘦弱又矮小,像是老鼠和蛇一样肮脏阴险的人物。
尤其那张嘴——才是所有人敬而远之的真相。
不过……夏莉丝塔很理解他,她能充分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让自己变成那么讨人厌的一个人。
毕竟不想别人靠近的话,把自己变成一个浑身是刺的刺猬,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面对阿伦的挑衅,夏莉丝塔没有表现出任何怒色,她甚至依然低头摆弄着花瓶里的鲜花,只漫不经心抛过去一句:
“那把只有你、我还有神三个人知道的秘密,变成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这样会显得我高大一点吗?”
阿伦没有声音了。
而沉默的尽头,是突然涌现出来的杀机。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结果一直在摆弄花枝,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女人终于在这时抬头望向了他,鼓励的眼神仿佛在期待他这么做。
那绝不是阿伦的错觉——
“好啊,那你杀了我吧。”
“……”
阿伦不是没有想过杀死眼前的女人,让自己的秘密成为只有他、神和死人知道的事情,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样。
可是……一旦杀人的事情败露、要是被东境的这伙信徒知道了,别说他这个人,他的整个家族和领地都得完蛋。
他好不容易才把江山打拼下来,怎么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阿伦暂时隐去了灭口的想法,另生一计。
他嘴角的笑残忍又恶毒。
“原来你自/杀的传闻是真的。”
“为什么不再努力一把呢?死了的话虽然不能造福世人,但至少能给我帮上一点忙。”
捧着花瓶的夏莉丝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直接连花带水从他的头顶倒下。
“大概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给你泼一盆冷水吧。”
冷不防被鲜花和水淋得一塌糊涂的阿伦一边愤怒回头,一边满是警告的惊喊:“公爵夫——”
可来自背后的杀机如同一把刀横在了他的脖子边,让他突然噤了声。
“如果你不想我把花瓶砸在你的头上,劝你最好不要再挑衅我了。”
“尽管我不擅长杀死自己,但杀人……我也许会很在行。”
“要试试吗?”
阿伦霎时间就回想起了这个女人在魔兽天灾中的活跃表现,听说凶猛可怕的魔兽在她的剑下就像切豆腐一样……就算有可能是她的领民们夸大了言辞,他也绝不想冒这个险。
阿伦的心里全是羡慕和不甘心,正想着要怎么脱身,身后的杀气忽然就散了。
她甚至还特别温和有礼貌地邀请他:
“跟我去换身衣服吧,都湿掉了。”
被她一冷一热的夹击,阿伦感觉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但没法,他还是乖乖地跟着她进了衣帽间。
……
夏莉丝塔的衣帽间也放了几件凯兰的衣服,不过他的衣服太宽大了,阿伦穿着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于是把自己的衬衫拿给了他。
亲自帮着把阿伦湿透的衣物脱下来,拿下他加宽肩膀的垫肩后,看着他,夏莉丝塔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我说……阿伦。”
正在擦头的阿伦冷笑:“小姐,我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称呼名字的地步。”
夏莉丝塔也跟着笑了。
她拿着毛巾的手擦干了他肩膀上的水迹,随之落到缠布的胸膛。
“马上就会到了。”
“和我结婚吧,阿伦·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