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十二章 晋江首发

怀上前夫他哥的崽 草灯大人 3394 2025-09-23 10:22:00

第六十二

江州战役一触即发。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 崔珏并未事先透露出开战的风声,而是秘密筹备军需辎重,操练兵马。

出征的日子总算定下, 就在三日之后,崔珏会率领数万精锐之师远征。

沿途的州郡也会有听从崔家军令的将领, 从军屯抽调兵力,领兵策应, 与崔珏的大部队汇合。

早在十多年前, 崔珏就在四处州郡攒粮驻兵, 目的是为了及时抽调兵马,也好减少行军路上的军饷花销, 能更好防止兵卒军械的减损。

待崔珏抵达江州之时, 二十万兵马齐整,他便能一展拳脚,扫清六合, 大举进攻城池,将李傅昀围剿于江州之中。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出征的前一日, 崔珏还夙夜在公,夜宿军营, 连疏月阁都许久没回。

倒是苏梨深知这几日她要糊弄住崔珏, 虽没有在崔珏床笫间承欢,但好歹也得做些表面功夫,譬如亲自下厨给崔珏熬个莲子甜汤, 再送到军营去。

崔珏不嗜甜,他不大爱喝甜汤,但他闻到食盒里那股和苏梨身上相近的馨香气息, 也没有让卫知言把莲子汤送回本家,而是置于一侧桌案,任莲子清香在帷帐里弥漫,自己则继续审阅军务、批复文书。

夜里,陈恒处置完几名被李家收买的细作,他抬手抹去脸上粘稠的血液,单手拎着一把弯刀便撩帘进了帐子。

经过一年多的行军历练,陈恒身上那种青涩的少年气息褪去不少,举手投足间竟也有一点将领的沉稳气质。

只他一见到崔珏便犯浑,笑着打开食盒,调侃:“哟?府中佳人备好的甜汤?兄弟你吃得是真好啊!”

陈恒猜也知道,这是苏梨送给崔珏喝的。

遥想一年之前,崔珏对苏梨所赠甜汤不屑一顾,哪知如今不但允她送汤,还如珍似宝的置于桌上,将其他堆叠凌乱的文书摆远,生怕撞翻了那碗莲子汤。

只是崔珏不吃甜食,他久久不入口,岂非暴殄天物?

思及至此,陈恒捞来甜汤,作势饮下。

没等他的唇瓣贴向汤碗,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已然替了过来,大力夺走那碗莲子汤。

陈恒眼见着莲子汤又被崔珏端走,不免气不打一处来:“你又不喝,还不让我喝,是何道理?”

崔珏把汤碗放回食盒,再取盖子合得严丝合缝。

崔珏倒也坦荡:“此为我私物,自该由我处置。”

“你小子忒霸道了!”陈恒不过是逗逗崔珏,见他一反常态,能因一碗甜汤较真,不免嗤嗤笑了两声。

陈恒一身血腥气,故意靠近崔珏,想熏一熏他:“说起来,苏妹妹还没上你家族谱吧?分明都纳妾了,怎么还没将她的名字记上?难不成是等你此番凯旋,问鼎天下后,再将她的名字记在玉牒之上?”

崔珏要即位的事情不是秘密,陈恒时常拿出来玩笑。

眼下说的这句话,也是在暗示崔珏日后是不是要给苏梨一个位份,虽说苏梨的出身低一些,但陈恒对她很有好感,便是崔珏要给苏梨一个皇贵妃位,陈恒也是支持的。

崔珏听完,难得放下朱笔,淡道:“待她生下长子再说。”

“哦……”陈恒顿了顿,忽的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崔珏,“你什么意思?你让妾室生长子?!”

陈恒如临大敌,脑中顿时想到昨日谢氏拜访崔家却铩羽而归的事,再联想到崔珏这个冷静理智到不像是凡人的男人,居然会率军去抓苏梨……一桩桩一件件往事重叠在一起,如焦雷一般袭中他的心脏。

陈恒忽然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推测:“你究竟在想什么?!”

崔珏看他一眼,神色漠然。

静默很久后,他才幽幽开口:“苏梨出身太低,总要有子才好抬位份。”

什么样的位份还是崔珏这等杀伐果决之人也有所顾虑,不敢轻易给出的?!

唯有皇后之位!

“崔兰琚,你疯了?!”陈恒震惊不已,“你不会想让一个庶族女子诞下长子后,再将她扶为正妻吧?难怪你打算战胜回来之后再行登基诸事,再推恩科举,抬举寒门,你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为了苏梨铺路?别和我说什么一个庶族出身的皇后才好安抚天下庶族百姓,才好把控朝局!崔兰琚,你什么时候是这般儿女情长的一个人?!你是疯了不成?!”

他本以为崔珏听完会反唇相讥,至少也要笑他多思多虑。

可偏偏崔珏久不言语,只是提起朱笔,再度伏案批阅文书。

他如此缄默,便是心意已决。

陈恒无奈至极,他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只能丧气似的说出一句:“罢了,随你,左不过我没你脑子好,斗不过你!爱咋咋地吧,纵你要抬举寒门,打击世家,可别拿我们琅山陈家开刀。你小子敢卸磨杀驴,我跟你没完!”

崔珏看他一眼,轻叹一声:“自不会如此……陈恒,我视你为手足。”

陈恒和崔珏交友多年,初次听他说几句真心话,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陈恒轻咳两声,掩饰眼中灼灼的喜悦,道:“成吧,你高兴就好,旁的兄弟也不管那么多!我看苏妹妹挺好,多标致乖巧的女郎,妻位配得!”

崔珏不喜与人谈论私事,他没有接话,而是问起三军筹备的事宜。

只是,没等二人商量好军务,卫知言便心急火燎地闯入军营,“主、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若非大事,卫知言不会如此失态。

崔珏心下一沉,但脸上没有显露分毫,他淡看陈恒一眼,示意他出帐。

陈恒被崔珏那一记凶残冷厉的眼神震慑,到底不敢多问,他提起弯刀,嘟囔一句“那我出去巡岗练兵”,便动作迅捷地溜走了。

营帐内仅剩下tຊ崔珏与卫知言二人。

崔珏下颌紧绷,轻喝道:“有事便说。”

卫知言双膝跪地,心中叹息不已,他也没料到自己还得传这样激怒崔珏的话,一时间心惊胆战。

卫知言支吾许久,方才把查出的事和盘托出:“秋桂姑娘前往成衣铺子,并非为了买布买兔毛,而是花钱托付绣花的裁缝娘子,帮她采买几样药材……”

什么样的药材,不能请崔家送去的郎中开药,非得自己偷偷摸摸采买?

崔珏血气上涌,凤眸酝酿疾风骤雨,胸腔亦有滚沸怒火腾腾燃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泛起刺疼。

崔珏心中已有猜测,他隐约能猜出卫知言未尽之语,但那把雪亮的铡刀仍悬在头顶,摇摇欲坠,悬而未决。

他记得床笫间的欢好,记得苏梨乖顺允诺,她绝对不会骗他。

她许诺过的。

这是第一次,崔珏希望事态出现他预测不到的反转,希望他也有失策漏算之事……他可以再给苏梨一个机会。

只要卫知言说出的答案,与他所猜的事相悖。

“是什么药材?用量如何?”崔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翻涌而出的冷戾杀心。

卫知言冷汗直冒,他将头压得更低,唇瓣翕动两下,麻木地说出那些药材方子。

红花、当归、五倍子、桃仁等等……

崔珏擅岐黄之术,自是听懂的。

这几样药材均为“活血胞宫、性寒避子”的药材,倘若只是少量服用,确实能起到避子之效,可偏偏苏梨并未手下留情,她所添的药膳、所购的剂量,分明是奔着断子绝嗣而去的!

倘若药物凑足了,一旦苏梨饮下,便会胞宫伤寒,永不能孕!

崔珏并不愚钝,很快想明白了苏梨的计策。

崔珏犹如五雷轰顶,气得胸腔起伏,喉头泛起血腥气,他强行压制住那等想将人碎尸万段的杀意,怒不可遏地道:“她竟想的是绝嗣……她竟为了逃出崔家,满心想着绝嗣!”

崔珏不会再心存任何侥幸,他深知苏梨精通药理医术,她一点退路都不给他留!

她分明无意于他,正因恨崔珏,她才会不留余地逃离他!

崔珏最厌、最恨、最不喜受人摆布,他竟被一个乡下农女玩弄至此……

“真是好极了。”

崔珏本想杀了所有苏梨相识之人,但他也知,若无秋桂与祖母,他囚不住她。

除非苏梨死在他的手上,她方能歇了那一颗出逃的野心。

除非她死在崔家,尸骨化为花泥,方能与他长久相伴,永远断绝那一颗不安躁动的逃心。

这般似乎也很好。

他亦会守着她的尸身,好生待她……

崔珏眼眸微沉,脸色孤冷,浑身上下都散出生人勿近的寒冽气息。

不知何时,那支朱笔已然折损于他的掌腹。

木屑深深刺进皮肉,传来细密的疼痛,鲜红的血液顺着深切的掌纹蜿蜒,滴滴滚落文书之上,洇出一圈又一圈深红……如火炽烈,猩红色一路烧进崔珏的眼中。

“苏梨,我明明同你说过……定要乖巧些。”

可你冥顽不灵,可你骗了我。

-

苏梨在家中等了几日,总算是忍到崔珏出征前夜。

她深知崔珏明日清晨便要远征,今夜必不会回府,她可以唤慧荣姑姑来,陪她去探望祖母一次,顺道喝下那碗绝嗣药,了却一桩心事。

可今晚的疏月阁,静到有些吓人的地步。

无论苏梨怎么传唤,慧荣姑姑都不知所踪,也没有其他奴仆随行。

苏梨心生疑惑,莫名有些不安。

她看了一眼廊庑外延绵不绝的小雨,看着那些剔透的雨水顺着屋檐悬挂的一盏盏莲花雨漏滴落,玉珠似的水花,溅落在水洼之中,被黄澄澄的烛光一照,如同炸裂的冬日烟火。

雨夜既湿又冷,但苏梨眼见四下无人,正是出门的好时机。

她判断不出崔家的局势,她没有信鸟,没有家人,也没有心腹,就连崔舜瑛,她也不想牵连……

苏梨只有一个人,只有一条贱命,因此有什么不敢试的?

她无所顾忌,她悍不畏死。

既如此,出门试试看吧,万一能迈入一片自由自在的新天地,万一真的被她寻到一线生机。

苏梨撑着青色油纸伞,悄悄推开那一扇象征自由的大门。

可是,门扉大开,苏梨视线下移,忽觉肝胆惧寒。

她只看到了一双被雨水浸透的黑靴。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一个满身血气、身披轻装甲胄的男人。

暗沉沉的夜里,冰凉雨水打在粼粼的黑色甲衣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回响。

苏梨不敢抬头看,她在这一刻,脑袋轰鸣,耳畔唯有沙沙的雨声,声如洪钟。

她的呼吸窒住,脑海一片混沌,唯有强行屏息,方能忍住那些不断激涌的战栗。

别害怕,你没有露出破绽,他不会怀疑你。

苏梨深深吸气,她用力颤动唇瓣,强行挤出一个还算和善得体的笑。

她仰头,温柔喊他:“君侯……”

苏梨仍旧如此乖巧、美丽,明眸如含春水,眼波微漾,媚眼如丝,很能撩动人心。

可就在抬眸的瞬间,她看清了崔珏的脸。

男人淋雨而归,眉眼阴鸷,煞气汹涌。

苏梨呆住了,她不敢再与崔珏对视,而是越过崔珏的脸,去看他身后风雨招摇的灯笼,看那片被狂风席卷的枯叶……直到崔珏轻轻抽走苏梨手中的雨伞,拉她一起淋雨受冻。

崔珏待她毫无怜惜,他冷淡如斯,分明是恨极、怒极、怨极!

苏梨的杏眸被瓢泼大雨打湿,眼睫黏连,几乎要睁不开。

下一刻,男人冷若冰霜的手指重重捏住她的下颌,几乎要碾碎她的骨血,苏梨连挣扎都不敢,她任人宰割,痴痴盯着崔珏,看他漂亮的薄唇里,挤出几句话。

崔珏终于开口了。

男人声音寒凉,漠然问她——

“苏梨,你要上哪儿去?”

“莫不是……出门喝绝嗣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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