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十四章 晋江首发

怀上前夫他哥的崽 草灯大人 6296 2025-09-23 10:22:00

第四十四

两日后, 崔翁恩准苏梨回到兰河郡养胎,二房婆母那边,也有崔翁亲自递去消息, 嘱咐二房儿媳好生照顾苏梨腹中胎儿。

临走前,苏梨还没忘记演戏。

她百般推脱, 不是落下这个就是落下那个,一趟趟跑回暮冬阁, 就是不愿登上马车。

苏梨依依不舍, 仿佛对吴东崔氏的偌大祖宅多有留恋。

慧荣烦不胜烦, 既要压下消息,又得防止苏梨临时生事。

慧荣见她心眼颇多的模样, 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在苏梨提出要最后见崔舜瑛一面的时候,慧荣终于忍无可忍,拦下了她。

“苏娘子请上车吧, 四娘子那里自有奴婢代您辞别。若是还有何物落在暮冬阁里,奴婢也会将这些用物收拾妥当, 再送往兰河郡去。”

慧荣为了劝苏梨安心离开, 连烂摊子都愿意帮她收拾。

苏梨没了逗留的理由,只能佯装不甘心地坐上了马车。

马车启程, 秋桂和苏梨老实待在马车里, 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上,车帘都被苏梨压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不露, 生怕漏了脸,被熟人瞧见,逃跑一事横生枝节。

好在有崔家派来的仆妇开道, 那些守城兵卒光是看到“崔”字家徽的旗帜都吓得两股战战,哪里还敢上前询问贵主的出城凭由与身帖。

苏梨就这样顺利地出了建业郡。

夜里,几人留宿驿站。

苏梨住在上等的客房,她推开窗,用香粉与口哨诱来养熟的信鸟,再在鸟腿上绑缚了三根稻草,放飞了它。

这是苏梨和祖母约好的信号,一旦看到鸟雀飞来,祖母便会联系林隐,再由王婆子打掩护,助祖母出逃。

接着,祖孙二人便能在建业郡外的一个渔村小镇相聚。

苏梨收回手,她看着鸟雀自由自在地飞翔,嘴角忍不住上翘。

很快,她也能和小鸟一样,飞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苏梨知道,有崔翁的传信,兰河郡的嫡母周氏,还有二房婆婆就会收到她怀孕的消息。到时候定有另外一批兵马与健仆赶来接应她……苏梨没几日好日子过了,在她的防守变得更为森严之前,她必须尽早出逃。

夜里,苏梨谎称腹痛,要在建业郡外的一座小城原地休养一夜。

婆子们不知内情,只能听从苏梨的吩咐,原地休整,再熬上几帖安胎药端给苏梨喝。

苏梨虽无身孕,但这些药膳不过是益气补血,即便喝了也对身体无甚大碍。

苏梨一口饮尽,又从箱笼里拿出几盒糕点分给随侍的仆妇。

糕点下了迷药,足够仆妇们夜里熟睡,直至天明。

“诸位嬷嬷从旁照顾我,真是辛苦了,这是翠竹坊的蜜饯果子,我专程从崔家带出来的,你们拿去尝尝鲜吧。”

翠竹坊是建业有名的点心铺子,一枚蜜果的价格堪比黄金,据说腌果的老师傅是从宫中出来的御厨,平时也只接高门士族的甜点单子,庶民百姓鲜少能够买到。

几个婆子都是识货的人,对视一眼,笑着接下了。

婆子们心知苏梨这是存了讨好之意,想用吃食收买她们。

想来也是,她们是吴东崔氏大房的仆妇,上哪儿做事不被人高看一眼?便是被各房主子热络对待,也实属寻常。

几人收下了点心匣子,刚出苏梨的房门,便你一口我一口分食起来。

待到深夜,苏梨收拾好了行囊,又穿了一身浆洗过多次的农妇衣裙。

她把头上的发钗珠花统统卸下,藏进包袱里,想着日后变卖,或是熔成碎金碎银,慢慢花销。

苏梨和秋桂对视一眼,后者会意,故意清了清嗓子,高喊:“娘子要擦身,快送些温水进来!”

那些婆子平素耳朵比谁都灵,今日却死气沉沉的,没一个吭声。

苏梨心知,那是点心里挟带的迷药起效了……仆妇们睡熟了,她得趁此机会赶紧逃跑。

苏梨只有一夜的时间离开此地,再和祖母他们于渔村会合。

等到明日,婆子们发现她不见了,定会折返建业郡告知崔翁,派兵搜寻。

而婆母和周氏迟几日得知消息,也会前来建业郡寻找苏梨。

左不过三五天的日子,苏梨得格外小心遮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幸好还有林隐帮忙安排车马,幸好她准备了假的身帖,也有可以让脸皮生疮易容的药膏……

苏梨心下稍定,她和秋桂小心翼翼推开房门,绕过那些倚墙打着瞌睡的婆子,悄无声息钻出了驿站。

在此次回兰河郡的旅途里,苏梨特意带上自己常骑的小白马同行。

苏梨利落地吹了一记口哨。

骏马听到主子家的召唤,屁颠颠就跑来了。

苏梨将秋桂拉上马背,命她抱稳自己:“秋桂,我们走啦!”

苏梨为了逃跑,趁着猎宴的时候勤学过一段时间的骑术。如今的她已是骑马老手,夜奔赶路,一连跑个三四十里地也不在话下。

秋桂没有骑过马,一下子坐那么老高,吓得腿肚子都打颤,她忍不住搂住苏梨的窄腰,老实依偎着自家娘子。

秋桂:“娘、娘子,你可千万得小心一点,奴婢常听说有人摔下马折了脖子的……”

“放心,你家娘子可厉害了,如今已是马术高手!”苏梨迫不及待施展自己的技艺,她手持缰绳,脚跟轻磕马腹,催促小白马跑起来。

夜凉如水的月夜里,白马很快撒开四蹄,载着两名身姿窈窕的少女,沿着远离建业州郡的官道疾驰。

圆月皎皎,月华散落于苏梨乌黑的青丝上,冷风将女孩的裙摆吹得翻飞,四野垂落的繁星点缀着她那双含笑的杏眼。

苏梨骑马奔驰,衣袍猎猎,英姿飒爽。

苏梨一向被高门规训得守礼清矜,她从未有这般出格的时刻,但好似今夜野性难驯的少女,才是真正的苏梨。

即便少女一身荆钗布裙,也难掩她与生俱来的灵动娇艳。

秋桂看痴了,不由感叹:“娘子,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梨忍俊不禁:“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日后有机会慢慢展现给你看!”

“好啊。”秋桂听着苏梨轻灵的笑声,她也跟着笑了。

可不知为何,笑了一会儿,秋桂的眼眶又有点发烫。

她鼻尖酸涩,心里为苏梨感到难过。

原来,苏梨只要离开高门,在荒郊野岭跑跑马就能这般高兴。

原来,她想要的,一点都不多。

-

宣宁三十二年,晚夏。

六月二十日,是重华公主李慕瑶下嫁吴东崔氏门庭的日子。

然而这场盛大的婚仪还未行完,就被崔家觉察出李慕瑶意图在大婚之日毒杀亲夫的险恶居心。

李慕瑶受天家指使,竟胆大包天,将穿肠烂肚的虎狼之药,下进合卺酒中,只待崔珏夜里饮酒,便能将这位世家尊长刺杀于床帷之中。

幸好崔珏素来警惕,饮酒之前觉出酒味不对,没有及时饮下,反倒是将酒水赠予李慕瑶陪嫁的仆妇。

眼见着仆妇七窍流血而亡,崔珏明白了李家的歹毒居心。

宣宁帝分明是不满世家手握重权,忌惮崔珏功高盖主,警惕他矜功自伐,恨他朝纲独断,欲牺牲一位皇家嫡出公主,将崔珏tຊ杀害于婚房之中。

崔珏险些遇害,勃然大怒。

既然天家存有戕害士族之心,崔珏自不会坐以待毙。

就此,崔珏命私兵将李慕瑶扣押私狱,又率领数万崔家军马兵临城下,直攻建业都城,同居心叵测的李氏天子讨个公道。

大战在即,都城乱成一锅粥。

无故被兵事殃及的名门望族,各个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纷纷召出兵马守院,防止族中子弟被擅闯的崔氏铁骑踏成肉泥。

建业一战一触即发,满城飘扬战前的擂鼓、鼓舞军心的嘹亮号角。

被困在都城之中的士族听到战前军情,无不闻风丧胆。

他们不愿坐以待毙,各自派出心腹去崔家试探军情。或是暗下往宫中送信观望天家态度,更有甚者已经和地方的旁支族人取得联系,打算连夜逃出建业都城,以免嫡房子女遭受炮火的无情轰炸。

然而崔珏的十万大军行军两月,早已赶赴建业,将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任凭一只蚂蚁都逃不出建业,遑论那些趁乱自保的豪门巨室。

有的世家回过味来,崔珏是趁着此番生死存亡,逼他们尽快站队。

若是识时务一点,投效崔珏,那么新君不杀降臣,自有一线生机。

若是被李家王朝驯服,成了皇权的忠犬,定会被崔珏屠戮嫡族,也好起到杀鸡儆猴的震慑作用,还能拿这些贵戚鲜血祭旗,鼓舞军心。

谁能算到崔珏平时不声不响的,甘为李家走狗,竟会在今日不宣而战,突然发难?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早做打算,以免被崔珏秋后算账!

那些多谋善断的世家尊长,当即决定追随崔珏,并将自家兵马送去给崔珏,任他差遣,以保本家苟延残喘。

如此一来,崔珏不但有了更多的兵马助势,便是朝堂风向也掌控手心,无人敢唾骂他为乱臣贼子,与他为敌。

尊长们纷纷感叹:崔珏此子够阴险狠毒,也慧极近妖。

城内有崔氏私兵戍卫祖宅,护崔翁安康;城外有成千上万执锐披坚的弓骑兵困守都城,等待崔珏下达攻城的军令。

老宅中,李慕瑶发髻凌乱,状似疯魔。

她被一左一右两名婆子挟持手臂,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家祖宅外,涌出那一批批横戈跃马的黑甲兵。

待那群崔家兵马如洪流激涌,围困住偌大的崔家祖宅时,李慕瑶方才明白这一场变故的真相。

李慕瑶的嫁衣上染满心腹婢女、乳母的血液,她心如刀绞,看着远处一身窄袖黑袍的崔珏,心中既惧又恨,双目猩红,犹如泣血。

“崔珏!你算计我李家!你陷害我下毒,你分明是有谋逆之心,你想利用我起事!”李慕瑶牙关紧咬,浑身发冷,“我本以为你待我也有心……可没想到你是这等恶鬼!崔珏,你不得好死!”

崔珏没有上前,他淡看李慕瑶一眼,只觉得她聒噪:“是你兄父要将你作为棋子舍弃,为何怨上我?至于待你有心……倒不知我何时同殿下说过知情识趣的私话,给你如此大的错觉。”

闻言,李慕瑶愣在原地,她努力回想往昔种种,心中凄怆一片,崩溃跪地。

是了,正如崔珏所说,他不过是没有拒绝她的攀扯,却从未对她正面示好过……他待谁都如此漠视,从始至终他都对她无意。

只是崔珏待外人更为冷情,刻意保持距离,才会给李慕瑶一种他待她与众不同的错觉……

崔珏无意与李慕瑶多说,他不过是想有一个出师之名,如今的局面尽够了。

崔珏不再理会李慕瑶,男人翻身上马,勒缰奔出老宅。

狂风呼啸,大地被兵马奔走声撼得震颤。

无数镌刻“崔”字的旗帜在崔珏身后飘扬,崔珏血脉偾张,带着掌控全局的倨傲与悍勇,一马当先,奔向巍峨皇城。

时机来临,崔珏挽弓搭箭,手臂虬结青筋暴起,他蓄力朝天,射出一箭。

鸣镝响箭穿云裂石而去,与凛冽风势摩擦出绚烂火花,也将那一阵惊人的唿哨,迅速传递给城外领兵的主将陈恒。

鸣镝声至。

陈恒听闻崔珏号令,持刀指天,脸上神情肃穆,高喝一声:“弟兄们,随我攻城!杀——!”

“杀——!”

“杀——!”

在崔珏的十多万大军面前,建业城池的守备无疑是薄弱无能,不堪一击的。

陈恒利用如蝗箭阵、撞门巨木等等攻城器械,再加之城内世家兵马驰援,很快建业都城的城门便被崔家军破开,在健马的践踏之下,统统碾为不起眼的齑粉。

一队队擐甲执兵的崔家兵马自城外横冲进城,犹如无数条声势浩大的黑铠巨龙,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来势汹汹地杀进建业。

城池之中,火焰万丈,箭雨如织。

锋锐的箭矢落下,直刺进人眼、肩颈、胸膛,落马声无数,一具具尸体倒下,连死前的悲嚎都不曾发出,唯有沉闷的皮肉落地的声响。

将士们冲锋陷阵,挥刀而出,和那些负隅顽抗的李家军相冲相撞,厮杀成一片。

到处都是战马的嘶鸣声、炮火的轰鸣声、短兵相接的铿锵锐响。

“哗啦!”

军士的头颅被雪亮大刀斩落马下,血液喷射人脸,深黑甲胄被淋漓鲜血溅射,一滴滴落到泥泞地皮。

马蹄踏过那一滩滩血水,骁勇善战的战士们遥望远处烧成一片红彤彤火海的城墙,心中战意凛冽,再度挥刃,随着主将陈恒,杀向悍不畏死的敌军。

建业成了一片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哭声、凄厉绝叫声遍地,崔氏兵马训练有素,即便身处战局,亦能迅速织开杀阵,围剿敌军。

面对敌众我寡的局势,李家很快败下阵来。

谁都知道崔珏此战占了上风,李家军再如何负隅顽抗,也不过是孤军独战。

李家此战必败!

他们毫无胜算!

城中,崔珏率领压阵的私兵,一路长驱直入,杀向巍然耸立的皇城。

崔珏带兵摧坚陷阵,身先士卒,一路屠进皇城。

男人浑身上下都被腥臭的鲜血浇灌,玄色衣袍底下,只并指一拧,都能挤出淋淋血液。

但他无动于衷,仍目光坚毅地持剑向前。

崔珏悍然不顾,浴血奋战的样子鼓舞到了追随他的将士,跟着这样骁勇的铮铮铁汉一路夺城掠地,成就千秋帝业,自是令人心潮澎湃,肃然起敬。

然而崔珏不惧死亡,无非是漠视生死,他为达目的,并不过多在意旁人的性命。

他设下的计要成,他埋下的线要收,他把持的局要破……他将世间万事收拢掌心,决不会让任何事物逃离他的掌控。

崔珏的目光阴森,手中薄刃出鞘。

待到了金銮殿上,男人从赤霞的马鞍一跃而下,轻巧地落至玉阶之上。

男人身姿修长挺拔,披一身随风鼓动的猎猎黑袍,自殿外缓步踏来。

浓郁的血腥味自衣袖漫开,催人作呕,更吓得殿内一帮忠心耿耿的李家老臣战栗不休。

“竖子狼子野心,尔敢冒渎天家!既入金殿面圣,为何不跪?!”

闻言,崔珏轻笑一声,眼底一片冷峭。

他甩了下剑上温血,低喃一句:“倒是聒噪。”

言毕,崔珏轻挥一下衣袖。

片刻功夫,便有卫知言搭弦射箭,直指老臣的眉心。

老臣浑身的气焰尽消,他的唇瓣颤动片刻,终是止了声,无助地望向宝座之上的宣宁帝。

他似是以为只要闭嘴就能留下一命,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跽坐回席间。

然而,崔珏并非好性之主。

他淡瞥一眼叫嚣的臣子,还是微动薄唇,吐出一字:“杀。”

嗖的一声!

卫知言毫不犹豫地射箭。

一箭穿脑,直接将背主的忠臣刺杀于席间。

红红白白的脑浆爆开一地,血流如注,殿内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崔珏扫去一眼,震慑群臣。

男人眼中的压迫感浓烈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他冷声质问:“还有谁?”

崔珏扬唇问话,仿佛方才一箭射杀的并非昔日同僚,不过是信手拉弓,射死山中一头野鹿罢了。

殿内顷刻间鸦雀无声,气氛沉闷。

无人敢再与崔珏作对,一个个抚胸噤声,噤若寒蝉。

而高台之上的宣宁帝更是面色惨白,身形颓唐,他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叹息道:“此局,你布了多久?”

崔珏已持剑踏上宝殿,朝着宣宁帝所在位置,步步逼近。

崔珏慢条斯理地道:“宣宁十九年。”

宣宁帝听得崔珏话语,心中困惑一瞬,很快他就想起宣宁十九年发生的事。

那时的崔珏不过十二岁,还是个无能的稚童,但他的父亲却在那年战死沙场,次年崔母也因悲痛,随夫亡故……

宣宁tຊ帝脸色铁青,他明白崔珏为何杀心如此之重。

崔珏查出来全部事了,他知道父亲死于李家之手,他卧薪尝胆十三年之久,只为了替父报仇!

宣宁帝哑口无言。

成王败寇,他已垂垂老矣,无力回天。

待崔珏手中长刃抵上他的脖颈,宣宁帝笑了一声,对他道:“你父确实比我会养儿子……”

当初宣宁帝与崔家大郎也算是至交好友,可他畏惧吴东崔氏的权势,他怕改日江山易主,因此他不惜罔顾至交情谊,一心设下死局,让崔家大郎死在遥远的边境……

宣宁帝原以为崔珏不过初初成人的稚童,成不了什么气候,只要他恩威并施,再将女儿嫁入崔家,自能吞并这块峥嵘千年的士族肥肉。

只可惜、只可惜崔珏早慧,他不受宣宁帝掌控。

他韬光养晦,隐忍不发多年,只待一日成了气候,将李氏满门屠戮于刀剑之下。

这厮……够狠啊。

是宣宁帝败了。

“动手吧。”宣宁帝叹息一声。

崔珏观他眉中怅然,不由一笑:“你以为……你以身殉国,我便会顾头不顾尾,忘记追捕李傅昀,纵他逃出建业,饶他一命?你别忘了,我是何等心狠之人,既尔等父子情深,我自当成全你。”

“你、你……”宣宁帝没想到他这招声东击西,竟早早被崔珏识破。

此子分明是故意纵太子李傅昀逃出皇城,他故意当那只逗鼠的猫,给了宣宁帝希望再狠狠碾碎!

许是宣宁帝惶恐之至的表情取悦到崔珏,冷峻的男人难得轻扯唇角,似笑非笑:“放心,我并非那等铁石心肠之人,待日后擒拿李傅昀回朝,自会将其凌迟,碎尸万段,与你葬于一处。此举也算是还你当年……全我父亲一具完好尸骨的恩情。”

宣宁帝急火攻心,竟仰天喷出一口鲜血,他恨得睚眦欲裂:“崔珏!你当真恶毒!”

可下一刻,崔珏的腕骨用力,刀锋袭来。

没等宣宁帝骂完,他的肩颈已然空空如也,一颗怒目而视的头颅,就此挣开肉躯,凌空划开一道血弧,骨碌碌滚到了大殿正中心。

席间气氛诡谲凝重,诸臣屏息以待,无人敢说话。

在宣宁帝脑袋落地的这一刻,李家王朝大势已去,江山社稷已然泯灭,往后吴国做主之人,便是持剑而立的崔珏。

是那本就煊赫显贵的吴东崔氏……

老臣们吓得两股战战,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心灰意冷。

很快,他们连滚带爬从桌案里钻出,跪到崔珏面前,口呼君侯,祝祷君上荣登宝座,守吴国千秋万代。

崔珏听得众人恭维,面无喜色,他依旧那一副冷漠的神情。

他抖落剑上刺目的鲜血,一言不发走出金銮殿。

“去追李傅昀,若擒之,便杀了祭旗。若他逃出建业……那便留他一命,来日再议。”

崔珏深知,自崔家把持朝政这一刻起,各地枭雄自当蠢蠢欲动,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集结兵马,择机攻入都城。

他要休整军队,以待日后,他既已攻城,自不会给人夺城的机会。

不过,如今时局混乱,崔珏要保存实力。既如此……不妨留下建业,先退至兰河郡、凉州等地,划江而治,积蓄战力。

崔珏了然。

他将战后诸事交付于陈恒,先行一步回城料理家事,顺道告知崔翁战局。

崔珏战胜回城,一入崔家老宅,他忽然记起了那个胆小如鼠的苏梨。

此战声势浩大,想来苏梨定是吓得肝胆惧寒,保不准还藏在暮冬阁中哭成一团。

崔珏阴寒的眉眼渐渐松开,他脱下沾血甲胄,唤来慧荣:“召苏梨前来疏月阁侍奉。”

慧荣经此一战,当真被这个杀伐果决的尊长吓得够呛,在旁观这一场激烈的战事之后,她便收敛了所有轻慢心绪,不敢仗着少时对于小主子的看顾之恩,在尊长面前拿乔。

听到崔珏多日不曾回府,归来竟立马问起苏梨的去向,慧荣顿时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逆流。

慧荣吓得跪地,哆哆嗦嗦地道:“苏、苏娘子怀了身孕,已被老家主送回兰河郡保胎。只是此行路途遥远,苏娘子半道上疑似逃跑,不知所踪……老家主已经派出兵马寻人。”

崔珏沉声:“为何无人将此事告知于我?”

慧荣胆战心惊地回禀:“老家主暂压消息,不过是不想让君侯烦忧此等小事……”

崔珏接连十多日都夜宿在外,调遣兵马,安排战局。他倒没想到,短短十来日,家宅竟也能起这样一场火事。

眼见着崔珏沉脸,慧荣胆战心惊地道:“苏娘子怀的是崔家大房庶出长子,自当好生养育。奴婢会多多派出仆从,尽早将苏娘子寻回本家。”

崔珏听到那句苏梨怀胎的话,不由无声冷笑,双目寒彻如山巅霜雪。

“好一个怀有身孕,当真是好得很……”

他已服用避子汤药,苏梨又是哪门子造化,能得来的这么一个崔家孩子?!

崔珏目光冷冽,再次持起那把杀敌无数的寒剑,细细端详,目露杀意。

“卫知言,传我军令。战事在即,为防李家余孽贼心不死,攻陷崔氏旁支,欲害我崔氏腹背受敌。”

“即刻起调遣一万兵马,随我一同围困兰河郡!”

崔珏心知苏梨的嫡亲本家就在兰河郡。

纵然她跑出建业,难不成还能舍下家中亲爹亲娘,挟子私逃?!

崔珏会抓住她的。

“苏梨,你既生出异心,盼你被我擒住那日,切莫后悔……”崔珏的嗓音低沉,语气危险。

此女奸滑,若崔珏寻到苏梨,自当杀之。

他不会再对她留有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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