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开始和结束
等黑泽弥终于在无数记忆里找回自己时, 已经过了一天。
她并没有回到病房,依然在自己的房间里,而她茫然地眨巴下眼,听到声响下意识看过去。
有人站在她的邮票墙面前, 似乎是在粘上新的邮票, 动作利落又细心。
黑泽弥盯着背影半分钟, 才茫然地开口唤道:“哥哥。”
被呼唤的人把手里的邮票贴好,才转过身看向黑泽弥,他一言不发, 探了下黑泽弥额头的温度。
感受到正常的温度,黑泽阵身上冷凝的气质才稍稍缓和,低声问着看起来好像有点傻傻的黑泽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黑泽弥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摇摇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却一直盯着琴酒。
在混乱的信息量里, 黑泽弥遭受到重大打击的同时,也知道了所谓的命运里, 她重要之人的结局。
果然, 她还是不能接受琴酒的死去,就连黑泽弥都分辨不出, 黑泽弥是因为死去的琴酒身边没有自己, 还是因为琴酒本身的孤独和结局。
黑泽弥的呼吸急促,刚才清醒的意识似乎又要被拉入痛苦的深渊,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盖住了她下半张脸。
“调整情绪,你要过呼吸了。”琴酒天生低哑冷淡的声音响起,引导着黑泽弥的情绪。
盖在她脸上的手拇指微微拭去她的眼角, 琴酒的声音似乎带上嫌弃和无奈:“哭什么?你不会死的。”
生病期间的黑泽弥实际上是很爱哭的,只是大多是因为疼痛而落下生理性的泪水。
但这时却是茫然的, 睁大自己的眼睛,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泣般,可怜又脆弱。
他以为是刚才那一遭让黑泽弥下意识的害怕了,尽量让黑泽弥平静下来。
他的白痴妹妹今天才出了病房,如果再被送进去,恐怕也不会太容易出来了。
黑泽弥稍微平复了一下,整个人呼吸都弱了些,情绪起伏对她的身体也是不小的刺激。
“哥哥,”黑泽弥细微的声音从掌心里穿出来,她垂下的眼睫轻挠琴酒的手,“我可能要去做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必须要做?交给我也行。”琴酒沉默一瞬,还是出生有些不耐说着。
他的不耐不是对着黑泽弥,而是对现在他们兄妹在组织的处境,以及自己的所有物超出控制范围的不爽。
黑泽弥的想法有很多,谁也不知道她的脑袋是怎么转的,但琴酒也不需要去知道,因为黑泽弥会把她所想的全部告诉他。
琴酒没有得到回答,黑泽弥只是如同木偶般僵住,愣愣的没有再开口。
他也盯着黑泽弥几秒,最后稍微用上点力擦去黑泽弥眼角又开始酝酿的泪。
这一下在他觉得没用多少力,却让黑泽弥吃痛地蹙眉,终于抬起头去看琴酒。
“想做就做吧,”琴酒在黑泽弥抬头的时候继续说,相似又不同的两双眼睛对视,他毫不犹豫地道,“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那双水蒙蒙的翠绿双眸一下睁大,怔愣地看着面前的琴酒,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琴酒放下手,他不觉得刚才自己说得话有什么问题,他一向是个随心的人,想那样说便说了。
虽然他的妹妹脆弱得不堪一击,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轻柔,但他知道黑泽弥是个很强大的人。
强大可从来不只体现在武力上,黑泽弥当然足够他这样形容。
而琴酒也比任何人都相信黑泽弥,他是真的由心说出这句话的。
黑泽弥终于回过神,她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对着琴酒扬起个好看的笑。
“我能量满满了!感觉能和整个世界对抗了呢。”
黑泽弥的声音兴奋又喜悦,琴酒把她按着躺下去,他看得出只是这一会,黑泽弥就已经越发疲惫。
“少看些动漫,赶紧睡,我有任务。”琴酒熟练地把房间常放的医疗机器往黑泽弥身上放,这样出什么事他能更快知道。
黑泽弥朝他挥挥手告别,在琴酒离开后,她脸上的笑逐渐消失。
光团再次出现,它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待黑泽弥主动服软。
显然黑泽弥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她只是忽视着面前的东西,再次闭上眼陷入睡眠。
而许久没做过梦的她开始做梦了,不,这或许不是梦境,只是所谓的命运而已。
黑泽弥沉默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在面前死去。
她感觉自己好像也在这火场中一样,不仅是身体,灵魂也在经受着火焰的吞噬。
很疼,很痛,黑泽弥如它所愿的表现出歇斯底里的痛苦与不甘。
黑泽弥没有忘记未来的那些记忆,虽然因为脑袋里信息量太多,导致那些记忆有些模糊,但她依然记得自己的目的和要做的事。
如果想要达成未来的一切,那就必须要让这个光团和她交易,成为所谓的系统。
所以,她必须加强这个存在对自己的轻视,这样才达成交易的时候,对于自己的条件才会放宽。
但……黑泽弥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似乎从急促到放松,到最后甚至屏住呼吸。
这所有并不全是演的,哪怕知道未来,就算明白这些都不会达成,她却依然为此感到了痛苦。
果然,人的爱恨情仇还真是奇妙的存在,黑泽弥也不能控制住。
在见证了琴酒不知道多少次死亡后,黑泽弥的梦终于做完了,她猛的睁开眼,第一时间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身上有着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至少现在,她并不想任何一个人打扰。
“你杀不掉我,虽然我不管身体还是精神都破破烂烂的,但我依然不会选择死亡。”
黑泽弥如今笃定地开口说,她早就不想和琴酒一起死,她想要活着,和琴酒一起好好活着。
接着,黑泽弥的脸扭曲一瞬,压抑的声音爆发:“我不同意。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她抓住被子,嘶哑的声音怒意满满,光团没有开口,它如果能杀了黑泽弥,也不用搞这些麻烦事了。
它显然也有些急躁,黑泽弥的存在已经严重打乱了它的程序,必须尽快纠正才行。
【让你去死,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我会尽可能满足你。】
光团终于发出声音,听起来明显更冷了些。
“我不想死,也不想琴酒死。”黑泽弥靠在床头,无赖般提出自己的要求。
见光团没有搭话,黑泽弥整理着自己有些长的银发,像是发呆般独自喃喃:“这又不是游戏能强制删除角色……”
在她断断续续不明所以的自言自语里,光团终于开口说话:【我可以和你玩一个游戏 。】
一切都不是由黑泽弥开口所提,而是系统根据自己的推算和所收集到的信息开的口。
一个所谓的漫画系统就此诞生,黑泽弥没有反抗这陌生的存在待在自己身体里,毕竟除了死其他的她确实反抗不了什么。
黑泽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要跳跃在命运时间线上的能力。
在光团拒绝前,黑泽弥补充道:“在一切开始后,我可以失忆,把所有一切都忘记,我所要的,只是让我记起来的机会而已。”
她抬起头,那双翠绿双眸里闪烁着和琴酒相似属于狩猎者的光,却又隐藏在那脆弱的外表下。
“而在这期间,我只要触犯了所定下的规则,就去死。”
黑泽弥坚定地开口说,显然这个存在杀不死她,一直让黑泽弥自己去死,所以说要不是黑泽弥允许或自愿的情况下,她才会作为BUG死去。
这确实是个很诱人的条件,它不是没用过其他强制措施,但无论它怎么倒转世界,黑泽弥都会存在。
在有琴酒的情况下,她会为了亲人把世界搅得和原定的命运不同。
在没有琴酒的情况下,黑泽弥直接成为组织傀儡BOSS后的操控人,把整个世界整得乱七八糟,最后放着已成炼狱的世界不管,潇洒地从高楼一跃而下。
甚至有一次重启,黑泽弥自己一个人发现了有存在干涉了,再次把世界搞得一团糟。
这是最后一个重启的机会了,而且这个时间线的黑泽弥好像比其他时间线的要笨一点。
在权衡利弊下,它同意了黑泽弥的提议,不管怎么说,这里面可操控的空间都很多,让黑泽弥被消除的机会便更多了。
黑泽弥压抑住笑容,开始和它讨论起具体的规则,她的精神高度集中,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说出来都要思考无数遍。
没办法,它这样的存在虽然不懂人类,但某些能力也是超乎人类的强大,很多话术对它并不管用,黑泽弥自己也要小心被坑。
等光团离开,黑泽弥身上多了个系统和镶嵌在灵魂中的合同外,似乎就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藏在被子下的手已经被指甲抓破,但刚才高度集中的情况下竟然一点也不感觉痛。
黑泽弥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伤,身体已经彻底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就躺了下去。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黑泽弥感到了仿佛寒冬走到间温暖小屋的满足温暖感。
至少,这一步,她成功了,虽然需要做的还有很多,但让我睡一会吧,一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