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五十八章

他们都没有开灯, 只是从天台处透进来的月光刚好隐约照亮着客厅。

或许是月光太过黯淡,让琴酒似乎都看不太清黑泽弥的脸庞,但他依然看到了那双与他相似又不同的眼睛。

“……你该休息了。”琴酒沉默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说着, 声音平静没有带上一丝情绪。

黑泽弥一愣, 出乎意料的话让黑泽弥一直运转着的大脑难得停滞住, 像是不理解琴酒此刻的行为。

毕竟琴酒是确实对她为什么选择去警视厅一无所知,也对此是真的生气和疑惑,而现在, 无疑是知道一切最好机会。

不管如何,黑泽弥总是不会对着琴酒说谎的,只是隐瞒多少的问题而已, 现在不问的话之后按照她的性格也不会说了哦。

黑泽弥一时噎住说不出话, 琴酒见她这难得的失算模样轻笑一声, 再怎么样也是个人类,该有的情绪琴酒也会有。

月光下, 琴酒走近了坐在沙发上的黑泽弥, 他宽厚的手覆在黑泽弥的脸上,一只手就好像能捧住她的整张脸。

琴酒的动作没有带着什么怜惜, 就好像是习惯这么做了一样, 只是,他确实是在安抚着黑泽弥的。

哪怕是这样的动作, 琴酒依然是站着的,他垂眸近乎居高临下地看着仰着头看着自己的黑泽弥。

“弥,你该休息了。”琴酒再次重复着, 好像之前他们的争吵,好像那些没用得到解答的疑问似乎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黑泽弥看着琴酒那双依然冷静的墨绿双眸,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认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出问题了吗?

黑泽弥在心里不敢置信想着,哪怕她很清楚熟悉自己的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在琴酒身上时,黑泽弥却觉得荒谬。

她承认自己或许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甚至在来到这段记忆前,她才刚刚失控过。

但那不代表着黑泽弥是个精神病人,又或者说,她不认为自己真的会失去所有理智和思考能力。

其他人或许可以这么认为,但琴酒怎么可以,这是她的亲人,是黑泽弥为数不多可以全然相信的人,是双方都知根知底的存在。

“你!咳咳咳咳咳!”黑泽弥彻底维持不住胜卷在握的模样,她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激烈咳嗽起来。

她咳得整个人都下意识曲起来,意识似乎都在此刻模糊,今天积压的疲惫让黑泽弥眼前好像变成满是噪点的空白。

等黑泽弥再次缓过来时,她剧烈呼吸着喘气,整个人几乎被琴酒揽在怀里,嘴里满是血腥味,鼻腔里却是琴酒身上的沉木味道,

但琴酒依然是站着的,只是手却自然地拍着黑泽弥的后背,似乎已经习惯了黑泽弥突发的状况。

他的动作很熟练,只是依然没带什么情绪,就像个遇到关键点自动触发的机器人一样,仿佛只有血肉是温热的。

两个人沉默一会,琴酒没有松开她,粗粝的手指擦过黑泽弥脸上生理性流出的泪水。

黑泽弥被磨得眯起眼,皱眉看着琴酒,就听见琴酒面无表情地开口:“既然想玩,那就去吧。”

琴酒看着怀里惨白着脸色,却依然紧紧看着自己的黑泽弥,好像看到了从前喜欢拉着他的小黑泽弥。

从小他便觉得自己妹妹像一只猫,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取得利益,明白底线后便会疯狂试探,脆弱到一只手便能掐死,又胆大到能把爪子对准任何人。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从小便多智近妖,也知道这样的智慧带给她的有幸运也有不幸,更知道黑泽弥如果想就几乎能做到所有能做的事。

但黑泽弥总是会死的,像他们的母亲一样,她有可能在下一个呼吸中死去,也或许只是因为吹了一阵风便会病死。

琴酒知道,自己没必要在迟早会离开的人身上浪费所谓的感情,只是……

黑泽弥与他相似的眉眼告诉着他,他们是怎样也分不开的关系,俗套一点讲,是就算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

而且,如果不是黑泽弥,恐怕他们也不会活到现在,他们之间还有着所谓的约定。

琴酒愿意给予黑泽弥些许宽容,毕竟对于他的妹妹来说,活着已经是件很艰难的事了,还落在这种地方,如果依然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那真是一只可怜的猫。

所以,琴酒再一次地开口重复道:“你该休息了。”

黑泽弥看着琴酒,她好像明白又好像看不懂琴酒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黑泽弥看得出来,琴酒认可她的能力,只是也仅此而已,琴酒并不会对她输出任何对她身体有害的事。

因为去警视厅当所谓的顾问对对黑泽弥没有益处,所以琴酒会反对,因为黑泽弥固执得伤害自己想要成为顾问,所以琴酒又会同意。

琴酒的对她的宽容有些太过,他固执地把黑泽弥放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允许有丝毫能伤害到黑泽弥身体的事。

而他的宽容是在黑泽弥所作所为在琴酒的视线掌控范围里,在黑泽弥想要越过时,琴酒便会拒绝,甚至是把她推回去。

就像此刻这样,琴酒并不想知道她这么做的动机,没有主人会去问小猫为什么要从这边跳到那边的。

啧,她看这家伙才是精神有问题吧?!他们两个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黑泽弥低眸,她很清楚琴酒是很难改变的,更别说这样的相处方式,似乎是从小到大便这样。

而且,说实话,黑泽弥对这样的方式其实并没有多少的反感或者不适应。

世界并没有什么值得探究的意义,随时都有可能遇到难以忍受的愚蠢或肮脏。

所以,活在哥哥为自己所创造唯一干净的地方,享受着自己的日子,这样过完一生也很不错。

……只是,一切的前提是他们都要活下去,而如果不继续行动,不继续思考的话,那不论是她或者琴酒就都会——死!

黑泽弥一顿,等下,她死就算了,为什么会下意识认为琴酒也会死去。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红方终会把黑衣组织击溃,但她也很明白,琴酒对于BOSS并不是能够付出一切的愚忠。

至少,她认为哪怕是在红方的围剿下琴酒也能成功逃脱,不仅是因为琴酒本身的能力,更是因为黑泽弥会准备好一切。

就算是真的死,黑泽弥也会为世上唯一在乎的人准备好退路。

所以,为什么她会下意识觉得如果失败了琴酒会死?

黑泽弥看了眼旁边透明的系统界面,没有情绪地垂下眼眸,她的记忆,到底是为什么消失,这一点,黑泽弥竟然从来没想过去探究。

琴酒见黑泽弥的状态稳定下来,才缓缓松开手,他抬手揉了揉黑泽弥的脑袋。

虽然依然面无表情,却能够感到到他整个人都柔软了些。

“早点休息。”琴酒最后说了句,他的作息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还是很健康的,这样才能迅速补充体力,保持身体素质。

黑泽弥沉默地点点头,她今天一天也够累的,显然有了之后还算可以的身体,现在回到过去就难以适应。

她看着琴酒回到房间,又在沙发上做了一会,才缓慢起身,慢悠悠挪到另一个客房。

房间里有基本的生活用品,出乎意料的是还有不少不同地方和国家的纪念品之类的东西。

黑泽弥看着墙上贴的整齐的邮票一愣,抬手轻轻拂过,虽然不觉得了,但在看到时依然会感觉心头一热。

书柜上什么类型的书都有,从刑侦知识到心理学,再到植物护理,乱七八糟的各种种类摆在书架上。

这里……竟然是她常住的地方,看外面都看不出来,黑泽弥疑惑地歪头。

房间有个很大的窗,此时拉上了窗帘,但黑泽弥能想象到拉开后看着窗外蓝天的模样。

这里并不大,黑泽弥却很满意,太大的地方容易没有安全感,这样的对她来说刚刚好。

黑泽弥简单洗漱了就躺在床上,今天虽然疲惫,但也得到了不少的信息。

先不说炸弹犯的炸弹材料是从哪来,就说让宫野夫妇脱离组织,以及至今还没有出现的渡边朔和三浦清……

她本来是想让琴酒在组织里操作让宫野夫妇离开的,但现在知道了琴酒的真实想法,琴酒是不可能让治疗黑泽弥的人离开组织的威胁的。

这样看来,她能够走的路,似乎不多,但……也不是不能做。

黑泽弥才刚开始思考,脑袋的刺痛就一阵阵反复,明明已经用过药了,却还是不能过于透支。

她打开系统的界面,也没有在心里和系统对话,只是安静沉默地盯着透明的面板。

上面属于记忆片段的地方并没有显示未解锁的片段,只是展现出已经解锁的。

黑泽弥很清楚,让一个人失去几段记忆,甚至是改变世界的时间这种事,已经不是人类所能做到的。

在昏暗的房间里,黑泽弥突然轻笑一声,随后关掉散发着微光的系统界面,依然没有说一句话。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做些什么了。

不过疲惫的身体需要补充,黑泽弥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昏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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