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的吊灯刺眼的就像卢瑟的那颗光头。

达米安仰躺在地上, 后背上传来与地面过密接触后的刺痛，但他的大脑竟难得如此放空，一时间除了开头那句话什么都想不到了。

他开始反思为什么他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不是说达米安·韦恩会被人摔倒在地上这件事，战斗中任何事情都会发生, 他与其他人对战的时候也会发生这种情况。

这很寻常。

但他只是想为什么这次会这么容易, 这么容易就被安西娅击中，这对他的战绩来说是荒唐的, 这一切的发生就像他毫无防备一样——

....

哦, 他明白了。

他对她毫无防备。

就像现在她尖锐的指甲抵在他脆弱的喉咙上、她的膝盖抵在他的腹部上。只要一下, 达米安确信她就能将他撕裂, 各种意义上的。

“我现在就很安全。”达米安低声拒绝着, 安西娅对小丑的执着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不知道为什么。

不，达米安反驳自己, 他其实隐约明白, 一直缠绕在他脑海的中词语。

另一个世界。

“你已经做到一次了。”达米安顿住，“而我不需要第二次、也不想成为第二次，”

她低下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在近段时间为数不多的相处中, 他总是能看到安西娅哭泣，就像她的笑容。达米安知道泪水也不过是她的一种伪装，被这种伪装欺骗的人无异于是个傻子。

她的手捏住他的脖颈，一股陌生却柔和的能量通过他们的链接进入他的身体。

这股力量游走在他的身体中, 一时间，达米安竟觉得他的心脏处开始躁动, 似乎在与这种陌生能量呼应, 让他的头脑越发肿胀昏沉。

达米安知道安西娅想要干什么, 她想弄昏他。

“停下！”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安全，亲爱的。”安西娅的眼泪再次落下。

头脑愈发昏沉，眼前愈发昏暗，但神经感官却依旧战战兢兢的工作。

细腻、柔和的指腹以及那砸在嘴唇处、温热湿咸的泪水。

达米安的思想再次放空。

在彻底进入昏迷前，达米安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应该加强他的特训了，就在他意识到他对她没有防备之后，又区服于她‘虚假’的眼泪。

他他妈/的居然成为了那个傻子。

但不得不说，她对他的影响比他意识到还要深。

达米安称这种感觉是一种挑战。

而众所周知，他喜爱挑战。

————

清脆悠长的驼铃随着骆驼的动作不停作响，应和天边飞过的游隼尖利的叫声。平地而起的风浪带着太阳的热度，卷起沙漠粗粒的黄沙劈在旅人的身上。

“主人。”另一个声音不停叫道，“醒醒。”

“恶魔之首！”

达米安在叫声和这股燥热中惊醒。

眼前开车的男人正侧过头来关切的盯着他，见达米安醒来，男人露出笑容低头恭敬的向达米安额首。

见达米安没有反应，男人诚惶抬头，“主人？”

“不。”达米安回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他停顿了一下，镇定的叫出男人的名字，“克鲁。”

被唤作克鲁的男人没说话，点了点头继续开车。

达米安转头看向车外沙漠景色，他已经确定了，他再次进入了梦中。

坐在驾驶座也就是刚刚叫住他的男人，克鲁曾是他母亲塔利亚最得力手下，乌布的儿子，原本克鲁也会成为他的手下和保镖。但自从达米安离开刺客联盟来到蝙蝠侠身边，他就再也没见到对方，若不是克鲁从额头处向后延展、独特的将后脑部分全部包裹蓝色纹身。

达米安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来。

轻微调整身体方位，达米安借由镜子观察整个车辆，除却这辆车、后面跟着看似是商人实际是联盟刺客们外，这辆车的后座上还坐着两人。

全副武装的刺客是他曾经下属加陪练，伊扎尔。而伊扎尔一旁斜带着恶魔面具、挑染着红黑头发的女人则是他的表妹，玛拉。

再结合克鲁叫出的称呼，达米安明白了过来，这辆车上的人全部都是他的亲信，梦境中这个已经继承刺客联盟的他，似乎正带自己的下属在沙漠中寻找什么东西。

眼见着车辆前方的集市越发的近，克鲁率先开口请示。

“主人，我们已经沙漠中前进3天，我建议我们在此休息后再出发。”

“坟墓不会自己跑掉，达米安。”坐在后座的玛拉开口，“但如果我们的行动一旦被发现，我们就会成为坟墓中的一员。至高领袖或许会给我们一个痛快，但你呢？”

“你觉得他轻易放过你吗？”说着，玛拉哼笑一声，“鉴于你是他最喜欢的宠臣。”

达米安还未开口，克鲁就先站出来反驳，“注意你说话的语气，玛拉。”说罢，他又看向达米安，“玛拉固然失礼，可她说的也并无不妥，我的主人。”

“尽管您祖父的笔记有着不多的记载，但先知的坟墓本就是传说中的存在，更何况几个世纪过去，不排除地貌变化、风蚀的可能性。我们还是小心为主。”

先知，不死先知？

他在寻找不死先知的墓。

达米安刚想开口命令几人直接行动，却发现在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又或者可以说，或许从一开始，他只不过是在重复另一个他说过的话罢了。

达米安所幸不在纠结，顺从着梦中另一个自己的意识。

他向车门把手处伸去将车窗的高度降低，一声高亢的鸟叫声过后，一只叼着猎物的白色的雌性隼鸟稳稳的停在了、靠近达米安座位的右侧后视镜上。

达米安制止想要说话的克鲁，抬眼向隼鸟看去，隼鸟顺着他的视线也歪头回应他，这鸟的眼睛极其怪异，隼鸟的兽眼大都以黑色为主，但偏偏这只鸟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

半晌，雌性隼鸟率先动了，示意达米安靠进，达米安将手伸到鸟嘴之下，鸟嘴张开，一只死去的岩鸽稳稳的掉落在了达米安的手中。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隼鸟便振翅而飞，不久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主人？”克鲁小心道，自然也没放过这诡异的场景。

“通知所有人注意隐蔽分批次进城休息。”达米安开口，扯断身上的一块布料将岩鸽的尸体包裹完整，塞进一侧的口袋。

“我们马上就要客人了。”

那只蓝色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在斯塔克大厦见过的人。

“这里正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克鲁弯腰指着地图上的一角，然后他将另一幅地图拿出摆在桌子上，指向其中的一个地方，“这是您祖父笔记中所提到的先知之墓。”

“但根据伊扎尔收到的先遣部队反馈回来的消息，除去一些生活遗迹外那里什么都没有。”

包裹严实的刺客点头，“我们认为根据地貌的变化，先知的墓可能进行了迁移。先遣部队会继续寻找的。”伊扎尔顿了顿，“我似乎察觉到有一小股人在跟踪我们痕迹，主人。”

达米安侧倚在上位的椅子上，没有说话挥挥手让对方自行处理，他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玛拉身上。

玛拉道，“我在当地人口中问出了一些人，15年前一个自称探险家女人也曾来到这里寻找传说中绿洲失落之城，根据当地人的描述，在绿洲的峭壁间就是先知的墓地。”说着，她看了一眼伊扎尔，后者点头会意。

“在清理干净周边后，我会亲自带一支部队前去查看。”

玛拉继续，“那个女人在集市中找了一个司机，但最后司机的尸体被上山的当地人发现，司机死于全身中弹，车辆爆炸的残骸在不远处的山坡被发现，女人却不见了身影，不过当时这里正处于战局，人们相信女人也死了。”

“她的名字？”达米安歪了歪身子用一侧的手撑住下巴，注意到桌脚处的一只蝎子竟慢慢向上攀爬，似乎注意到达米安的视线，那蝎子竟然向着他摆了摆尾。

“劳拉。”玛拉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英国口音，最晚明早我会给你一份名单。”

达米安嗯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退下吧。”他吩咐，“包括你，克鲁。”

克鲁本想反驳但碍于命令也只得退出。

待三人离开后，坐在椅子上的达米安将绿色布料包裹完整的岩鸽尸体扔在桌子上，随即将眼睛阖上等待着。

果然不出片刻，他清楚的察觉到腿部上的重量明显增加。

有人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不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有的时候我还是无法克服附身的时候，趋于动物本能，这真的个坏毛病不是吗？”女人娇笑出声，“但我喜欢你对我的欢迎。”

她指的是达米安那把正抵在她腰上的短刀。

“离开或者死。”

女人不紧不慢的躲过攻击，看着被削断的一节的头发，她反倒笑出声，将双手撑在他的腿上，向前凑近低声说道，“更喜欢你了。”

“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吗？Babe。”女人越发靠近，抬起双臂勾住达米安的脖子，“我听到你正在找什么东西，你见识过了我的能力，我能帮你，只要你付出一点代价。”

“我对你很好，对吧？”

“如果我说不呢。”

“这可真是个难题，让我想想。”女人故作迟疑娇嗔的拉长尾音，她放在男人肩膀的手慢慢向下滑动，直到男人的心脏处渐渐停止，尖锐的指甲刺透衣服直达皮肉之中，她凑到达米安的耳边，学着对方的话，“答应我或者死。”

达米安未变动作，轻抬双眼看向女人平淡道，“成交，开个价，然后从我身上滚下去。”

“很高兴你选择正确的选择。”女人笑出声，她歪歪头自顾自下了决定，“那么我就先收取一些定金吧。”

“第一，既然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应该叫我的名字。”女人说道，随后她捧起达米安的脸低下了头，半晌，女人直起身舔了舔嘴唇，“第二，这就是定金。你的晚饭是土耳其软糖吗？那是我最新发现的甜品，很甜很软。”她纤长的手指轻抵对方嘴唇之上暗示着，“总之就是很好吃，如果你没吃你真的应该试试。”

“我们交易已经达成，现在下去，别让我再说一遍。”

“期待你能答应我最初的要求，奥古。但别想逃跑。”女人蓝色的瞳孔缩成竖瞳，她是警告亦是威胁，“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凡是我想得到的，我必须得到。”

“这也是我想说的，揍敌客。我不喜欢甜品，吃甜品的人食谱糟糕的像是10岁的孩子。”达米安挑衅道，“而且凡是我不想要的，我一定会毁掉。”

“拭目以待，亲爱的。”女人将纸条拍在男人的胸膛，“10亿，明早我要看见我的钱进账，不然我只能抱着你的头和孩子，在夜半里悲伤的哭泣了。”

“明早再见。”

说完，她徒留身后的男人，明目张胆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主人？！您还好吗。”克鲁踉跄的冲了进来，话语间都带上了磕绊，他竟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如何明目张胆的进入恶魔之首房间的。

“您的佩刀？”

这才意识到对方连自己的刀也一并拿走了的达米安，哼笑着向后依靠在椅子上，不在理会惊慌失措的保镖。

“让她走，克鲁。”他吩咐。

“很好。”达米安低声道，他的舌头轻轻卷起，弹出那个带着奇怪音调的名字，“安西娅·揍敌客。”

“那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他喜欢挑战。

永远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