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亭拿着信, 说不后悔是假的,他如今只想跟后头那辆车的石岩换个位置,把面前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交给他。
他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车内, 陆聿衡的面容半明半暗, 看不清晰,随着马车的晃动,光线摇曳,他的神色也令人捉摸不透。
枫亭背后汗冒的更多了。
“快点啊,你也不认字吗?”储璎问他。
他倒是宁
ᶜʰᵘⁿʳⁱ
愿自己不认字。
枫亭咽了口唾沫,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读那封信。
其实信件十分简单,前面一小段说了对于她救命之恩的感谢, 然后诉说了这阵子村民对她有多么喜欢,谁家的猪胃口好了,谁家的鸡多下了两个蛋,大家都对她十分欢喜,准备了许多礼物, 希望她不嫌弃。
储璎托着腮帮子听,眼眸弯弯的,满眼都是笑意。
后边还写了大家主动要求给她送行的经过,希望储璎不要介意他们这自发的举动, 最后, 他说会好好念书。
枫亭念至倒数第二句,戛然而止。
最后一句, 实在不应该是他念的,他也不敢念。
枫亭不敢再读,只停顿着。
“没了?”储璎抬起头问?
枫亭不敢撒谎, 只把信交给储璎道,“属下得驾车了殿下,马上是一段山崖边的路,十分险峻。”
“哦。”储璎接过那封信,也学着陆聿衡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然后重新钻进马车,看着陆聿衡得意道,“你看,你不给我念,有旁人给我念。”
陆聿衡平静不语。
储璎觉得没劲,便也消停了,一路上,二人都没怎么说话,储璎摇摇晃晃要睡着,又没地儿靠,最后从行李里头掏出一个木质的小巧鲁班锁,便开始把玩起来。
她抱着鲁班锁玩了一个时辰都没解开,最后终于气鼓鼓地把鲁班锁扔在了座位上。
下一瞬,修长的手指拈起那鲁班锁,两只手在一块儿,三两下,鲁班锁开了。
储璎一愣,抬眸看向陆聿衡,又气又羞。
“你什么意思?”
“帮你解开。”陆聿衡眯眼,“你不是因为这个恼火吗?”
“那你明明会解,就这样看着我解了一个时辰?”储璎有种被当猴耍的感觉。
“我也只是试试。”
“而且,你如此执着,我也不好拦着。”陆聿衡见她生气,倒是眼中显现出笑意,“你若是能自己解开,我帮忙岂不是多余。”
储璎重新拿起那鲁班锁,研究了半晌。
“你……你那是巧合,你再装回去。”储璎把零散的鲁班锁又扔给他。
陆聿衡微微挑眉,手指捏住那些部件,三两下又装了回去。
储璎看呆了,她抓过那鲁班锁,上下研究了半晌,方才的生气已经无影无踪,反而略带惊叹的仰头看着他,“原来你这么聪明的吗?”
“不然?”陆聿衡反问。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储璎轻轻瞪了他一眼。
枫亭在马车外一直精神紧张,如今才稍稍放松一些,听到储璎对陆聿衡这么说话,一颗心又马上提了起来。
姑奶奶啊,谁敢这么跟太子殿下说话?
她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万一太子殿下发怒,他们怎么办?
可还未等枫亭开始紧张,他便隔着车帘听到储璎声音甜甜的说。
“那你教我吧,好不好?”
枫亭打了个哆嗦,太子妃殿下……这分寸,可真是,拿捏得正好。
确实是个人物。
“我为何要教你。”陆聿衡淡淡回应。
“因为你聪明啊。”储璎把鲁班锁放在他的手边。
“再来一遍我看看,快点快点。”储璎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陆聿衡淡淡看了她一眼,就在储璎以为陆聿衡会不乐意的时候,他忽然抓起那鲁班锁,用缓慢的速度给她演示了一遍。
储璎认真看着他的动作,眼眸晶晶亮,风吹过车帘,吹动她耳侧的发丝。
陆聿衡却用眼眸的余光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几分,手中也重新装好了,递到她的面前。
“会了吗?”
“我试试!”储璎开始自己折腾,“你刚刚先拆的哪块来着?”
“笨。”
陆聿衡声音略带几分笑意,声音轻缓又平静,半点嫌弃也没有。
车外的枫亭听到这一声,浑身的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路都是,他如今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苍天啊,他们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这样过?不了解太子殿下的人,恐怕不能得知这一个字的含金量。
太子殿下最厌恶蠢笨之人,若是自己人,他会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人踢出自己身侧的序列,绝对不会让旁人拖他的后腿。
若是敌方的人,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利用他,最后这种人,免不了成为最惨的炮灰。
储璎却不知道此事,听到他的声音,免不了咬着牙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点时间。”
“行。”陆聿衡气定神闲看着,“马车到京城还有两个时辰,你有的是时间。”
储璎咬着唇,咬牙使劲。
“你是准备把木头掰断?”陆聿衡勾唇问她。
“别吵,你影响到我了。”储璎红着脸背过身去,自己低头研究。
过了一会儿,终于,储璎可算是找到了那关键的部位,把这玩意儿拆开了。
“你看吧,我就说我能行。”储璎把东西放在他膝盖上。
“我这么教,若是不会,你就当真是……”
“好好好太子殿下最聪明太子殿下最棒!”储璎一下子打断他,有些羞恼,“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这些东西玩,只会去田里抓黄鳝玩泥巴,不会这些也很正常嘛,殿下小时候住在宫里,肯定有很多可以玩的吧?”
“……”陆聿衡面容微微一滞,不置可否,“我幼时,从不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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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储璎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她接着问道。
“不玩乐是……什么意思?那殿下小时候,怎么解闷?”
“看书。”陆聿衡语气淡淡,“习字,背书,下棋。”
储璎打了个哆嗦。
“那你能开心吗?”
“……”陆聿衡平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储璎觉得气氛有些怪,总觉得陆聿衡方才平静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深重的情绪,可是他又不开口了,储璎根本没办法猜他的眼神。
按照他这反应,那应该是……不开心吧。
没有人不喜欢玩的,更何况是孩子?
马车抵达东宫之后,里头的宫女太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迎接,他们的行李被人用最快的速度搬了进去,一开始还好,众人开始搬那些特产干货的时候,面容都有些僵硬和不知所措,其中一个领头的太监小心翼翼问了石岩,石岩也是面容一僵,赶紧去陆聿衡面前请示。
“殿下,这些食材……如何处置?”
“收好,再去库房中挑一些好点的干货,明日送去国公府。”陆聿衡道。
储璎这是正好下车,听到这一句,有些意外……难得陆聿衡还记得这桩事,他可真是滴水不漏。
连她自己都快玩忘了……明日就是第七日,要回门的。
第二日,储璎一大早就被叫醒,换上了崭新的织金凤纹锦缎衣裙,发饰没有佩戴太多,挑得却都是最漂亮的款式。
一走出门,储璎便发现院子里的太监宫女们都如蚂蚁搬家一般忙个不停,他们不停从库房里头往外头的马车上搬东西,一箱箱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看起来相当沉。
陆聿衡早已穿戴整齐,站在阳光下 ,正在与流泉说什么。
流泉面色严肃听着。
流泉比陆聿衡矮了一个头,陆聿衡站的笔直,如同松竹扎根于山岩,气质卓然,衣裳服帖平直,发冠端正,一头乌黑的发整齐柔滑,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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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璎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落在了他的腰上。
真好看啊这腰,怎么练的,练这么好,穿这么紧实真没意思。
当储璎走近时却隐隐听到,陆聿衡似乎提到什么“贿赂”的事情。
她满以为是宜东府马成那桩事,没怎么在意。
见储璎已准备好,陆聿衡便不再与流泉多说。
一切都按部就班,马车队浩浩荡荡往国公府去。
一路上马车的排场惊动了不少百姓,百姓们向来爱看热闹,一见那马车是从宫中出来,马车上又是东宫的纹样,立马兴奋起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怎么七日才回门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说太子殿下非常厌恶这太子妃,出远门忙到今日才回,自然只能第七日才回门了。”
“厌恶?我怎么听到是另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据说太子妃美貌惊人,身娇体软,太子殿下禁欲多年,连个通房小妾都没有,如今早已成了干柴,这成婚之后食髓知味,便将太子妃锁在东宫,一连宠幸了六日。”
“嚯,可别把牛耕坏了。”
“扯吧你就。”
“……”
储璎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看向陆聿衡,却见陆聿衡面色平静,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殿下,他们造谣,我才不身娇体软,我有的是力气。”
“嗯。”陆聿衡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骂你干柴。”
“……”陆聿衡抬眸看了她一眼,“怎么,难道你还要跟他们对峙?”
“那你瞧好了。”
储璎猛地掀开车帘,朝着外头看去。
外头的人正注意着车里的动向,如今见车帘忽然掀开,忽然兴奋起来。
“诶诶诶快看快看那是太子妃!”
“好美的一张脸……”
储璎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 ,想要找到刚才那个大放厥词的家伙,却感觉一股力道从身后传来,陆聿衡一把将她扯了回来,随即用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掌平日看起来不显,如今放在储璎脸上,却是扎扎实实的捂住了她整个下半张脸。
“你是不是得意忘形了,储璎。”陆聿衡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炸响,他干燥的手掌死死捂住她的唇,灼烫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桎梏着她的腰,将她瞬间控制在他的身形掌控之中。
“看来这几日,孤对你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