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韶景荻眼皮抖了抖, 脸更红了,抬眼看她一眼,又垂下, 长长的睫毛颤动一下, 仿佛翩飞的蝴蝶。
他长得好, 唇红齿白,脸一红起来, 特别明显, “还在医院呢……”
安蔓就知道他不会答应。
上次在医院翻车的记忆, 太惨烈了,鬼知道哪里会不会蹦出一个摄像头,他答应安蔓也不干。
不过这不妨碍她现在故作惋惜,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软绵绵地唾弃他,“胆小鬼。”
她打开了好感页面,看了一眼。
[韶景荻:60。]
可恶的男人, 表面上那么心动, 实际情况还是被好感暴露了!
不愧是乐子人,爱装,三分羞涩可以演到八分。
她又不高兴了,“我问你,别人送你礼物时,应该说什么。”
“谢谢?”韶景荻歪了歪头,有点困惑。
“不客气。”安蔓又问,“然后你会做什么。”
韶景荻反应过来,睫毛抖了抖, 脸颊更红了,手指不自觉的往口袋里按了一下,讷讷道,“收下礼物。”
安蔓双手抱胸,漆黑的长发遮在胸口,衣服很紧,她没穿胸衣,韶景荻回答的时候,有点不敢低头,生怕看到了哪里。她落落大方,眼睛忽然恶劣地弯了弯,又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假正经。”
“既然把礼物收下了,就不该还给我,知道吗?”
“笨蛋,你应该做的是投桃报李,还我一件礼物。”
韶景荻脸更红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小狗,“请问安小姐,我应该回什么礼呢?”
安蔓细声细语,凑的更近了,“回答韶先生,当然是同品种,不同款式的礼物啊。”
韶景荻眼神更乱了,他竭力想要避开,将目光固定在安蔓的脖子以上,完全不向下看一眼。
其实并不暴露,她头发浓密,又多又黑,如瀑布般倾泻在胸口,将春光彻底遮掩。韶景荻却忘不掉在病房里看到的,思路随着安蔓的回复,变得更加凌乱而下流。
回什么。
回一件……蕾丝胸衣吗?
韶景荻脸红红推辞:“这样不太好吧。”
安蔓充满恶意的笑了,故意慢吞吞地撩了撩头发:“有什么不好的?对了,必须是你自己选的,亲手挑的礼物,才有诚意。”
韶景荻吸气,“这样太……”
安蔓笑容甜甜地威胁:“如果不是你自己选的,被我发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韶景荻现在这种样子,又让她想起来上次狂欢日过后,在跑车内,他哥假惺惺的神色。
“真装。”安蔓慢悠悠道,“还有,你哥的演技真烂。”
韶景荻刚开始越听脸越红,听到最后一句表情却冷静下来,困惑问,“我哥?”
安蔓上前一步,伸手撩起他的头发,粗鲁的往后抹,让他将整张脸清俊的眉眼都露出来,接着收回手,退后一步,上下一扫。
彻底露出眉眼后,他的五官成熟起来,从那种带点顽劣的青涩变得成熟而稳重,如临风玉树,挺拔俊秀。
安蔓又想到自己那天被骗,更不高兴了,毫不留情的奚落,“多去上上演技课吧,太烂了,你哥那种破演技,简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拙劣。”
韶景荻愣了愣,“上次,你看出来了?”
安蔓理直气壮,“当然!”
韶景荻皱了皱眉毛,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莫名重复,“一眼就看得出来?”
安蔓越想越生气,要不是系统提示她真看不出来,还不得被这两兄弟骗惨,“之前从来没有人看出来,不会是大家为了配合你们装的吧。哎呀,真有意思,小狗狗你怎么不高兴了,不好意思,是我说的太直接,伤你心了吗?”
韶景荻微微怔忪,低下头,深深地看她一眼,眼神不再羞涩,反而冷漠而审视。
一直挂在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淡淡说,“……那么好认吗?”
安蔓冷笑鄙夷,“你们脑子有坑吗?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玩的把戏,天天玩的那么起劲。”
“你在生气?”
韶景荻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回复。
他声音笃定,若有所思,仿佛一下抓住了什么,喃喃自语,“你在……对我生气?因为我做了什么,或着什么事惹你发火了?还是因为别的事迁怒,或者,因为那天我没守约,我哥替我来了,你不高兴?唔,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我跟你道歉,但是——”
韶景荻弯了弯嘴角,灰色的眼珠,却没什么波动,冷静地观察她的脸色,自上而下缓慢观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忽然又笑了,“……看来不是这个原因,也是,如果只因为这个,你早就发火了,不会留到现在——看来是其他因素,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是吗?”
安蔓刚刚骂爽了,没料到他话锋一转,既不脸红,也不害臊了,声音透着一股出奇的平静。
她略感不妙,“等等!”
韶景荻停下,“什么。”
安蔓不想就这么撕破脸,随口编道,“谁让你狂欢日那天不来!”
韶景荻注视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撒谎。”
安蔓更感不妙,不明白刚开始的奚落,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等——”
话没说完,韶景荻却仿佛起了劲儿,开始一点一点,饶有兴致地分析起来,“你这么生气,明显不是小事。排除掉刚刚那些可能,你脾气这么差,又不爱忍,说明是最近发生的。唔,最近,我好像没怎么得罪过你吧,公主殿下。”
说到最后4个字的时候,他微微加深语气,笑容忽然变深了,“原来如此。”
安蔓:“……”
韶景荻徐徐喟叹,“你发现了呀,比我想的快一点。”
安蔓脑袋嗡地炸了!心跳突然开始突突乱跳,声音鼓噪又响亮,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跳动似的。全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阵阵发冷,她漆黑的眼睛和他对视着,面无表情,手指忽然攥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韶景荻殷红的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口寒气森森的白牙,忽而愉快地笑了起来,“甜心,你演技也不是很好嘛。”
形势骤然颠倒,安蔓表情更糟糕了,只想把系统拖出来扁一顿。
身份都疑似要被发现了,这合理吗?!
她现在不想逗他了,也不想奚落他了,只想恨不得迈开脚步,离他远远的。
这段时间,韶景荻表现的太温顺,服从,予取予求,俨然一个冤大头。她都快忘了他恶劣的本性。
这对兄弟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两个都是顶级乐子人,最擅长从一件事发现漏洞,继而狠狠咬住,血淋淋的撕下一块肉。
“你着急了。”韶景荻眼睛愉悦地眯起,黑色的卷发落在额头上,轻轻张开嘴,露出锋而利的牙齿。
他嘴唇发红,牙齿雪亮尖锐,鼻子翁动,仿佛尝到猎物鲜血的白鲨,“失忆?不像,性格都变了,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唔,精神分裂,人格障碍?”
他的手指忽然伸出,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安蔓退后一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甜心,你更生气了。”韶景荻抱歉道,“是我说中了,还是说的接近真相了?”
安蔓总感觉,再留在这里,老底都要被扒光了,她绷不住了,表情彻底冷淡下来。
她的笑容也消失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韶景荻笑眯眯地收回手,歉意十足,“没什么,只是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阿朗应该不想让你来,但如果你不来,我真的会很遗憾。”
安蔓:“你在威胁我?”
韶景荻:“你可以这么认为。”
安蔓面无表情,“那我是不是还要给你送礼物?”
韶景荻摇头,“你已经给我送了一份。”
安蔓想起刚刚的逗弄,气闷,“意思是我空手来就行?”
韶景荻微笑,“是的,而且我也还会遵照你的要求,送你一份回礼。”
“当然,如果你乐意的话,可以给我哥添上一份礼物。”他想了想补充道。
安蔓烦闷,事情变得一点不好玩,不有趣起来。
把柄还被握在人家手里。
她强忍着,没有给他一个耳光,转身就走的冲动,“还有吗?”
“暂时没没了。”韶景荻想了想,安慰道,“别生气,我本意不是惹你发火,甜心,消消气。”
回应他的,是安蔓毫不犹豫,甩头就走的背影。
安蔓一走进陪护间,就把门锁死了,喝了一口水就开始拷问系统,“你们没有什么保护机制吗?比如别人知道秘密自动失忆受伤绞杀什么。”
系统:“…没有,我们是文明系统。”
安蔓:“废物!”她生了一会儿闷气,踢掉鞋子,躺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蹭了蹭,怎么想怎么不高兴。
这对兄弟知道了她的秘密,好感还不够,还撕破了脸。
不管只知道多少,都是个隐患,她必须掌握对方同等的秘密,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拷问系统,要求它吐点有用消息,“说话!”
系统叫苦不迭,它是一个没有什么功能的系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文里,翻阅有用信息。这对双生子从小被家族金尊玉贵,纵养长大,从出生开始,就几乎没有分开过,无论是衣食用度,还是朋友亲人,都一模一样,仿佛一体。
比起兄弟,更像一对连体婴,他们默认一切共享属于彼此,重视对方,重视家人。从6岁开始,双生子第一次因为好奇而互换身份,调皮体弱的弟弟代替哥哥去上辅导班,而稳重的哥哥则放肆地疯玩了一天。
期间父母、亲戚、佣人、管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秘密,从那以后他们就上了瘾。迄今为止,如同一体,从来没有人发现他们互换过。
安蔓听着听着,忽然若有所思,恼火道,“韶景荻今天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她自己不对劲,是因为秘密被发现了,又在医院这种环境,不自觉恐慌。
但韶景荻这种人,又爱装又会玩,平时温顺乖巧,性格很好,没道理毫无预兆,毫无铺垫的在她面前揭露这事。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握在手里,当成把柄……他的表现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安蔓喃喃,近乎困惑:“因为我骂了他哥,不对不对,因为我骂了他们演技差?演技差??”
她挠了挠头,感觉脑子有点痛,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没太搞清楚对方的脑回路。
她眼睛眨了眨,浓密的睫毛随之一抖,漆黑的眼睛在灯光下泛起点点波光,渐渐平静下来,回忆刚刚的事,一点点分析。
“难道是因为我……认出了他们?”
系统表示赞同,“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书里都说了,从来没有人认出两人,这件事可能对他们意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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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医院,一楼。
电梯门自动敞开。
韶景荻走了出门,长长的大衣在风中微微晃荡,笑容阳光逼人。
他知道自己情绪不太对,莫名低落,怅然,还有一种隐晦的微妙滋味。
他和韶景荻,从小就是一体的,共享一切,甚至共感。世界分为他们俩和其它人,这种滋味是其他人难以理解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识破了兄长,认出他们。
刚踏出电梯,在一楼等候已久的两人迎了上来。
慕玉泽缓慢踱步,慵懒得如同一只名贵的金丝猫,“这么慢?”
韶景戈也走过来,眉间微微蹙了蹙,视线在他脸上扫过,稍稍停顿,“发生什么了?”
韶景荻抬手压了压头发,将刘海放下来,“她应该发现了游戏的事了。”
韶景戈微微一愣。
韶景荻目光在兄长,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扫了扫,莫名有点郁闷,“到底怎么发现的啊。”
他还想说什么,刚刚张口,又闭上了,不太高兴,“算了,今天真无聊。”
两兄弟之间颇有默契,很懂适可而止,知道什么要问,什么不问。
反正无论如何,不管是什么事,彼此最后总会知道。
韶景荻温声道,“好,你现在在想回学校?”
韶景荻摇头。
“想回家?”
韶景荻将手伸进口袋里,又碰到了那团软绵绵的布料,光滑绵柔,绣着透明的蕾丝花边。
他嗓子莫名噎了一下,“不回,等会去逛逛商场,买点东西。”
韶景戈:“好。我给你叫车。”
慕玉泽抬手,“我也去!”
韶景荻不管他,坐车到了商场,对方却一路跟了过来,随口问,“你家的是不是才解决,这么有闲工夫出来玩?你管家的儿子昨天还托人找你,拖到了我这儿,好歹是一起长大,伺候你那么多年的情谊。”
慕玉泽金发蓝眼,笑起来清纯漂亮,像是油画里的悲悯善良的纯洁天使,说出的话却恶毒极了,让人心里发凉,“那贱货还没死呢。”
韶景荻耸了耸肩,“听说他爸是被买通了,但他不知情。反正话是这么说,想让你通融一下赔款期限,说实在没钱了。”
慕玉泽声音清晰悦耳,温柔至极,内容却凉薄透顶,“那怎么办,该卖肾卖肾吧。反正他那个长相,卖屁股也没人要。”
韶景荻不是很在意,只是随口提一句,“反正你最近注意点吧,我听说最近外面乱,阿朗他爸都忙起来了。”
“这个通融,那个求情,我家倒闭算了,还赚什么钱啊。”慕玉泽似笑非笑,“跟他说,去跳楼,我就把债务免了。”
“反正你注意点。”韶景荻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走进女装区。
慕玉泽出国一年,时间不短,回来时许多款式已经更新换代,他感兴趣的在旁边跟着逛,“你要买衣,早说啊,我是模特,可以给你参考一下。给谁买的。”
韶景荻懒洋洋地,也抬不起什么劲:“就今天那个。”
慕玉泽随手拿起一件女装,笑容甜蜜漂亮,“她呀,好挑,长得漂亮身材好的人,不管穿什么都好看,什么风格都能适应。随便拿好看的就行。”
他们逛了一会儿,杂七杂八的买了一大堆裙子,和配套的首饰项链。
慕玉泽又跟着逛了一会儿,逐渐失去了耐心,“我先走了,刚刚好像看到阿赫了。”
韶景荻也不挽留,“你去吧。”
等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吩咐随行的顾问,“将这些全部包起来,送到韶家。”
顾问应好,便叫人开始打包。
所有东西被分门别类的,打包装入车内,将由专职司机运送到韶家。
韶景荻又逛了一会儿,将女装区整个逛了一圈,再慢了下来,手指又放进口袋里,摸到那片软绵绵的布料。
今天安蔓生气,他也不高兴。
但生气归生气,毕竟答应过要还礼。
不还,说不定她更要生气。
韶景荻咳嗽一声,喉咙不自觉发干,“你们这里还有其他的女装店吗?”
销售顾问有点疑惑,“崔少爷,我们这里的成人女装都在这里,定制在楼上。”
韶景荻脸颊一点一点变红,即使以他的厚脸皮,也不想顶着别人看变态的眼神,慢吞吞地开口,“我想买的不是外面穿的衣服。”
“里面的……有吗。”
销售顾问努力收起眼神里的困惑,嘀咕有钱人都是这么变态吗:“有的,请问是挑给女朋友吗。”
韶景荻快速嗯了一声。
顾问又问:“请问你有她的尺码吗?”
“没有。”
韶景荻食指勾了一下,一句话说的极为缓慢,脸色又热又烫,僵硬极了,“怎么看,尺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