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显微镜找工匠

讲台上方的挂钟, 秒钟走着走着停了一两下。但班上的同学和老师都没注意。

观看天幕的人们也没注意到,他们之中也没谁一天天就对着日昇计时。

天幕上,一双手将黑板擦个干干净净。

“时间紧急, 咱们就抓住重点,”生物老师是个青年, 却穿着被学生吐槽图案老旧斑驳丑陋的碎花裙,黑色小西装外套上沾了些粉笔粉末, 发型也随意过头。

她画着框架, “思维导图不用多说,大家都很熟悉了,大家课后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画一下,这样知识点更容易记牢。”

黑板最中心的圈, 是“人”。

之后, 是十分简略的几个线条和点。写字也是需要时间的,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只将前面大章写了字。

人的由来、人体营养、呼吸、运输、排出、神经、影响。

好在学生们已经学过一遍了, 这些可以对应着自己找。

白起站在战场的余烬里, 听到天上方那间教室传来不甚整齐的“沙沙”翻书声。

这里是战国, 秦昭襄王四十五年。

“将军,俘虏的四十多万人都被拉进坑里埋了, 警戒的斥候追回几个侥幸逃窜的……”

“好。”

将军杀人如剪草,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大喝一声,提起己方士气, “尔等与我回秦国, 向秦王报此大胜!!”

“大胜!”

“大胜!!”

“我秦国大胜!!!”

天幕上历史课上寥寥几字的“春秋战国”, 对于白起来说,是秦国和战争持续三年, 秦军损兵折将,后勤难支持前线。

他的能力和心态等来了运气,赵国兵骄将蠢,将理论经验大于实战经验的赵括送到了他的面前。

神一样的队友,猪一样的对手,齐全了。

白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送四十五万敌军入土,彻底灭了赵国再生之力。

一个士兵抚摸着战时收到的老母寄过来的衣裳,喜极而泣:“终于打完了……赢得真难啊!我能回家了!我好久没吃上家里的麦饭了!”

另一个士兵也思家:“我也是啊!我阿母知道我要回家了吗?我的姊妹兄弟见到我还能认得我吗……”

不多时,思念的低落就在兵卒群中消去,不少人昂扬着表达对己方将领的敬佩和对那赵括能力的讥讽冷嘲!

“哈哈哈赵括贵族出身,熟读兵书,远不如我们将军!”

“就是!他也只会纸上谈兵!”

“他爷的,要我说怕是那天幕上的方丫头溜上战场来,都比赵括会带兵!”

从战场转头向秦国方向回去的车马和人,都透露着一股赳赳胜意:赵国,将灭也!

方蜻可不知道她第n次被观看天幕的人闲聊时提溜出去,又被拿来当口上打击仇敌的万能砖。

此时,天幕镜头便转向了方蜻,观看天幕的人仿佛就是坐在课堂上的这个人一样,眼睛也随着天幕看到那定着的目录页和课本内容。

人的起源,人的生殖、青春期、生育,人体的营养吸收、肺在人体内如何运作、输血和血型、人的尿粪……这时,不少正好在白天时间、不忙时看过的,可有得说了!

天幕让所有观看的历史人物看懂文字和意思还是太超前了。

“天幕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五代十国时期,一伙人蹲在一口陶锅前,对里面混合在一起的菜叶和人肉流口水。

“什么蒸的煮的?”

没听!

压根没听!

费劲抢到最前面的位置不就是为了多吃几口吃的吗!天幕上那些吃的又不分给他们,谁爱看谁看去!

“她说,人类是由森林古猿进化来的,证据是化石……三百万年前,这么久远的事情也能证实?真的假的?”

有人急急伸下两根棍子捞着开吃,众人哄然跟上。

“照这样说,那,人和猴子吃起来岂不是没差别?”

“对!没差!她们在天幕上不也说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天上都是这样的!”

三言两语,吃人的负罪感就被打消了。或者那从来就不是属于人的道德情感的范畴,只是饥肠辘辘的一群兽,为了进食和存活无所不用其极。

天幕上。

老师很快地讲过生殖过程,卵子、精子、受精卵,方蜻翻着书,用笔点着那简单线条的图示,点过几张图,就到了青春期对比男女身高生长和卵巢□□发育趋势图。

地上,一群抢着吃的人已经将肉吃完了,剩下菜叶和水。

肚子被填饱的人群,不知谁有了闲心,笃定认为自己刚刚吃的是天幕上师生讲课说的“卵巢”。

五代十国,什么贵贱男女都没多大分别,多的是今天活明天死。

人的尸体和骨头太过常见,人体内部种种相关却还属于人不曾探索了解的禁忌。

能有卵子,能让受精卵着床子宫变成胎儿,听不太懂!但听着就是好东西啊!

旁边传来笑声,“没听到那是‘女性生殖器官’吗?今儿下锅的那个是男的,你吃的是他的卵蛋还差不多。”

这时,天幕上生物老师讲到营养成分摄入表,便有一些吃了三分饱的人欣慰于自己吃到了那营养宝塔第三层的肉。

不久,一群人带着他们半空的胃袋和简陋的,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游荡,寻找着没有战争和胡人的生机。

天幕上的老师说着说着,让学生举手回答她的提问。

“肺部的呼吸运动,吸入时膈肌……?来,许念双。”

一个女生站起回答:“肺呼吸吸气膈肌收缩,气压小,呼气时膈肌舒张气压大。”

“没错!回答的很好啊,你下次写完试卷检查一下,不要再在这种你知道的知识点上因为粗心丢分了好不好?”

“嗯嗯。”许念双乖巧点头。

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细胞和动脉静脉血的区别,眼神往下面扫射。

天幕将老师低头看上课方案的动作放映个一清二楚。

她说出小游戏的要求,要点两个人上来,把黑板分给他们,展示一下画技,画一下常考的心脏循环图。

方蜻伸手。

老师声音带笑,把方蜻喊上来讲台了。

当过老师的都知道,上课是不能老师一个人唱独角戏的,得关注下方的学生们,从里面挑一部分学习态度热情的来进行互动,再挑一部分学得不错的进行夸夸。

天幕正中,一个简陋的线条心脏,在方蜻手下成型。

“哎不错,看我们班方蜻画的还是挺像的,左右心房、左右心室和动脉静脉循环都画的挺好,而且没有对照书上的图来画,说明这个知识点你掌握住了。”

“商向山画的也不错。”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鼓掌声。

天幕之下。

不少医家之人、对身体迷惑好奇之人,借着这机会将那些心脏、氧气、气压、循环之类词汇记下,别管懂不懂,都以自己语言去理解。

东汉医学家张仲景著书《伤寒杂病论》,他走南闯北行医多年,以他的眼光来看,方蜻所上“生物”这一科目,内容虽浅显,却直值本质。

而她如今年纪十三四,又有学医之心……未来还长。

张仲景觉得,他大概率有机会能从天幕上看到更多更有意思的后世医学理念。

明代女医谈允贤,认真盯着天幕所言。

她不是坐在那位老师座下的学生之一,却是她坐天幕下的学生。

她不是方蜻那样的少年,已生三子,两女一男。

谈允贤自幼学医,但那是因为家学,她家中祖母祖父都是名医。

少年时,家族多是有官身的男子,吃穿无忧,她又是女儿身,为官为商为匠总不是世俗推崇女儿去走的路,她就和无数女子一样,嫁人生子了。

生产之后的谈允贤才知道,原来,胎儿出生不仅会撕开母亲身上最脆弱的那片血肉,还会因为失血和伤口引来无休无止的痛苦。

她从前只知道少见女病人求医,亲身经历,又有许多妇人求上门来,才真正切身感受女科病难言、难医、难痊愈。

天幕上师生其乐融融,课堂氛围极好。

她的大女儿见母亲沉思,实在忍不住了,问她,“阿娘在想什么?是有听不懂吴馥老师的课?”

吴馥,正是方蜻面前这位生物老师的名字。

谈允贤一边记字,一边回答女儿的话,“娘在想计划生育和眼部角膜移植。”

只这一句闲话,之后她便先专心将天幕看了。她也已经注意到天幕时间比她所处快上许多,天幕上部分语速和内容,她唯恐疏漏重点。

等待课完,谈允贤才和大女儿好好说话:“天幕上方蜻所学,最差能有八分真,剩下两分,是人力暂不能及。只是我不是天幕中人,太多迷惑无从了解。”

“女人晚婚就可晚生,让男人少与女人同房,女人能少生,可房事怎能长久依赖政令?方蜻那一个班级,有独生孩子无论男女的,有二女户的,偶有谈论,也是一至三个孩子,三个已经很多了。”

“他们,天幕上,是全用那显微镜观察那些血液中的细胞吗?人体内的卵巢卵子胎儿发育也是这样观察?给失明的人更换角膜定然不是难事,否则如何能上课本宣传文化……”

她完全不避讳和女儿聊这些,因为家里已经在给长女物色夫婿人选了。

太多太多的未尽之言,最后谈允贤细化成一句叹气:“我要是能有个显微镜看看就好了。”

小小少年帮母亲整理病案,出主意:“阿娘,我记得之前来找你看病的有个娘子家里是做铁匠的,我们等下去问问工匠?”

天幕上,铃响了。

生物老师看看最后一小节,“还有一点没有讲完,这个就布置给大家当作业可以吧?练习册上的作业等下课代表会写黑板上,下节课我们一起讲好不好?”

用着疑问句的语气,做着不容置疑的决定,生物老师的碎花裙飘出了教室。

专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方蜻伸了个懒腰,排队在饮水器前接水。

排队时,她听到排前面的人嘀咕。

“节奏好快,一节课塞了大半本书进脑子,差点跟不上。”

“还好,就是现在又困又饿……到我了!我先来的!”

喝水时,方蜻经过班长位置。

有几个人围着班长兴冲冲怂恿,“咱班的钟走慢了,慢了五六分钟,肯定是没电池了,走走走我们去小卖部问问有没有电池卖,赶紧换上!”

“要是小卖部没,那就出外面超市买!”

亭长刘邦看着天幕上面几张兴奋的脸呲笑一声。

“不就是想趁机在上课时多玩几分钟吗,鬼主意全露脸,铁定不能成。”

班长拒绝了这一提议。

到了晚上班会,方蜻和同桌林梦兰被班长和副班长安排拿着钟去买点电池,后桌的袁萱和她同桌,则轮到了负责当班会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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