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抹完香爬到床上的李知安看着周行睁着眼发呆，便问了一句。

周行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李知安，然后一把把她捞进怀里。

“啊！”

李知安被他吓了一跳，躺下之后立马打了周行一拳头。

“我一定对你好。”周行靠近她，突然说了一句，一脸认真。

“我知道啊。”李知安脸上非常平静。

她觉得肯定是周行年纪大了的原因，老是莫名地说着这样的话。

就像去年过年时，他像是喝醉了，一直拉着她，嘴里嘟囔着：我要对你好。

见李知安并没有回应他，周行倒也不失望，只是抱着她又发起了呆。

两个人都没说话，屋里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周行开口道：“你去向儿子打听打听……”

李知安张嘴打了个哈欠，随后才道：“……打听什么？”

“曼曼有没有处对象。”

这话一出，李知安瞬间清醒了很多。

“曼曼处对象……那是不是说她要结婚，离开家了……”她有些难过了。

“……你去打听打听。”周行没有回答她的话。

“我这就去！”李知安立马起身出门。

“小声点，别叫曼曼听见了。”周行嘱咐了一句。

……

李知安进屋时，周景琛正拿着一本书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娘进来了。

“琛琛在看什么？”李知安看着儿子手里的书，有些疑惑地问道。

书封上连字都没有，好奇怪。

听见娘的声音，周景琛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将书塞进枕头底下，然后拿起被子一角盖住肚子，这才抬头看向娘。

他的脸有些红，也有些不自然。

但一心想问儿子问题的李知安没有注意，只是问道：“你在看什么？”

“……水浒，就是一群好汉占山为王的故事。”周景琛若无其事地说道。

“哦。”李知安点点头，她对这些没有兴趣。

看了看女儿的屋子，李知安坐到儿子床边，小声问道：“琛琛，你告诉我，曼曼有没有处对象？”

见娘慢慢靠近自己，周景琛本来还有些心虚，又听见她的话，冷静了下来。

“娘怎么这么问？”

“就是问问，你快告诉我，她到底有没有。”李知安拍拍儿子的手臂，催促道。

“嗯……那娘得答应我，不许把我看的书告诉爹，或者拿给他看，不然他又要说我不好好学习了。”

他知道娘不知道他看的什么，但他爹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他也看过。

虽然她娘不一定会说出来，但他爹要是疑心重怎么办？

这老头，年纪越大，还越矫情。

“好，我不告诉他。”李知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快点，告诉我曼曼有没有……”

“有，而且已经有四年多了！”周景琛毫不犹豫地把姐姐卖了。

反正他觉得这件事就该告诉爹娘，四年，也够久了，放在现在，这么久不结婚，口水沫子都能把人淹死。

而且在他看来，这个姐夫也是不错的，虽然有些呆，但刚好和他姐那暴脾气互补啊。

听了儿子的话，李知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的确没想到，居然都这么久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咽了咽口水，问道：“是谁？”

“她的同学，住镇上，长的还不错，家里父母都是厂里的，对我姐还不错。”

“哦……”李知安慢慢点点头。

“你别告诉我姐，我把她的事儿告诉你了啊！”

“嗯，我知道的”李知安点点头 “琛琛早点睡，看书别看太晚了。”

看着娘慢慢走出去的背影，周景琛突然说道：“娘别伤心，姐姐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且她永远都是你的女儿。而且现在还有我和小妹、彦彦陪着你，以后还有爹。”

李知安回头看着儿子，对方一脸认真。

“……嗯，我知道了琛琛。晚安！”李知安笑了笑。

“晚安，娘。”

……

“怎么样，他说了没有？”

见李知安进来了，原本发呆的周行立马精神一震。

“嗯，曼曼处了对象。”李知安看着蔫蔫儿的。

周行神色一冷，咬牙说道：“那小子是谁？！”

李知安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是她的同学。”

周行一愣，想了想，这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七七年恢复高考，他女儿立马得到了消息，马上就找到了什么夜校，后来报志愿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填了隔壁市的学校。

怕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处对象了吧！

等等，今年已经是八零年了，他们最起码都有三年了，这么长时间，中间女儿还常常在外面，那个小子会不会……

想到某种可能，周行神色一凝，随后又有些气急败坏地叹了口气。

他一个大男人，这种话怎么问出口？！

李知安脸色也不好看，但她想的没有周行那么深，她只是舍不得女儿而已。

“行了，咱睡吧。”

半晌，周行拍了拍李知安的肩膀，这才一脸疲惫地躺下了。

李知安跟着躺下，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口子心里都有事，想了到了半夜，等屋外天色慢慢亮起，这才勉强睡过去。

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离起床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周行就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一个又丑又矮又胖的男人搂着自己女儿耀武扬威地站在自己面前，看起来很欠揍的样子。

“老丈人，你女儿都有我的种了，赶紧把她嫁给我，不然我看她肚子大了怎么办，你也不想她被人戳脊梁骨吧？！”

周行一下子就吓醒了，额头上都是细汗。

懵了一会儿，他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是在做梦，于是长舒一口气。

抬手抹了把汗，往旁边看去，李知安还睡着。

周行再也睡不着，索性直接起床。起身的时候，他特地放轻了动作，没有吵醒她。

夏天天空亮的早，他出去时天已经大亮，不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

“布谷——”

鸟鸣远远传来，清脆悠长。

周行蓦地叹了口气。

“爹？”

身后传来周清曼有些犹豫地声音。

她刚起来就看见爹背着手独自站在这里，走过来时还听见他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这么烦恼，难道是和娘吵架了吗？

听见女儿的声音，周行顿了顿，慢慢转过身来。

时间真的很快，那时候小小的丫头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周行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爹娘不反对，爹娘没读多少书，很多事你不愿意说没关系，但一定记得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也不看女儿，重新进了屋子。

留下周清曼默默站在那里，微微皱了皱眉。

爹这是怎么了？

……

从那以后，周行又像是变了个人，每天跟在李知安的后面，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并且，大儿子带着小女儿出去玩的时候，他还特地问他们要去哪儿，然后一定要他们傍晚就回家。

至于周清曼，周行也不再多管，平时只是简单说几句话。

对于自己爹这样子，周清曼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想主动问问，又觉得没有开口的地方。

所以，这段时间她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又过了一个多月，周清曼男和周景琛带着弟弟妹妹去了镇上。

周清姝和周景彦年纪都到了，秋天就该上学了，特地带他们去买文具。

现在条件好了很多，铅笔、钢笔都出现了，各种本子，田字格的、写数学的练习本……也都有了。

周清曼带弟弟妹妹进了百货店，任他们自己选。

周清姝一向粘着二哥哥，一进店就拉着他去了货架旁，而周景琛话比较少，喜欢自己去挑，周清曼就没有跟着他，所以她就站在一个货架前默默等着。

“曼曼！”

身后传来陈林江略带惊喜的声音。

周清曼转头看去，陈林江面带笑容看着她，身边还跟着弟弟、妹妹。

“你这是来……”

陈林江看着周清曼一个人站在这里，不禁有些疑惑。

“我也是带弟弟妹妹买文具。”周清曼也笑了笑。

“哦，那真是巧，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嗯……”周清曼有些不想，因为她和陈林江的事儿只有周景琛知道，万一这一进去被两个小的看见了，回去在爹娘面前说些什么，那爹娘……

等等！

周清曼脑子一激灵，瞬间就想明白了。

怪不得那天爹那样说，原来是知道了……

周清曼皱皱眉，脸色不是很好。

瞧着周清曼不是很高兴，陈林江顿了顿，然后拍了拍弟弟妹妹的头，说道：“你们先进去看看买什么，一会儿我去付钱。”

听了哥哥的话，两个小孩好奇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姐姐，便有些惊喜地跑了过去。

他们自己选，那就可以选吃的和玩的了！

“你……这段时间怎么样？”

他有好几次都想去找她，又想起她还没告诉家里人他俩的事，便只好按耐住。

现在这时候，人们长距离联系，快一点的是电报，慢一点就是写信，其他的，比如什么电话啊压根没有。

他也不敢写信，怕被她家里人看见了，每天就只好看看他们的照片。

“嗯……挺好的。”周清曼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本来陈林江就不是多话的人，平时两个人也就是讨论学习方面的事，或者讨论看的书、看的电影，再就是聊聊家常。

现在见周清曼不是很想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姐。”

正好这时候周景琛出来了，见到陈林江也只是挑了挑眉。

“你怎么出来了？”周清曼脸色不算好，她已经猜到了就是他告诉爹娘的。

“出来看看，一会儿你跑了，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周景琛耸耸肩。

“我……我去付吧。”陈林江看了周清曼一眼。

对方却没看他，只是拒绝道：“不用……”

话还没说完，就听周景琛说道：“好啊，走走走，快进去。”说着他便拉着陈林江进去了。

陈林江也只匆匆回头看了眼周清曼就已经去了柜台。

看着他俩的背影，周清曼抿了抿嘴。

“你姐姐看起来不高兴……”陈林江边付钱，边犹豫地问道。

“她不总这个样子么。”周景琛帮忙把东西装起来。

陈林江还想再说，就被周景琛打断了。

“哎呀，你带她出去玩玩，看看电影什么的不就好了。”

他可不想他姐一回去就跟他算账。

陈林江看了看周景琛，最后点点头。

曼曼的这个弟弟一向聪明，他说的应该就是对的。

“那个姐姐是谁啊，哥哥为什么要帮他们付钱？”一边，陈林江的妹妹拉着二哥哥，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很好看。”陈林江的弟弟一直看着那边的周清姝，左手无意识地玩着右手的手指。

“之前我在哥哥房间看见了他和那个姐姐的照片，坐在船上呢，很好看。”

……

等所有的都弄好了，一群人站在百货店门口。

“我带你们去吃饭吧。”陈林江看着周清曼，说道。

“不用了，中午我爹娘在家准备了好吃的。”周清曼已经把那些情绪藏了起来，现在倒是笑了笑。

“那……”陈林江看了眼周景琛，不知道怎么开口。

“姐，听说又有新电影了，去看看呗。”周景琛拉了拉周清曼。

周清曼瞪了一眼弟弟，没说话。

电影院只有县里才有，她不是很想去。

“去呗去呗，玩点儿好玩的也散散心。顺便看看有什么新奇的，给爹娘买点。”

听完这话，周清曼抬眼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四个小孩儿，颇不自在的点了点头。

陈林江立马笑了出来，然后对弟弟妹妹说道：“你们先回去，爸妈问起，你就说我找同学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周清曼，脸色有些红。

周清曼也不自在，脸色微红。

“行，那你们快去吧。姝姝、景彦，走，我带你们回去。”说着周景琛拿着东西，就带着弟妹往回走。

边走，周清姝和周景彦边回头看着自己姐姐和那个哥哥，脸上满满的疑惑。

……

因为出了新电影，还是首次播放，所以现在影院里坐满了人，还都是年轻人。

陈林江将手里的汽水递给周清曼 “喝吧，瞧你刚一直在咽口水。”

“谢谢。”周清曼接过去，笑了笑。

等电影开始了，他们就没再说话，专注的看着。

没一会儿，陈林江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轻人来了。

因为这是个恋爱的电影，当男女主角把手同游庐山的时候，电影院里立马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虽然“WG”都已经过去了，但是这时候小县城里男女之间还是很保守的。

陈林江不自在地看了一眼周清曼，咽了咽口水。

周清曼五指蜷缩着，脸上微微有些热意。

到后来，男主凑近女主的脸，亲亲吻了上去，所有人都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

陈林江的脸已经通红，也不好意思再看周清曼。

“啵——”

后面时不时传来一些声音，前面的陈林江又是惊讶又是期待。

周清曼也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亲吻声，不自在地抿了抿嘴。

等电影结束了，两人并排走出去，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陈林江看了眼，然后默默凑了一步过去。

两人的手臂紧紧相贴，热度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传到两人心头。

陈林江的脸越来越红，就像是发烧了一样。

两人的手时不时会碰在一起，犹豫了一会儿，陈林江才慢慢将她的手握住，两人就这么手牵手出了影院。

这时候正是中午，太阳挂在头顶，人都被晒得有些晕了。

陈林江拉着周清曼在屋檐下的荫处走，这样多少可以躲躲阳光。

路上人不多，大概都在家里或饭点吃饭。

路过一个小巷子时，陈林江瞄了一眼周清曼，然后用力带她进去。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周清曼就被抵在了墙上。

她红着脸瞪了陈林江一眼，对方正紧紧盯着自己。

对视了一会儿陈林江先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噗嗤”

周清曼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你……你笑什么？”陈林江都有些结巴了。

“我笑你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怂男人。”周清曼虽然脸红了，但吐字依旧清晰。

陈林江被她说的脸爆红，不论耳朵还是脖子，全部都红了个彻底。

周清曼还想再笑，刚一张嘴，就被两个温热的唇瓣堵住了。

两人是第一次接吻，平时最多只是拉拉手而已。

是以，陈林江的嘴唇只是蜻蜓点水般贴着她的。而后又像是无师自通般，湿热的舌头缓缓伸出来，轻轻扫着她的唇瓣。

周清曼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陈林江也往前一步，两人紧紧相贴。

……

没一会儿，小巷子里响起一阵阵“咂咂”声，这是夏日角落里残余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