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苏安安&容奚

阶上春漪 静沐暖阳 6055 2025-04-13 20:11:44

◎你那么听你姑姑的话,还管我的死活干什么?◎

苏安安交接完慈幼庄的事回京后, 平日里便待在骑鹤馆里,帮苏妙漪处理事务。

因为同容玠成了婚的缘故,有些出头露面、太过招摇的场面, 诸如马球赛、诗会之类的,苏妙漪便会让苏安安替自己应付。

久而久之,苏安安也成了汴京城里的大红人。

那些原本想要攀附苏妙漪、却连人影都见不着的适龄儿郎,便逐渐将歪心思打到了刚刚及笄的苏安安身上。

苏安安人生得漂亮, 又涉世未深,照理说是很好拿下的……

如果她身边没有一直跟着个“小叔叔”的话。

“苏娘子……”

马球赛上, 一个身穿骑装、系着抹额的小郎君闯到了苏安安面前,红着脸问道,“若我这局能为你拿下彩头, 你可愿赏脸与我一同泛舟?”

苏安安犹豫了一下,认真地问道,“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世如何?”

如此直白的问话, 叫小郎君都愣住了。

不过只愣了一瞬,他就又觉得自己有戏,惊喜地往前走了一步, “在下姓……”

“姓什么都没用。”

一把折扇突然从旁边伸出,横亘在苏安安和那郎君中间。

扇面将苏安安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啪”地一声再合上时, 变成了一张乖张邪性的俊逸脸孔。

来人挑了挑眉, 上下打量那小郎君,唇畔噙着一丝讽笑, “先赢下彩头再说。”

“你谁啊?”

见来人与自己年龄相仿、气势却又压自己一头, 那小郎君瞬间炸了毛, 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我?”

相较之下,来人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他慢条斯理地摇了摇扇,转头瞥了苏安安一眼,“我是她小叔叔。”

“……”

把人打发走之后,容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耐地朝旁边招了招手。

小厮凑上来,“二公子。”

“下一局让咱们的人上。”

小厮:“是……”

苏安安将一切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小声道,“这不太好吧?你的球队在汴京城里战无不胜,刚刚那位公子一看就不是什么练家子,若是不小心将人伤了……”

容奚转头看她,唇角上扬,眼神却阴恻恻的,“这还没打起来呢,就心疼了?”

“……”

“你刚刚问他家世做什么?”

容奚咄咄逼人,“就算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也轮不到你自己物色人家。当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是死的么?”

苏安安被他轰炸地头疼,一声不吭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可容奚却不肯放过她。

他在一旁落座,扇柄在扶手上敲了敲,“苏安安,你且说说。他要是寻常人家,你待如何,要是王公贵族,你又待如何。”

苏安安低垂着眼,拈着容奚带来的樱桃煎,神思恍惚,“寻常人家,我就拒绝他。王公贵族,我就答应他……省得给姑姑惹麻烦。”

容奚脸色更黑,怒极反笑,“你姑姑是骑鹤馆掌事,你姑父是国相!汴京城里哪家权贵能叫你必须出去应酬?”

见苏安安小口吃着樱桃煎,整个人都在走神,容奚咬牙叱了一声,“放下我的樱桃煎!”

苏安安回神,拈了一块慢吞吞地递给容奚,“你吃吗?”

“……”

容奚最近的火气旺得没来由,这才随身带着把折扇。此刻果然排上用场,他飞快地摇着扇,扇得啪啪作响,“真想把你脑子撬开,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

“……”

苏安安悻悻地收回手,暗自腹诽。

她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撬开装着什么,但容奚脑子里撬开一定都是炮仗,一点就炸。

一声锣响,场上的马球赛就开始了。

正如苏安安预料中那样,容奚的球队里都是汴京城里最会打马球的儿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对面打得落花流水。

那想要为苏安安赢下彩头的郎君,自然也没脸再出现在苏安安跟前。

马球赛结束后,苏安安回知微堂向苏妙漪复命,容奚无事可做,也跟着一同去了。

苏安安向苏妙漪汇报马球赛上打听到的消息时,容奚就拿着份小报坐在旁边装模作样。

待苏安安说完要走,他也自如地放下小报,跟着离开。

“等等。”

苏妙漪想起什么,随口叫住他,“今晚记得回家用饭。”

话音既落,容奚和苏安安齐刷刷回过头来。一个有些不耐,一个却是满眼惊喜。

“知道了。”

“我吗?”

二人异口同声。

屋内倏然一静。

短短一瞬,三人都意识到了此刻有些乌龙的状况:苏妙漪的话是对容奚说的,却叫苏安安误以为是对自己。

苏安安如今与虞汀兰住在一起,与苏妙漪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并不多……

反应过来后,苏安安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她有些尴尬地垂了眼,转身就想逃。

容奚蹙眉,一下拉住了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苏妙漪的声音截断。

“苏安安。”

苏妙漪拿起案头的账簿,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晚上也来。”

后半日,苏安安肉眼可见地笑容多了,坐在书案后捧着蜜饯,一口一个,就没停下来过。

容奚酸溜溜地斜眼睨着她。

从汴京重逢,到陪着她去各地交接那些慈幼庄。这么久以来,容奚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开心,就好像又回到了小的时候。

“别吃了。”

容奚看得酸酸的,“吃饱了晚上吃什么,当着你姑姑的面光喝茶啊?”

苏安安如梦初醒,立刻将那些蜜饯通通收了起来。

这一晚,苏安安去了容府,跟苏妙漪、容玠和容奚一起用了顿家宴。

结束后,容奚送苏安安离开。苏妙漪和容玠屏退了下人,提着灯在园子里散步。

苏妙漪向容玠告状,“容九安,你看见你弟弟方才的模样了吗?”

“什么模样?”

“阴森森的……嘴上乖乖叫嫂嫂,心里巴不得让我从世界上消失。”

苏妙漪有些不爽。

容玠沉吟片刻,才开口,“我刚刚也想让他消失。”

“……上梁不正下梁歪。”

想到什么,苏妙漪改口,“也不对。我看二叔就很正常,不像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变、态。”

容玠不说话了。

苏妙漪冷笑一声,“太护食的狗崽子,不能要……得敲打敲打。”

“……”

容玠想了想,敷衍地劝了一句,“他还是个孩子,别欺负得太狠了。”

翌日,知微堂。

“听说昨日在马球赛上,卫国公家的小世子想邀你一同泛舟,被你给拒绝了?”

给四部报探开完例会后,苏妙漪状似不经意地问苏安安。

苏安安神情一僵,有些紧张地看向苏妙漪,“卫国公府的……世子?”

苏妙漪点了点头,“四部的人同我说,这位小世子带着一身伤回去,难过地茶不思饭不想……”

“姑姑,我不是有意的……”

苏安安愧疚地低下头,手指在身前绞着,“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咳。”

苏妙漪拍拍她的肩,“倒算不上什么麻烦。卫国公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同知微堂过不去。只是人家小世子是在马球场受了伤,我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苏安安这些年别的事没有长进,看苏妙漪的脸色倒是一等一的强。

“我,我现在就去卫国公府,向世子赔礼道歉……”

“你道什么歉?人又不是你弄伤的。”

苏妙漪在她脑袋上敲了敲,冷哼了一声,“如今春光正好,我只是想让你同小世子去游个船……别成天跟容奚那臭小子形影不离的,不然他发什么疯都连累你。”

望着苏妙漪离开的背影,苏安安有些懵。

好一会儿,她才抽丝剥茧地理出了苏妙漪对她的期望。

第一,和卫国公家的世子多走动。

第二,和容奚保持距离。

苏安安对苏妙漪百依百顺。

接下来几日,容奚点卯似的往知微堂跑时,竟然都没看见苏安安的人影。

而当他打听到苏安安的下落追过去时,苏安安也总是早他一步,换了地方。

苏安安竟然在躲着他!

苏安安竟然敢躲着他!

察觉到这一点后,容奚火冒三丈。而紧接着,又一个消息在这簇火上浇了捧热油!

“你再说一遍,苏安安去哪儿了?”

顶着容奚阴沉到有些吓人的视线,知微堂的杂役硬着头皮回答道,“安安姑娘同卫国公府的小世子游船去了。”

“啪嗒。”

容奚手里提着的一袋蜂糖糕径直砸落在了地上。

春光灿烂,风和日暖。

苏安安和卫国公府的小世子泛舟湖上。小世子吊着一个胳膊,笑得有些腼腆。

苏安安关怀了几句,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埋头吃面前的糕点。

“安安姑娘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小世子问道。

苏安安拈着手里的糕点,想了想,“替姑姑算账,替姑姑办差。”

“除了这些呢?闲暇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

苏安安想了想,发现自己的闲暇时间竟是完全被容奚占据,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摆出呆呆的笑脸,企图蒙混过关。

忽然间,一大片阴影从船尾缓缓移过来,极具压迫地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苏安安和世子皆是一愣,转头就见一艘大船驶到了他们边上,足足抵得上三只他们的船!

而船头,容奚穿着一身紫衣锦袍、发束金冠,逆着光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眉眼间尽是阴翳。

“苏安安,你是现在过来,还是等我撞过去,把你拎上来?”

“……”

世子还不知道自己这身伤拜谁所赐,当即拦在了苏安安跟前,冲容奚叫嚣道,“我同安安姑娘游船,是得了苏行首应允的!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叔,凭什么来捣乱?”

容奚死死盯着他身后的苏安安,声音又冷了几分,“撞过去。”

苏安安心里一咯噔,抬手将世子拉到了自己身后,仰头对上容奚,“容奚,别闹了。”

容奚冷笑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又听得苏安安的下一句。

“你要是敢撞过来,我就敢跳下去。”

苏安安话说的软绵绵,也没什么底气,可偏偏落进容奚耳里,却如雷霆万钧,如根根利刺。

他瞳孔骤缩,脸色也唰地青了。

“二公子,咱,咱们还撞吗?”

一旁的小厮面露为难。

容奚恶狠狠地瞪了苏安安一眼,蓦地转身,拂袖离去。

船,自然也是没撞上去的。

两只船安安稳稳地到了岸边,容奚身边的人便将吊着胳膊的小世子给架走了,苏安安看得有些焦心。

“你们轻点,别再伤了世子……”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容奚给扯走了。

眼见着容奚要将自己拖上马车,苏安安迸出一股气力,挣开了他的手,“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你放开我……”

容奚蓦地转头看她,怒极反笑,“忙什么?忙着和你的小世子花前月下吗?”

苏安安沉默。

“刚刚那个世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今日游船是经过苏行首同意的……是苏妙漪让你来陪他的,是不是?”

苏安安立刻否认,“不是!和姑姑没关系!”

容奚太了解苏安安了。

他甚至不用听她的回答,只要对上她的眼神,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苏妙漪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苏妙漪让你陪人游船,你就陪人游船……”

容奚咬牙切齿,“有朝一日她要是让你与我一刀两断,你是不是也听她的?!”

“……”

忽地意识到什么,容奚脸上的怒意骤然凝滞,取而代之的是终于将一切都串起来的顿悟。

“这就是你躲着我的原因……”

容奚不可置信地望着苏安安。

一双素来乖张、锋芒毕露的眉眼,就像是被残忍地拔去了利刺,又被猛地泼了盆冰水,眼眶变得湿淋淋的、红通通的……

苏安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锤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小步,“你……”

这一次,往后退一步的人变成了容奚。

他死死盯着苏安安,双眼如漆黑的幽潭,什么都看不清,却好像什么都有。

他一句话都没再说,笑了两声,转身离去。

“容奚!”

苏安安有些心慌,唤了一声,可挣扎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有追上去。

这一晚,苏安安睡得很不安稳。她的梦里出现了一桌好吃的,有蒸饼,有樱桃煎,还有蜂糖糕,可是下一刻,桌子便被容奚给掀了。

容奚红着眼睛瞪着她。

「苏安安,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带任何好吃的了……我说到做到。」

然后苏安安便惊醒了。

她没休息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头重脚轻地去了知微堂。

忙到天昏时,苏安安撞见容府的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进了知微堂。

“怎么了?”

她心里不安,迎上去问道。

小厮愁眉苦脸,“二公子旧病复发,从昨日起就吃什么吐什么,还不让下人说出去……今日滴水未进、滴米未沾,小的们实在不敢再瞒下去了,这才来向夫人通传……”

同苏安安说完,小厮便跑着上楼去见苏妙漪了。

苏安安僵在原地,有些魂不守舍。

片刻后,苏妙漪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皱着眉,直到看见苏安安,步伐才一下放缓,“……你也知道了?”

“姑姑,要不待会我同你一起回去,看一眼容奚吧……”

“没必要。”

苏妙漪斩钉截铁地,“你又不是大夫,去了就能治好他么?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能让他好起来,他这病能复发一次,就能复发千次万次。那往后怎么办?每次病了都只能赖着你?”

“……”

苏安安哑然。

苏妙漪又瞥了她一眼,口吻有些耐人寻味,“若不想被纠缠一辈子,就莫要趟这趟浑水。”

苏安安眼睁睁地看着苏妙漪离开。

苏妙漪的话中之意,她不是很明白。

但她清楚了苏妙漪的态度:姑姑不想让她去探望容奚。

容府偏院。

容奚脸色灰白地躺在软榻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顶,寒意森森。

“二公子……”

屋外传来小厮试探的唤声。

容奚的眼珠动都没动,薄唇一张,吐出一个字,“滚。”

片刻后,后窗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容奚的耳尖动了两下,随手就将窗边的玉枕砸了过去,“我说过了,滚!”

玉枕碎裂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道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容奚犹如诈尸一般,蓦地坐起身,刚好对上从后窗笨手笨脚翻进来的苏安安。

“……”

“……”

四目相对,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屋外传来跑动的脚步声。

“二公子!出什么事了!”

眼见着小厮要冲进来,苏安安慌了,连忙蹲下身,到处找藏身的地方。

容奚:“……”

容奚:“别烦我。”

屋外的脚步声戛然停住。

小厮应了一声,又退远了。

苏安安蹲在床榻后头,松了口气,一起身,却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容奚堵在了狭窄的角落。

与平日里花里胡哨的装束不同,此刻他就穿着一身白色寝衣,发丝凌乱地垂在肩上,叫他看着不再像一个嚣张跋扈的混世魔王,反倒像个楚楚可怜的病秧子。

“这么怕被人发现,还过来做什么?”

容奚垂眼看她。

苏安安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你怎么又不好好吃饭了?大夫来看过了么?”

容奚咬着牙,“你那么听你姑姑的话,还管我的死活干什么?”

苏安安本就心虚,听了这话愈发待不住,“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可出路却被容奚堵得死死的。

容奚抬手按住她的肩,心里却恨不得掐她的脖子,“什么没事就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事?我快要死了,因为你,快要死了!”

苏安安费解,“饿死的?”

“……气死的!”

苏安安垂头丧气,“对不起……”

“……”

她道歉道得太快,叫容奚都不知道怎么发脾气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容奚败下阵来。他嘶了一声,声音听着有些痛苦。

苏安安微微睁大了眼,“怎么了?”

“头疼……”

容奚俯下身,额头顺势抵在了苏安安的肩上。

从背后望去,就像是他将她拥进了怀里。

苏安安迟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容奚的头,“你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没用。”

容奚有气无力。

“那怎么样才有用?”

容奚低着头,缓缓道,“苏安安不躲着我……苏安安不和别人游船……苏安安眼里只有我……”

苏安安的手从他头上移开,小声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

容奚恼恨,张口就在苏安安脖子上咬了一口。

苏安安吃痛,刚想叫出声,又生怕被人听见,只能捂住嘴,将声音咽了回去。

容奚只咬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他鬼使神差地将唇贴了上去,覆在那牙印上,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苏安安的身子如过电,一把捂住自己的脖颈,惊恐地对上容奚的眼神。

……感觉自己要被吃掉了。

狭仄的角落里,因为容奚猝不及防舔舐的这一下,空气都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就在苏安安快要喘不过气时,屋外小厮的通传声骤然打断了一切。

“二,二公子!夫人来看您了!”

苏妙漪来了!

苏安安的眼睛瞬间恢复清明,然后便是慌乱失措地蹲下了身,“不能,不能被姑姑发现……”

容奚蹙眉,伸手去拉她,“你在怕什么?!你来看我有什么错?不听苏妙漪的话,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有什么错?!”

苏安安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眶瞬间红了,“我的想法重要吗?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我自以为对的事,自以为没错的想法,对别人来说却是背叛和伤害……”

容奚愣住。

趁他愣神时,苏安安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整个人蜷缩一团躲进了阴影里,“我曾经就是个奸细……我不能再伤害姑姑,不能再不听她的话……”

容奚望着她,眉宇间的怨气变成了心疼。

“二公子再不开门,就把门拆咯。”

苏妙漪懒懒的声音从外传来。

容奚咬咬牙,在门被拆开的前一刻,将一扇屏风挪到了床边,挡住了苏安安。

“砰。”

苏妙漪踏着拆开的门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大夫。

容奚转头对上苏妙漪,勉强挤出一个笑,“嫂嫂……”

苏妙漪朝大夫扬了扬下巴,“给二公子号脉。”

容奚乖乖让大夫把了脉。

大夫说了一大堆,最后说这是心病,他的药只能调理,但治不了根本。

苏妙漪让人将大夫送了出去。

转眼间,屋内只剩下容奚和她两人。

“都这么大了,还玩小时候那一套?”

苏妙漪冷眼看他,“容奚,你的病就两个字,任性。别人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是一争二抢三绝食,这么多年没一点长进。”

顾忌着苏安安在场,容奚一句话都不敢反驳,低垂着头,默默挨训。

“安安同你疏远,是我的意思。”

苏妙漪坦然道,“你也别成天对着安安以长辈自居。我告诉你,你要真是她的长辈,也绝对不想看到她同你这样的人走太近。原因是什么?你自己慢慢想。”

“……”

容奚攥了攥手。

说完这些,苏妙漪便起身要走。

“嫂嫂。”

容奚叫住了她。

苏妙漪停下,转头看他。

容奚的眼神往身后瞥了一下,才说道,“我知道嫂嫂是为了苏安安好……所以,嫂嫂心里还是在意她的,对吗?”

“废话。”

“那……从前的事,嫂嫂原谅她了吗?”

屋内忽然诡异地静了下来。

苏妙漪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盯着容奚看了一会儿,才笑了起来,“容奚,你觉得我原谅你兄长了么?”

苏妙漪离开后,门板也被重新装了回去。

容奚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苏安安的藏身之地,将屏风挪开了。

光线照进角落,苏安安双手环着自己的膝盖,神情有些茫然。

容奚也席地而坐,与她视线齐平。

“姑姑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安安问道,“她原谅姑父了吗?”

“原谅不原谅,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你姑姑早就往前看了。一个不被她原谅的人,未必会被丢下,但一个永远活在过去的人,才会被她甩在身后。”

苏安安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容奚揉了揉眉心,“意思是,不要再逼着你姑姑原谅你,也不要逼着自己求得她的原谅。往前走,苏安安。”

苏安安沉默不语。

“你该向我兄长看齐,嫂嫂没原谅他,但也甩不掉他。”

容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口吻有些蛊惑地问道,“苏安安,你想不想成为苏妙漪甩不掉的人?”

苏安安的眼睛登时亮了,倾身朝容奚凑过来,“想!”

容奚咧开嘴,露出小时候初次见面时的那种笑容,“那你嫁给我吧。”

苏安安呆住。

容奚解释道,“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与兄长分府,就算他赶我走,我也不走,这样你与苏妙漪就可以一直住在一起,做永远不分开的妯娌……”

“……”

“我还可以保证,不论你想吃什么,是娄县的还是临安的,我都能想办法给你找来,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

苏安安终于咽了一下口水,“可是姑姑不会答应……”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春夜寂静,少男少女相对坐在屏风后的角落里,脉脉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苏安安才别开眼,朝容奚伸出了一根小指头。

容奚唇畔的弧度顿时扩大,他也伸出手指,与苏安安的小指勾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写这篇的时候,感觉自己穿越回了《窃月》……

懂的都懂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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