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掌事女官(清穿) 金阿淼 6178 2025-04-03 10:02:29

苏培盛踏出大殿后,依然微躬着身子垂着头好一会儿。

他怕抬起头,立时就叫人从招子里看出,他心里笑得多大声。

他从万岁爷八岁上就伺候着,到现在二十余年,何时见过万岁爷这么拐弯抹角、一本正经地打自己脸呢?

啧啧,不得不说,宫里头祖宗不少,耿家这位,满紫禁城就这一个,可得好好供着。

苏培盛慢悠悠冲赵松招招手,“太后那边,先前我叮嘱你的事儿,办好了吗?”

赵松眼珠子一转,立刻知道干爹是问什么,嘿嘿笑。

“您吩咐儿子的事儿,儿子怎么敢不尽心,人叫陈嬷嬷给安排到小库房和大库房了,没人敢在库房里动手脚。”

“另有两个粗使走周成的路子,送进了膳房,往后甭管姑娘做了什么,一个都落不下咱九洲清晏。”

以苏培盛对自家主子爷的了解,他早知道皇上不可能那么轻易松开手。

就算要抬手放过那小祖宗,万一呢?

当奴才的可不能等主子问,才发现自己两眼一抹黑,那是嫌自己命太长。

万岁爷口谕不能违,他将人从后殿挪到其他地儿就是了。

这会子见赵松卖巧儿,苏培盛抬着眼皮子,在赵松腚上轻踹一脚。

“别给咱家嬉皮笑脸的,四库居那边也给咱家盯紧了。”

“要是等屎堵腚门上才去擦屁股,就等着挨尚功局的板子吧!”

“得咧,儿子一定盯紧咯!”赵松浑不在意拍了拍屁股,答应得欢,心里却不以为意。

舒宁姑娘这些日子就没出过长春仙馆,还总在太后身边伺候着,眼看着得宠,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歪心思?

四库居那边,有粘杆处的暗卫和他们安排进去的人盯着,有风吹草动就会往上回话。

都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候,紧着皮子呢,能出什么事儿啊!

可他忘了,屋漏向来连着雨。

赵松万万没想到,万寿节前两日,真出了岔子。

*

得到消息的时候,园子里到处都已经下钥掌起了灯。

赵松刚从殿内点完烛火出来,就见耿雪避开人跑过来。

耿雪是捧着一身衣裳过来的,见着赵松,就红着脸说来寻堂姐。

赵松可不管她脸儿红还是青的,立时黑了脸,“舒宁姑娘今儿个就没来御前,谁叫你来御前寻姑娘的?”

耿雪愣了下,脸色唰一下变白,喃喃着:“可……是御前的人把堂姐带走的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耿雪瞬间腿软得站不住,被赵松直接拽进了偏殿里。

耿雪瘫在绣墩上,语气凌乱。

“半下午时候,造办处副总管来人来传话,说是太后娘娘给太上皇做的垫子出了岔子,光看图也说不清楚,请堂姐过去看看。”

“晚膳后,造办处送了一套垫子过来给太后看,太后很满意,吩咐另一套也抓紧。”

“太后娘娘先前就吩咐要给万岁爷再做一套,秦副总管说姑娘去了四库居挑料子,要晚些时候回来。”

“可等长春仙馆下了钥,姑娘也没回来,去四库居问,说没见过姑娘。”

“陈嬷嬷叫人去造办处熟悉的人那里打听,只说姑娘申时中就离了造办处,隐约看见是带着御前腰牌的谙达请走的。”

还没下钥之前,耿雪和陈嬷嬷以为,是万岁爷要见姑娘,故意将姑娘叫去。

这样的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

只不过以前都是夜里,也都好好瞒住了。

周嬷嬷问起耿舒宁的下落,陈嬷嬷还帮忙瞒了一下。

岂料,等下了钥还没见人,陈嬷嬷也没收到消息叫给耿舒宁留着门儿,到底觉得不妥当。

拿捏不准耿舒宁要在御前待多久,陈嬷嬷先前就叫赵松敲打过,赶忙派人过来问。

耿雪本来还想着,这会子还没回,还是走得明道儿,皇上对堂姐的心思指定是瞒不住的。

若堂姐叫皇上幸了,堂伯的吩咐也算是完成了,她伺候得妥帖些,说不准也能沾点光,往后更好奔前程。

虽不敢故意做些什么惹堂姐不痛快,但堂姐自个儿选择去见皇上,耿雪心里十二分地乐见其成。

陈嬷嬷找人的时候,也是耿雪特地自请过来,想着能多在御前留点好印象,说不准万岁爷就叫她贴身伺候堂姐了呢?

谁知耿舒宁根本没来,赵松什么时候出去的耿雪都不知道,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堂姐不在御前,那能去哪儿呢?

赵松腿也软,甚至后脖颈儿都一阵阵发凉,却丝毫不敢耽搁。

干爹特地叮嘱过的,是他没当回事儿。

要是人没出事儿还好,但凡出了事儿,他怕是不用去尚功局,直接在乱葬岗给自己找块地儿就成了。

赵松火急火燎往殿里跑,还不敢叫万岁爷知道,踮着脚尖在门口,拼命给苏培盛使眼色。

屋里有人伺候,苏培盛不动声色出来门,拧眉看赵松。

“规矩呢?有什么事儿不能等我出来再——”

赵松低哑着嗓音,将人直接拽到偏殿里,急促打断干爹的话,“舒宁姑娘不见了!”

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看到还在捂着嘴落泪的耿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但还没来得及问,冷沉的声音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在两人背后响起——

“什么叫不见了?”

赵松扑通跪在地上,汗珠子没命地往下淌,“回万岁爷……暗卫里怕是出了钉子……”

苏培盛心里也一阵阵发沉,如果粘杆处都叫人安插了钉子,对方绝不可能只是针对耿舒宁,定是冲着前朝去的。

他也忐忑着跪下,嗓子眼一阵阵发干,“是奴才大意了,请万岁爷降……”

胤禛面色还算平静地打断苏培盛的话,踏入偏殿,坐在软榻上,看也没看趴在地上的耿雪一眼。

只沉声吩咐:“立刻叫高斌来见朕,太上皇留下的人直接摁住,不许他们随意走动。”

“赵松你带人去造办处,将秦进和他手下的人带去慎刑司,上大刑,以最快的速度撬开他的嘴。”

苏培盛和赵松赶忙去办差,胤禛冷声止住两人的脚步。

“等等,这宫女也带去慎刑司,好好审!”

耿雪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急促出声:“万岁爷饶命啊!奴婢绝不敢害堂——唔!”

赵松眼疾手快捂住耿雪的嘴,直接用上狠劲儿将人拖出去。

人丢了大半晚上,才将消息禀报过来,要说耿雪心里没盘算,鬼都不信。

既然敢动心眼子,想说什么,到了慎刑司的刑房再说也不迟,里头的刑具绝不会冤枉了她。

*

在内务府任奉宸院主事的高斌,今日本就当值,很快就赶到九洲清晏。

胤禛捏着额角,心里烦躁得想杀人。

这会子当着高斌这个自己亲自培养出来的心腹,丝毫不掩饰自己浑身的戾气。

“立刻派一队蓝翎卫盯紧正大光明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畅春园、佟家和武陵春色、四库居也都派人进去搜,找到人立刻来报!”

“蓝翎卫两队为一伍,轮换进出,有任何异动,朕予你立地斩杀之权,将粘杆处的钉子全都拔出来!”

高斌冷静跪在地上,面色丝毫不变,低声问:“主子,若是耿女官已经被杀……”圆明园湖水多,井也不少,很难找。

“不可能!”胤禛蓦地冷声打断高斌的话,面色如霜,捏着鼻梁努力压下有些失控的烦躁。

“动手之人,是要河南出事,不会悄无声息要了她的命,你只需要在事情闹起来之前,查到她的下落!”

高斌还是没动,微微抬头试探:“敢问主子,奴才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胤禛沉默片刻,语气中的血腥味儿再藏不住,“若找不回来人,粘杆处全换了也罢!”

高斌心下一惊,自他掌粘杆处至今,搜罗来的暗卫,全都是主子爷反复确认过忠心,一点点调.教出来的。

如今却要为了一个女官,要以最快的速度拔出钉子,宁杀毋纵……高斌在心里将耿舒宁的重要性一提再提。

从九洲清晏出来,高斌立刻安排所有暗卫动了起来,他只有一个吩咐——

“在不惊动后宫的情况下,不计一切代价,先找到人,旦有异动,立刻捉拿,反抗者杀无赦!”

粘杆处太监由苏培盛掌管,外头的侍卫则是高斌主管。

侍卫中,蓝翎头领有八,各掌三十暗卫,库司二十四,分别为十人暗卫头领。

如今分出一个蓝翎卫去正大光明殿外守着,一个蓝翎卫守护在九洲清晏,剩下一百八十人全部出动,无声无息刮起了一阵飙风。

只是让高斌也心里发紧的是,足足两个时辰过去,到了二更天,有异动的暗卫杀了十三人,却依然没有耿舒宁的下落。

九洲清晏寝殿内的烛火一直未熄。

胤禛看似平静坐在外殿阴暗处的罗汉榻上,面前摆着棋盘,却许久没落下一个子。

苏培盛几乎挪动了所有能挪动的宫人,也没等到主子的阻拦,愈发心惊肉跳。

这阵仗若是再持续得久一些,只怕就瞒不住太上皇的人了。

若叫太上皇知道皇上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大动干戈,只怕会更加火大。

风雨飘摇之际,一点火星子都足以燎原。

苏培盛急得唇角起了燎泡,那小祖宗平日里不是挺机灵的吗?

这会子怎么就轻易叫人算计了,就算是窝里横,只要不是死的,总能发出点声响来吧?

真要是死了……后果苏培盛想都不敢想。

连茹古涵今苏培盛都想法子搜过了,却完全没有任何耿舒宁的下落。

*

实则这会子,耿舒宁也是想不到,自己竟还有重温小时候大山里岁月的机会。

是的,她在树上呢。

死死抱着一根粗大的树枝,看着暗夜中不时有人来去,屏气凝神到浑身酸软,完全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因为她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人。

她也很清楚,眼下已经是她最后的退路,一旦有任何纰漏,她今晚就会带着耿家人万劫不复。

在紧张的夜色中,耿舒宁晃了晃神,忆起白日里的事情来。

*

造办处的秦进来长春仙馆,说人体工学按摩垫出问题的时候,是光明正大当着乌雅嬷嬷面儿说的。

乌雅嬷嬷听完,心里想着左右不过是小事,只要提前一日将东西完好无损送过来,实在没必要让太后跟着烦心。

所以乌雅嬷嬷好声好气跟耿舒宁商量,“造办处那边清静,这会子就在藻园后头,不会碰上多少人,不然姑娘走一趟?”

耿舒宁没道理拒绝,便笑着应了。

去造办处的路上很平静。

只是进了造办处以后,秦进就叫人借着万寿节安排出了纰漏的理由给叫走了,只安排了小太监伺候着耿舒宁喝茶。

耿舒宁不是笨人。

后世一个女孩子想登高望远,骨头越硬,经历的挫折便会越多。

想要接业务,策划不只是要做好方案就行了,还要懂得应酬,有许多客户的痛点都是在酒桌上谈出来的。

而酒桌上最不缺的,就是各行各业的潜规则和微妙氛围。

喊她过来解决问题,却又不急着叫她去面对问题,将她撂在一旁,耿舒宁凭着上辈子吃过的亏,也有了不妙直觉。

秦进有九成九可能,是在拖时间。

她只等了半个时辰,茶水点心分毫未动。

半个时辰后,耿舒宁起身要走,对着小太监也客客气气。

“若是秦副总管确实忙,我这便回去禀报太后,还是安排旁人来做垫子,毕竟是给太上皇的东西,耽搁不得。”

小太监急得转圈,却不敢叫耿舒宁走,只哭丧着脸求。

“姑姑稍等等,奴才这就去禀报秦总管。”

“若您就这么走了,奴才会被打死的,求您稍等,一会子功夫就得。”

耿舒宁无意为难他,淡淡点头,“去吧,我等你一盏茶功夫。”

小太监撒腿就跑,秦进很快满头大汗地捧着垫子进来了。

“耿女官见谅,着实是苏总管亲自问话,奴才不敢耽搁。”

“耿女官且看,这垫子上下两部分好做,绣娘也已缝合在一起,可是请了与太上皇身形相似的人坐上去,却总觉得腰背不舒坦……”

耿舒宁见秦进这着急模样,一时拿捏不准到底什么情况。

可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便没吭声,只低头去看垫子。

发现问题后,耿舒宁就确定了,她今日走这一趟,一定有鬼。

她只不动声色指着连接处,把除了瞎子都能看得出的问题指出来。

“我给你们的图纸,坐垫和腰垫是分开的,要是缝合在一起,连接的地方就要放出来两寸,否则会占用原本的地方。”

秦进恍然大悟,拍拍脑袋,“都是我忙昏了头,倒是忘了跟绣娘说这一点。”

他赶忙掏出个荷包往耿舒宁手里塞,“劳烦耿女官跑这一趟,实在是对不住。”

耿舒宁不动声色躲开秦进的碰触,只笑得温和,“都是给主子办差,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若秦副总管没事儿,我这就回去了。”

秦进也没再拦,苦着脸拱手:“我送耿女官。”

耿舒宁提着心出了门,没给秦进任何靠近的机会。

一出门,她就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长春仙馆。

可刚走几步,就有个看起来略有些眼熟的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拦住了她的路。

太监掏出自己的腰牌,说话很是和善。

“耿女官,万岁爷有令,请您去一趟九洲清晏,劳烦您跟咱家走一趟吧?”

耿舒宁仔细回忆半天,蓦地记起来,这是上次赵松带人去慈宁宫提她去养心殿时,跟在赵松后头的一个太监,确实是九洲清晏的人。

秦进还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

这太监也带着人,完全堵住了她的去路,耿舒宁知道,不能闹起来。

一旦动静大了,叫人知道皇上要见她,后面的事情无法控制。

虽然不知道那狗东西怎么又突然犯病,从不理不睬又到提人,先过去一趟,跟伺候太后一样敷衍过去,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耿舒宁无奈跟着这人走。

但刚绕过藻园,她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在内务府耽搁了会儿,入了秋日头渐短,这会子天已经有些昏暗了。

可到底还有夕阳尾巴在,她很快就分辨出,这太监带她走的,不是去九洲清晏的路。

而原本跟在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看着她,即便在落日余晖中,眼神也锐利得仿佛面对即将猎杀的猎物一般。

她突然明白过来,今天这一遭,算计是落在何处。

可,逃跑是来不及的。

三个人的脚步之稳,让她心下清明,这些人跟曾在青玉阁拦她的那些暗卫一样,有功夫在身。

逃不了,只能绷着心神,仔细回忆自己今日小两把头上的首饰。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被推进一个看起来有些荒凉的阁子里,耿舒宁飞快从头上拔下太后赏的点翠簪子,匆忙拢进衣袖里。

那太监逆着光,站在黑暗的阁子门口,看不清笑意,却听得出语气森凉。

“耿女官是个识相之人,只要你老老实实在这里过上一晚,咱们也不会伤了耿女官的性命。”

“若您不知好歹,咱家手下人没个轻重,叫您缺个胳膊腿儿的,抑或伤了脑袋,您到了九泉之下,可别怪咱家心狠。”

耿舒宁心下急转,苍白着脸满脸愤恨,“到底是谁安排你们将我抓起来的?”

“你们可想清楚了,若太后发现我出了事儿,定不会饶了你们!”

太监眼神不屑:“耿女官做了什么事儿,自个儿心里不清楚?”

“与人私通的贱货,还盼着万岁爷和太后为你做主呐?”

耿舒宁抓紧手中的簪子,咬着牙没再吭声。

比起骂别人,她更想骂自己,甚至给自己两个耳刮子。

原先她觉得,佟思雅她们没办法往她床上塞男人。

她觉得,吃过好几次亏,她已足够重视后宫里这些女人,也足够小心谨慎。

她还觉得,只要她不再做错任何事,就算旁人有万般算计,总不能叮她这个无缝的蛋。

现在她才明白,上辈子的那些潜规则,在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世道,丝毫无法相提并论。

哪怕太监什么有用的都没说,耿舒宁也能想得出来,今天这一遭,与佟思雅甚至穆颖脱不开干系。

甚至……跟皇上在前朝的所作所为也有关联。

那些权贵们,为了权力厮杀,自己这个草芥,生死再不由自己做主。

没过多会儿,阁子里起了烟。

耿舒宁闻出,是蛇床子和依兰香的味道,她没防备吸入了两口,身体立刻就起了躁动。

是特别浓郁的混合香,伴随着‘吱呀’一声门响,沉重的步伐声,略有些急切地闪进门内,精准朝着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耿舒宁一声都没吭,像是吓坏了一样,躲都没躲,由着对方将她扑倒在地。

在地上摩擦的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外头响起了锁链声,是有人在锁门。

耿舒宁忍着对方凑在她脖颈前的恶心动作,甚至还略有些迷乱地搂住对方,将来人的脑袋死死压在自己怀里,而后——

“噗”的一声轻响,耿舒宁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听到了刺入皮肉的响声。

但对方闷哼的声音她听得真切,对方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力道也格外分明。

耿舒宁在黑暗中瞪大眼,毫不犹豫拔出簪子,再一次扎进对方脖颈儿,感受着温热黏腻的触感落在身上,始终未曾出声。

不知道过去多久,感觉到身上再也没了动静,她才放开自己粗重的喘声,踉跄着起身。

不知道撞倒了什么,耿舒宁知道媾和什么动静,疼痛也不再忍着声音。

门口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心知里头是成事了,勾着唇放松了些许。

便没听出,在磕碰和喘息声中,响起了微微的‘吱呀’动静,像先前开门的声响。

耿舒宁完全顾不得多想,昏沉得喝多了酒一样,晕晕乎乎中脑子反而更加清醒。

蛇床子和依兰香本就有跟酒一样的作用,她上辈子与小狼狗一起试过,非常有助于头脑风暴。

所以她很冷静地僵着胳膊,脱掉外头的旗装,使劲拧干上面的湿润,免得血流得到处都是。

她只记得自己打开了窗户,利落翻出去,用旗装包住脱下的绣鞋,无声跑出去几百米。

看到高大粗壮的大树后,耿舒宁干脆利落地爬上去。

往上爬的时候,耿舒宁心里还带着股子狠劲,甚至发散思绪想着,除了杀人是第一次,甭管翻窗还是上树,可都是她打小做惯了的事,绝不能在这里掉链子。

她顺利上了树,还爬得很高。

搂着树枝固定住自己后,耿舒宁才感觉出,自己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得厉害。

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她上辈子锻炼过的身体,她甚至都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上树的。

她努力咬牙坚持着,昏昏沉沉想着,如果掉下去,或者发出动静被人找到,她的穿越之旅就要结束了。

还会结束得非常窝囊。

那不行!

死可以,窝囊不行,奶奶教过她的,大山的孩子,死都不能丢了风骨。

耿舒宁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待得隐隐约约听到二更梆子的时候,脑子已经不是很清醒。

在困倦和疲惫中,她略闪了下神,差点直接从树上掉下去,惊得她急喘几声,清醒过来。

她惊魂不定地定了定神,估算了下,她坚持不到早上。

天明后,是后妃给太后请安的日子,等太后发现她不在,派人出来找,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眼下她身上血迹斑斑的模样,若是不能第一时间被太后派出的人找到,一旦叫人钻了空子,她有嘴也说不清楚。

耿舒宁小心翼翼憋着气,努力从树枝处往回缩,尽量让自己待在树杈子中央,虽然中间覆盖的树叶少一些,但能让她省点力气。

高斌就是这时候,通过树上的动静,发现了耿舒宁的痕迹。

慎刑司已经审问出了主谋,先前在阁子里只发现一具侍卫尸体,就叫高斌知道了武陵春色那位到底是什么打算。

确实是个够毒的主意。

真要让佟家得逞,耿家全家都得陪葬。

即便是发现了耿舒宁的身影,高斌怕惊着她,甚至都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打手势吩咐暗卫,死守着大树,必要时候以身为垫也得保证她没事儿。

而后运上内家功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九洲清晏。

还不等他进殿,出色的耳力就让他听到了罗汉榻上脚步匆匆而来的动静。

胤禛甚至等不及苏培盛拉开门,自己动手,闪身在高斌身前。

“找到人了?”

高斌跪地,压着嗓子回话:“回主子,找到了。”

胤禛深吸了口气,一夜未眠的疲乏,抵不过突然而来的某种安心。

他大跨步往前,“头前带路,人在哪儿?”

苏培盛紧紧跟在他身后。

高斌赶忙起身,“在树上。”

胤禛脚步一顿,苏培盛差点一个跟头栽出去。

主仆俩觉得,可能是熬了一宿未睡,有些幻听。

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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