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游戏的人意识不到时间流逝, 转眼间,春去夏来,暑假到了。
地心地图又扩了一张, 九州和神境的玩家逐渐适应了对方,副本团队里中西职业糅杂成为主流。说到底, 普通玩家之间没有利益纠葛,能一起玩有什么不好的呢?多交几个不同的朋友,隔着山海相逢在此处, 难道不是互联网最初的意义吗?
在游戏里, 大洋两岸的并肩作战,于是发现对面的人也都很好。
都是热爱游戏的人。
都是社畜。
都喜欢猫猫狗狗。
都热爱美食。
官方也听取了玩家的建议, 神境和九州两个地域开启文化保护,外来角色进入需要“入乡随俗”, 即默认要求换上对方的服饰,可在商场购买,游戏也会在“初到异乡”的任务中免费赠送一套。
后续完成相关任务和成就,比如与一百个异乡人对话, 第一次下副本, 都会送以前神境出的免费时装。
九州也一样, 干练的有短打劲装, 华丽的有敦煌胡姬风, 复原的曲裾襦裙也大把,反正甭管你金发碧眼还是红毛蓝毛白毛,心里乐不乐意, 看起来就得像祖龙统治下的良民!
这可是秦始皇……他还没嘎呢。
官方还互相塞了些文化元素。
去神境教堂(原型为圣家族教堂)打卡,可获得免费的食物和药品,由NPC介绍一下西大陆的教会文化。在九州的学堂(原型为孔庙)打卡, 可获得各种非遗联名的挂件,学习中国传统文化。
这波输出得到了广泛的好评,尤其策划非常鸡贼,完成任务的最后一步就是在公共频道输入:【原来这是中国的文化,太美了】。
九州论坛一片好评,要求给策划加鸡腿,神境的论调就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了,抗议有之,拒绝有之,闹腾得很。而官方也不是当年地狱之犬当家的年代,娴熟地装死,娴熟地糊弄,闹大了就送个三瓜两枣,改是不可能改的。
流氓对外人耍,真的很爽,对内暂时不敢。
不是资本家有良心,是监管比较严厉。
全球同服的游戏基本死光,问鼎能苟到现在,打的就是文化宣传的牌,要是敢乱来,玩家还没怎么样,竞品肯定立马举报。
言归正传。
普通玩家的友谊在打打杀杀中建立,社交悍匪们的好友列表已经多了一长串的海外好友,每天调时差打本。语音听不懂对方讲什么,就用自带的翻译一句句聊,要是能通关,无需多言,刷[大笑][狂欢]的表情包足矣。
人类对快乐和荣誉的感受,总是共通的。
顶尖玩家就是另一种生态了。
打生打死,势不两立。
没办法,利益相关。
神境的玩家没有金武,大杀伤力的武器只能指望封印物,封印物又与神力相关,必须死保神明。可东大陆不信神,想的是自己修炼得道,而要得道,就要弑神杀魔证道。
必须打,你死我活的打。
刺激~
自古红蓝出CP,从来阵营最激情。
最近几周,神境一刷新boss,九州铸造了银武胚的玩家就齐齐出动,准备截胡世界boss。
神境也等着他们呢,九州的银武要神魔为祭品,他们的银武要同等级的玩家做祭品病原体的升级任务是制造一场至少传播300人的瘟疫。
世界boss人多,适合制造事端。
本周也不例外,官方周三发了下周的预告,下周刷新的世界boss是治愈女神的封印物双蛇水银瓶。这个瓶子有群体复活和群体净化的能力,光明、秩序、自然三大阵营都能使用,非常抢手。
应珑也想要。
没人规定神境的东西只能神境的人拿,对叭,掠夺这种事,自己不干,对面就会干。
但想凭几十人的团队,从人家的大本营抢走世界boss,无异于天方夜谭,必须另辟蹊径,从剧情下手。
boss周三刷新,周二下午,药师玲珑就带着自己的心腹,悄悄潜入了西大陆。
“我们要去哪儿?”她忠诚的骑士小北,任劳任怨地骑马带人,两人都穿着西大陆特有的斗篷,马具上挂着这边贵族才有的鲜花装饰,伪装得像模像样。
应珑道:“你知道治愈女神的故事吧?”
邻座的队友点头。
治愈女神索娜在神境的设定中很有意思,她是太阳神和人类公主生下的孩子,天然具备光明阵营的属性,跟着母亲在人类国度长大,因为公主的身份,受到秩序阵营的影响。她亲近自然,从小跟随精灵学习治疗之术,亲近自然阵营,与精灵族兽族的关系都很好。
在神境的叙事里,治愈女神索娜就是美好的代名词,无论什么流派,只要想玩治疗系,几乎全是她的信徒。
只有黑暗阵营不喜欢她。
治愈女神救人性命,就会把灵魂从冥界夺走,救走的人越多,冥界的灵魂就越少,黑暗阵营的三巨头之一冥王非常讨厌她,派出许多使者想夺走索娜的性命,但都失败了。
冥王大怒,联合另外两个巨头魔王和堕天使,分别骗过太阳神和精灵王,让冥王成功夺走了索娜的两个孩子。
为了换回自己的孩子性命,索娜被迫和冥王达成协议,不再管辖放逐之地的生死。
翻译:玩家在放逐之地不能复活。
“那个水银瓶和其他神器不一样,设定里是索娜被迫离开放逐之地的时候,遗失在这里盛水的器皿。”老实说,应珑对神境的剧情拿捏得一般,不像九州信手捏来,“然后它被放逐之地的魔龙叼走了,收藏在自己的宝库里,明天的活动就是打魔龙,把它打累了拿盆喝水,玩家就能抢走了,对吧?”
小许点头,大胆揣测:“你想现在就潜进宝库偷了?”
嗯,boss的介绍是写了说魔龙在睡觉,明天放逐之地的神花开放才会被香味唤醒,但魔龙宝库在什么地方无人知晓,她要怎么进去?
“你想屁吃。”应珑往他嘴里怼了块蜜瓜,“笨死你算了。”
女朋友的“傻”和“笨”都是爱,许图南不和她计较,嚼嚼水分充足的蜜瓜,觉得太甜了,下楼拿苏打水:“饮料喝不喝?”
“气泡水。”
他拿回两杯加冰的气泡水,碳酸“簌簌”的气泡音充满夏天的味道。
应珑大大吸一口:“西柚汁?”
“嗯,阿姨刚榨好。”许图南不像她,喜欢酸甜嘴儿,就单纯的加冰苏打水,碱味儿十足。
“阿姨真好。”她随口道,“以后把阿姨陪嫁过来,不然不和你结婚。”
许图南瞥她一眼:“我记得有人说赚了钱就结婚?”
“是啊,我都准备好酒席的钱了。”应珑敲击键盘,切换牧师小号,蹲看公会的物资进出记录,“你定好时间,我去定酒席。”
她国庆回过一趟老家,明着是给刚出生的小侄子送红包,顺带处理些财产。
之前买的小房子转手卖掉,算是高点卖出,赚了一倍,拆迁房在街道催过数次后终于签下合同,拿拆迁款走人。这两笔钱加起来,足够在老家办场上得了台面的酒席。
她都想好了,姨妈家的条件比自家好,母亲嘴上不说,心里难免羡慕,到时候她就在同样的酒店定一桌同样的酒席,不会太出挑,又能让爹妈感觉有脸面。
酒席办完,按照老家的传统观念,她就真的不算家里的人了。
许图南:“……”
他有点郁闷上了。
按照惯例,去年双方见过家长,今年就要求婚-订婚-筹备婚礼,没意外的话,明年开春就能结婚。结果疫情来临,计划全都打乱。
身边过分安静,应珑不得不分出一缕心神瞅他:“怎么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他叹气,“现在已经是全球性的了,国外看起来更糟。”
应珑点点头:“一两年结束不了。”
她其实不介意跳关,“要不先领证?这个只要拍个照,下午去趟民政局就行,就怕你不乐意。”
大概一辈子都在追求升国旗奏国歌,许图南很看重这样的特殊时刻,估计求婚订婚婚礼一个都不能少。果然,他立即摇头:“不行不行。”
不行就要等,一年还好说,两年三年等下去,两人的恋情就拉得太长了。
都说谈恋爱超过五年还没结婚,结婚的可能就会越来越小。
他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应珑看得有趣,她当然愿意和小许结婚,可愿意是愿意,想是想,一点儿不迫切。
“我们可以先筹备。”她安慰他,“比如装个房子?”
小许半血复活:“我考虑过了,是得重新弄一个。”
父母各自再婚,考虑到他和许北溟的心情,两人成年的时候都被送了一套房子。许北溟一心往北京发展,直接和父亲说折现,拿了房子的钱奔向首都,做了梦想工作室的启动基金。
许图南常在国外,需要一个落脚点,老老实实装修了别墅,就是现在的家。过年时许北溟回南京,就住在弟弟家里,二楼尽头的客房就是他的房间,一切陈设如旧,李姨每个星期都会认真打扫,好像他还会在节假日回来。
这套房子是兄弟俩成年后,所剩不多的生活回忆,有纪念价值,却不适合新婚夫妻。
“看房子买房子装修,按目前的情况,差不多两年。”应珑总结,“那时候疫情也该结束了,正好结婚。”
小许被说服:“也是。”
“既然想通了,能不能干活?”她和颜悦色,“我们到放逐之地了。”
许图南听音辨味,立刻回到游戏:“我们要干什么?”
“被龙绑架。”应珑道,“不过只有你,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