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依旧是北崖版本的男朋友。
应珑还没有玩腻，琢磨要不要晚上吓唬他一下，谁想计谋尚未实施, 他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上午十点，吃过早饭玩过狗, 她正准备扫码上线，冷不丁听见旁边问：“这两天你怎么只上这个号？”
是的，北崖今天又是六点钟起床, 有充裕的时间搜索药师玲珑。
鱼塘, 男女朋友。
论坛照片，人王赛合影。
他的疑惑轻而易举地被解开, 为什么药师玲珑和灵素在一个分类，为什么群里所有人都艾特他问药师。
药师就是珑珑。
这就奇怪了, 她上过线，却有意无意地错开了他。
为什么？
他试探开口，应珑心念电转，故意做出三分惊讶, 四分恍然, 还有三分故作镇定：“想上就上了。”然后刻意扫了他一眼, 问道, “怎么了？”
假如是上过她无数次当的小许本人, 绝对不会被蒙蔽，可惜，北崖和她才认识三天, 印象里的“珑珑”是个有点黏人喜欢抱抱略微娇气的姑娘，自然以为她被戳中了什么缘故。
慌什么呢？
最近药师玲珑又没什么绯闻。
总不会她也是穿来的，不记得另一个账号吧？
他就不记得“挪威雪”等几个小号, 幸亏两个世界的自己都习惯做笔记，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翻到了三四个小号的账号密码，登录过记下了ID。
“没什么。”北崖道，“我就问问。”
“噢。”应珑装模作样地登录小号，面不改色地挖宝摸鱼。
他没有再说什么，专心打竞技场，打完一把就在笔记本上记录，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两只小狗过来找他玩，他也只是浅浅笑笑，陪他们拔会儿河就继续投入工作。
不怎么说话，不吃零食，下午规律健身两个小时，冲澡喝水，傍晚再去遛一次狗。
晚上高强度打架，累了就帮公会下副本调剂，吃酸奶和香蕉补充能量，临睡前冲个澡，热腾腾地睡去。
应珑清晰地感受到他和小许的不同。
话更少，性格更沉稳，是为了征服高峰，一个人专注而孤独地攀登着的北崖。
令人着迷。
快移情别恋了。
应珑钻进被窝，长长叹口气。
“为什么叹气？”他听见了，躺下的身体重新坐起，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是不是在家太无聊了，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爬爬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出门？也行。应珑咽回原本的台词，轻轻“嗯”了声。
-
第四天，北崖在线ING。
他早早翻出登山用品，整理好两人的背包，等她睡醒吃过早饭，便带着两只小狗驱车前往紫金山。
天气很好，行人很少，满目皆是绿意。
应珑穿着嫩紫色的外套，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走一会儿停一会儿。
北崖等她两次，后来才意识到不对，挽起她的胳膊。
嗯，这下走得快了。
暖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应珑小小拽回郡主的绳子：“慢点。”
极度兴奋的郡主听不进去，它和许多生在疫情期间的孩子一样，不像少爷那会儿，闻过南京的草，嗅过大理的风，爬过北京的长城，走过海边的沙滩，不是在小区附近溜达，就是在乡下。
今天猛兽出笼，根本拽不住，哪里都想跑一跑。
北崖见附近地势平坦，没什么人，解开他俩的绳子：“去玩儿吧，小心点，别跑远。”
两个毛团子瞬间奔出老远。
应珑左右环顾，没看见能坐的地方，原地蹲下当蘑菇。
“有没有开心一点？”北崖也蹲下来，递给她一根巧克力棒，“这两天你有心事，是因为我吗？”
应珑叼住巧克力棒，好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不想聊这个呢。”
北崖摇摇头：“我想听。”
“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咔嚓咔嚓啃着，脚下一行蚂蚁痴痴地望着天降馅饼，忙得触角乱动，“结婚说起来简单，其实是另一个世界了。”
结婚是给自己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是把日后赚到的钱分给TA一半，是病重时让对方决定生和死。
“小北，你想结婚吗？”
应珑从来没有问过许图南这个问题，两人自然而然地讨论起了求婚领证的事，好像一切天经地义。
但此时此刻，面对另一个他，她却想问了。
北崖也没有演戏敷衍，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想。”
“为什么？”应珑眺望远处，两只哈士奇追逐嬉戏，嘴巴咧得大大的，不由玩笑，“给少爷一个家？”
他笑了：“我还以为你会问‘不是我也想结婚吗’之类的。”
应珑可不会不好意思，面不改色道：“你提醒我了，这个问题也回答一下。”
北崖没生气，伸手先拽起她：“脚是不是麻了？累了就靠着我。”
应珑跺跺脚，踢走腿部的酸麻，随后娴熟地扒住他的肩膀，靠着休息。
“热不热？”他拧开水瓶，让她补充点水分，“太阳出来了，今天有点热。”
她喝一口，瓶口调转，喂到他嘴边。
他没什么异色地喝了一口。
低下头，女孩眼睛明亮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什么。
北崖只稍稍顿了顿，便很快搂过她，嘴唇贴住她的额角。
她立即紧紧抱住他的腰。
烈阳高照，皮肤泛出针扎似的热意。
紫金山的徒步路线都不长，就算走得再慢，一点钟也爬到了山顶。
午饭是阿姨做的便当，热狗、咖啡、煎蛋卷、章鱼小香肠，小狗吃的狗粮。
饭后吹了会儿风，轮流陪小狗玩丢飞盘的游戏，最后精疲力竭地下山。
自从疫情以来，应珑的体能有些跌落，徒步就累得半死，陪狗玩简直榨干了她最后的体力，回家洗个澡就躺平了。
北崖还有精力上线，游戏打到近凌晨一点才回房间睡觉。
应珑还没睡着，躲在被窝里打量他，平时除非开荒之类的特殊情况，他很少熬夜，今天这么累还要打竞技场，是以前没有遇到过这么多强力队友，玩两天染上网瘾了？
“你还没睡？”他看见睁开眼的女朋友，表情讶异。
应珑装困倦：“已经睡着过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新思路。”北崖睡进被窝，给她捻被角，“快睡吧，你今天肯定累了。”
她顿生狐疑，又是熬夜又是催睡觉，怕她吃了他不成？等等，带她出门徒步不会是想消耗她体能，免得晚上被抓住履行义务吧？
这可不行。
“睡醒了。”她精神奕奕地起身，“而且，白天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噢。”北崖也想起来了，回答她，“我觉得结婚很好，不过，要是喜欢的人。”
应珑靠着软枕，壁灯昏黄的光线渡染在她的半张面孔。
她盯着他：“我是你喜欢的人吗？”
-
第五天，北崖持续在线ING。
这么长的交换时间，应珑心里都有点拿不准了，她拿的重生剧本，小北不会真的交换剧本吧？两个世界要交换到什么程度，难道是她重逢白月光，替身文学，小北拯救一周目悲催的素手回春，上演救赎文学？
都快结婚了剧情才开始，还掺了先婚后爱？
心情复杂XN次方。
北崖反而比她坦然，见她今天依旧是上灵素号，不由问：“药师玲珑呢？”
“什么？”应珑回过神，秒接剧本，“药师……啊，你是说那个，嗯……”
她还没编好，北崖已经打断她：“没关系，偶尔换换思路也挺好。”
应珑：“？”
“没关系的。”他摸摸她的脑袋，“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没弄错的话，药师玲珑比曾经的他承担着更多的职责，算是九州的“武林盟主”了。去年带着东大陆的玩家屡次击败西大陆，今年又要筹备全球比赛，对战三个赛区的顶尖高手。
即便是职业运动员，也不一定能够承担起这样沉重的任务，何况是她。
没有教练，没有团队，幸亏队友都比较强，资金也充足，可全世界的高手不知几许，哪有那么容易。
他不就是信心满满地出国，然后在世界级比赛摔得一塌糊涂么。
北崖回忆往事，心绪亦是复杂。
不过，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不想影响她，收敛神色，轻松道：“有我呢，别担心。”
应珑：“……”白月光真是太讨厌了。
划掉乱七八糟的剧本。
她退出灵素号，登录药师玲珑。
“组我。”她和北崖说，“让你看看我是谁。”
一日后。
北崖解开了心底最深的疑惑。
这个世界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珑珑”，她当然很可爱，脾气也很好，性格方面没什么缺陷，可类似的女孩多不胜数，每个班里都有七八九十个，为什么偏偏是她？
现在懂了。
屏幕中的“失败”无限蔓延，灰暗整个游戏场景。
“北北，今天爱我了吗？”她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脖颈，“要不要再爱你一次？”
北崖扶住她的后背，言简意赅：“好。”
失败。
“再来一次。”他要求。
应珑满头黑线：“我是陪练吗？”
北崖思考了会儿，注视她的眼睛，恳切道：“最后一次。”
“……”
讨厌。
白月光。
白月光。
讨厌。
-
第六天。
许图南回来了。
他不比北崖想得多，自家女朋友有什么不能问的，大清早把她吵醒：“我这两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应珑心情复杂……算了算了，换个比喻。
她一分惊讶，两分失落，三分松了口气，四分怅惘：“不对劲？变讨厌了算吗？”
“讨厌？”许图南若有所思，“你移情别恋这么快？”
应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支肘坐起身，满脸困倦，“你在说什么啊，听不懂，好困啊，这两天累死了。”
“你们俩干什么了？”他薅她起来，挠痒逼供，“我不信你认不出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不知道。”
“我不信。”
“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应珑抄起抱枕砸过去，“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你还回来干嘛，留在那里呗，那边是有大美女当女朋友，还是一天到晚能滑雪啊？还记得我是谁吗你？”
许·痛痛快快玩了五天滑雪·图南心虚了两秒。
复又强调：“你果然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应珑蒙住头继续睡，“反正都是我男朋友，我不在乎。”
许图南：“……”
他扯掉被角，揉着她被压出睡痕的腮肉：“一点都没有担心我吗？”
“没有，他照顾得很好。”
“是吗？”
“当然。”她道，“在他心里我是小白花，伪装是故作坚强，骗人是情非得已，哪里像你？觉得我什么都知道，从来不害怕，根本不需要安慰。”
这是真心话，许图南反省了一下自己：“对不起。”
“哼。”
“我想你了，你想我没？”他指定答案，“说想。”
她打个呵欠：“行吧，偶尔想小许。”
“那你说什么累？”他杀回马枪，抽屉里的安全用品只少了一个，骗谁呢，“照顾不到家啊。”
应珑被他聊醒了，再也没有半分睡意，坐起掰扯：“是我不想吗？”
“哦，也是。”许图南恍然点头，“我不是这样的人。”
她：“……”他不是谁是？她吗？
聊不下去了，打一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