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情绪完完整整的宣泄。
——《小鱼儿日记》
虞笙没有对陈砚泽的话做出半点回应, 拎着行李箱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刚走到门口,手腕便被人扯住,“大晚上你去哪儿?”
虞笙抬眸盯着他, 眼神毫无波动。
刚刚阮云的话已经让她认清了现实, 她这样的人,如果再继续和陈砚泽纠缠下去,到时候后果她承担不了。
她也不想让陈砚泽成为第二个刘旭。
眼前的少年是那样好的,他不该走下神坛。
至少不该为她这样做。
陈砚泽眉眼间戾气很重,语气也开始不耐,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虞笙, 你如果觉得和我待在一个屋檐下很难受的话, 可以和我讲,我会搬走。”
这话说的着实贴心了, 把虞笙心中的愧疚几乎是点燃了。
虞笙抿抿唇,一副倦怠模样, “我没有——”
我没有不想看见你。
话还没说完, 就被陈砚泽打断,“那你现在究竟在闹什么?”
虞笙五指攥紧, 指尖用力抓紧行李箱上的拉杆,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开始泛白。
她咬紧唇瓣, 硬生生地把眼眶里的水光憋了回去,“我没闹, 我妈来接我了。”
陈砚泽似乎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攥着虞笙手腕的力道也渐渐消散, 嘴角一抹嘲讽的笑容, “从临宜来的?”
虞笙轻轻点头,垂眸不再看他。
她承认自己很胆小, 从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愿。
明明阮云从电话里说要来接自己的时候,她原本是想拒绝的,但她太清楚自己母亲的性格了。
若是自己拒绝,那她肯定会怀疑自己,按阮云有些无厘头的性子,大概会让自己回临宜读书。
“可以。”陈砚泽彻底松开虞笙的手腕,侧身给她让出位置,一副任她走的模样。
虞笙没再看他,拉上行李箱越过他,径直走到玄关换鞋。
她低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站在那边的陈砚泽。
忽然耳边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虞笙穿鞋的动作都停住了,下意识偏头去看身旁的位置。
她只觉得眼前笼罩了一片阴影。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客厅一半的光亮。
是陈砚泽站在她身边,做着和她一样的动作。
或许是她察觉出今天晚上陈砚泽生气了,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
总之让虞笙在这一刻,在这马上要离开他的这一刻,有了想和他多说几句话的冲动。
她闭了闭眼,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陈砚泽,你也要出去吗?”
身边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因为她的问题忽然停了,随后便是陈砚泽毫无波动的嗓音,声音淡凉:“和你有关系吗?”
虞笙没再发问,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是真的很过分。
她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估计以后陈砚泽不想和自己说话了吧,可能都不想看她一眼。
但她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仿佛没听到他刚刚的话一样,面色自然地拉着行李箱出了房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站在电梯间安静等电梯。
整个走廊都很安静,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
只要眼睛长在脸上的人经过这边,就能感受到这两个人在经历冷战。
一场阴云密布的冷战,望不到尽头的冷战。
电梯到达一楼之后,虞笙跟在陈砚泽身后走出电梯。
她习惯性低着头,倦怠的身子也微微蜷着,提不起一点兴致。
倏地,行李箱拉不动了。
她这才把眼神聚焦,溜出脑的魂也收了回来,慢吞吞地查看行李箱的情况。
不是行李箱坏了,而是前面的人用脚抵住了行李箱的滚轮。
虞笙带着疑惑看向陈砚泽。
陈砚泽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因为虞笙没用多大力气拉着行李箱,所以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我帮你拉到门口。”
撂下这话,他便转身朝着外面走。
虞笙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我自己也可以的。”她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小声提醒他,“我行李箱也不重。”
陈砚泽没吭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虞笙顿时噤了声。
算了,只是个行李箱而已,他想拉就拉着吧。
此时已经深夜十二点,虞笙刚才给阮云发了条消息示意自己已经收拾好了。
阮云的消息很干脆:【收拾好了就下楼等我,我刚下高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
即便是深夜十二点,街上也停着数不清的车。
这附近没什么娱乐场所,酒吧都很少,所以行人也不是很多。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小区门口。
虞笙停了步子,对身边人说:“到这里就好,你有事的话就去忙吧。”
陈砚泽瞥她一眼,没吭声。
但那架势很明显了,是根本就没打算让她一个人站在这儿等的意思。
行李箱放在他的右手边,而她站在他的左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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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笙沉吟一会儿。
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陈砚泽根本没事情忙,大晚上的,除非他要去外面玩,但他出门的时候根本没带手机。
所以……
所以他现在是特地跟着自己下楼,然后陪她等她妈来接自己吗?
一想到这,她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双大掌狠狠地揪住,呼吸道也被堵住一样,呼吸不畅。
心悸,强有力的感觉。
她对陈砚泽的喜欢好像更重了。
她看了陈砚泽一眼,瞥到他表情冷淡的脸,知道他这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北京的风一阵一阵的,卷起地上的土再忽然落下。
虞笙沉默着站在原地等着,双手放在兜里,察觉到手机振动了两下。
她害怕自己错过阮云的短信,便急忙拿出来看。
果然是阮云发过来的。
【我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大概十分钟,你到小区门口等我。】
虞笙回复:【好的。】
很可笑吧,她对自己母亲的回复也只是这样官方。
以前在雅溪门口,她见过夏梦意对自己父母各种撒娇,也听说过同班同学卡刷爆了然后给父母撒娇开额度的事情。
但她以往在临宜读书的时候,阮云掌管家里财政大权,她对自己的学习虽然很上心,但从没关心过自己的生活。
有时候到了月末生活费没了,她管阮云要也没得到她的一个眼神。
不仅如此,阮云还经常数落自己怎么花钱这样大手大脚。
可她从没买过学习用品以外的东西。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上赶着找骂,只能等阮云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在等着生活费。
没有生活费的那段日子,她通常是上学前在书包里塞几包饼干,到了学校就着免费的热水一起对付一口。
回忆起那些委屈过往,虞笙就忍不住再次看向身边的陈砚泽。
她时常羡慕陈砚泽的家庭,羡慕他有一对开明的父母,羡慕他家境优越,羡慕他人缘好。
羡慕的次数多了,自卑也就编织成大网缠绵在她心上。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什么。
不能让阮云看到自己和陈砚泽站到一起。
距离刚刚收到阮云的短信时已经过去了两分钟,还来得及。
北京的车况一向不好,但现在已经深夜十二点了,拥堵也不会很严重了。
想到这,虞笙心里带着愧疚开口,“你不回家吗?我自己在这等着就好。”
陈砚泽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虞笙渐渐的有些急切,有些口不择言,“你刚刚在家不是说如果我不想看见你就直接说出来吗?陈砚泽,我现在暂时不想看见你,你能走开吗?或者离我远一点也好。”
陈砚泽嘴角渐渐崩成一条直线,表情有些僵。
他喉咙上下滑动着,像是在克制情绪般,但最后没开口说一句话。
刚刚那话说出之后,虞笙已经感觉到他的视线了。
但又害怕刚刚的话对他构不成攻击性,便继续开口:“待会儿我妈妈会到这接我,你能离我远点吗?我不想让她看到你。”
若是刚刚的话没有什么用,那现在的话已经可以算得上很难听了。
“我不想让她对你和我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虞笙用着最软糯的语气说出最杀人诛心的话,同时拉远两人的距离。
果然,陈砚泽轻轻点头,把行李箱拉到她面前,自嘲般开口,“行,听你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了。
步子迈得很大,能看出来他刚刚是听出虞笙话中的急切了。
虞笙盯着他的背影发呆,眼前渐渐模糊一片,眼眶里满是泪水。
那抹高大背影很快便隐入阴影中。
直至再也看不到。
虞笙胡乱地抬手给自己抹掉眼泪,可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穷无尽。
她喉间一阵酸涩,最后闭上双眼。
你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虞笙在心中小声说,知道我害怕我妈妈误会,也没多问什么,转身就走了。
她知道他步子迈得那样大,也明白即便是她说了伤人的话,他也还在为自己考虑。
考虑他如果被她妈妈发现之后误会自己,从而怪罪于自己。
阮云的车恰好这时在小区门口。
一束车灯毫不留情地打了进来,还伴随着急促的鸣笛声。
虞笙回头,认出那是阮云的车之后,提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她看都没看一眼驾驶座上的人,自己轻车熟路地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从她放行李箱到上车,阮云都没下车,仿佛她们不是母女。
而是出租车司机和乘客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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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上,乘客拎着行李箱的话。
出租车司机也会下来搭把手的。
但阮云没有。
虞笙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待。
她最后也没去副驾驶座,径直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阮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虞笙,皱眉:“我是你司机吗?坐前面来,待会儿给我调出导航。”
虞笙一脸倦怠模样,声音无力,“妈,我很累了,您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这话大概是激到了阮云的神经末梢。
她顿时炸开锅,音量是虞笙的几百倍:“我不累吗?我大老远开车接你,你就这种态度?虞笙,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关门声打断。
阮云下意识看过去,发现虞笙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了。
至此,她的哑火才消了。
虞笙坐上副驾驶,拿出手机打开导航放到中控台上,声音有气无力,“可以了吗?妈妈。”
阮云瞥到她眼下的灰青,皱皱眉,也没再多说什么。
火还没发出就被熄灭,她心里也不痛快,余光也不知道看到什么,小声嘟囔着,“这么晚了,年轻人还在外面抽烟,真没素质。”
虞笙听到这话,靠着车座椅背,偏头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目光接触到什么,顿住。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穿着一身黑,一手夹着烟,烟灰簌簌地掉落在地。
外套灌满风乱摆,他仿佛察觉不到,目光淡凉地瞥了过来,眉骨清冷,眼神没什么温度。
一瞬间,虞笙的倦怠像是被风带走。
只留下满腔的心悸。
不为别的。
只因站在那儿的人是陈砚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