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正文完)

逢春 的卢 2876 2025-03-07 09:32:56

缠缠绵绵的夏日刚过。

不待秋日,仿佛就入了冬。

夏夜那场仓促的出逃无声无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好像被戳穿了心事,陆绥说的那些话,骤然叫人变成毛发炸开的小猫。

不仅炸了毛,还被捏住了后颈。

迫使人乖觉了下来。

人生在世,总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每逢冬月,京城仿佛就有落不尽的雪。

转眼阿照已经五岁了。

眉目长开之后愈发招人喜欢,乌溜溜的眼睛像是会说话,睫毛浓长,皮肤腻白,唇红齿白的模样谁见了都喜欢。

他同他的母亲一样,十分畏寒。

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出几分娇气来。

寒冬时节,小孩儿穿着精致的袄衣,衣襟盘扣旁一圈毛绒绒,衬得小人儿更加神气可爱。

尤其这双狐狸眼,居高临下的看过去。

哪怕是只有五岁,也有了一定的威慑力。

“小殿下,外头雪大,陛下等会儿就过来了。”太监在雪地里慌慌张张的追着前面跑得飞快的小人儿。

“陛下在前殿议事,您这会儿去,怕是…哎哟!”

掐着声说的话还没说完,太监脚底一滑,摔了个正着。

人仰马翻之后狼狈的爬起来,雪中那道小身影已经跑远了。

前殿的守卫都已经习惯了满宫乱窜的小殿下。

他生来受宠,陛下待小殿下堪称溺爱,几乎不会为一些小事就责怪他。

哪怕是闯进正在议事的前殿,也不会说什么。

甚至还会将人抱在怀里,拍拍脑袋哄上一两句。

他们远远瞧见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见人横冲直撞过来,也不打算阻拦。

阿照如今已经有了小太子的模样,方才他也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很快就爬了起来。

哪怕摔疼了,也佯装无事。

拍拍身上的碎雪,蹬蹬蹬就过来了。

两只小短腿艰难的爬过门槛,哼哧哼哧就要往里头钻。

平宣在外头瞧见小主子,连忙就要将他抱起:“小祖宗,这会儿你可不能进去。”

里头气氛难捱。

赶巧了几位煞神可都在,进去怕是更要一团乱糟。

平宣好不容易捉住了人,很快就被有蛮劲儿的小主子给挣开,他睁开眼就要见母亲,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个要看见的也得是他的母亲。

平宣捉不住人。

小主子又冷着张脸:“起开。”哽多恏玟请联细裙九五六玖四扒

小孩儿绷着脸,就有几分威严了。

甩开平宣的手就往里头钻,一口一个母亲。

奶乎乎的声音在殿内有些突兀。

可他还是小孩子,才不管那么多。

也不晓得什么是怕,瞧见母亲就扑了过去,抱住她的小腿,伸手还要抱抱。

殿内通透,光线澄明。

四下照得清清楚楚,小殿下的眉眼自然也看个清楚。

像极了其中的某个人。

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也没什么可说道的了。

秦衡这几年被任了个巡盐御史的职位,回京的时候少的可怜,鞭长莫及,等他脱身回来。

她的孩子都已两岁。

如今又过去了三年。

倒是显得当时正人君子的他,很是愚蠢。

竺玉搂着人,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细语的哄了两句:“你先去后头玩。”

这话若是别人来说。

小孩儿不见得会听。

可是他一向很听母亲的话,哪怕不情不愿,还是点了头。

窗外雪意渐浓。

屋子里烧了地龙,暖和如春。

竺玉看了眼岿然不动的几人,心底微微叹气,因为春猎这样一件小事,这几个人各有立场,针锋相对了一个上午,也没分出个结果来。多好文錆莲係群久54凌

说实话,她都有些困了。

每年的春猎都要争上这么一场,从前暗戳戳的争,如今是演都懒得演。

一个二个都想在她身边放人。

“雪势渐浓,不如你们都先回去?等积雪成冰,路就不大好走了。”

李裴静静望向她,这些年他急躁的性子倒是有所收敛,然而争抢好胜的这面,却不曾变过。

那个孩子。

和他很像。

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像了他,就要吃亏了。

李裴慢慢收回视线,垂下浓墨般的睫毛,他抿了下唇:“陛下说的有理,臣先告退。”

李裴既先行退让。

旁人也没有再僵持的道理。

秦衡看着李裴漠然的神色,下颌绷着冷淡的弧度,似乎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过这两年,秦衡也没见过他什么时候高兴了。

便是见着了亲儿子,好像也不过如此。

几人虽退了出去。

却没急着走。

李裴站在檐下,外边银装素裹,白茫茫的天地唯有红瓦留下鲜亮的颜色。

他从前殿出来之后,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屋子里。

竺玉抱起方才闹着要她抱抱的阿照,这会儿才得空摸了摸他的手,还是暖和的,看来方才也没被冻着。

“下回不要跑这么远,天气冷,生病了你又不乐意喝药。”

阿照搂着母亲的脖子,贪婪汲取母亲身上的气息,缠在她身上就不大乐意下来。

他埋在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阿照做噩梦了。”

竺玉听见他做了噩梦,就忍不住有些心疼,这孩子从小就睡不好,常常做噩梦。

有好几回都被噩梦吓得哭着醒来。

竺玉问他梦见了什么。

他又说的磕磕绊绊,记得没有那么清楚。

毕竟还小,说不明白也对。

竺玉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脸:“等会儿喝些安神的补汤,兴许就好些了。”

阿照摇头:“想和母亲一起睡。”

这几个月,他的“阴谋诡计”没有一日是得逞的。

母亲被别人抢走了去。

他已经许久没有和母亲一起睡过,自然不甘心,但又抢不过那个人。

每回他耍些小手段想缠着母亲。

隔天就有数不尽的功课在等着他,十分难缠。

于是,阿照也学会了不能明抢,要暗戳戳的抢。

竺玉顿了顿,很快就应了他:“好。”

她替他披好斗篷,为了防风,又给他严严实实戴好了帽子,小孩儿藏在精致的斗篷里,眼神乖乖的,安分的不得了。

她牵着他,往外走。

竺玉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李裴也朝她看了过来,黑沉的眼眸,像幽静的黑色河流,他看了她许久,才慢腾腾的将视线挪到她身旁的小孩儿。

竺玉沉默半晌,慢慢偏过了脸。

李裴看着她圆润还微微泛红的脸,也知道她被养得很好。气色好,看着也没什么烦恼。

还是如从前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

李裴的手指一根根蜷起来,攥得很紧。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男人浑身僵硬。

过了许久,等到呼吸都有些紧迫的时候,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在他迈入雪地之前递来一把油纸伞。

“小裴大人,陛下说天冷雪大,叫奴才给您送了把伞来。”

李裴握着这把伞,沙哑的喉咙低低嗯了声。

他走近冰冷的风雪里,握紧伞柄的指骨没有一会儿就泛起了红,手是冷的,心也早就结了冰。

男人清瘦冷峻的身影渐行渐远。

风雪渐渐模糊了所有。

竺玉心不在焉牵着阿照的手。

阿照已经五岁,知道谁是他的亲爹,谁和他没有关系。

不过他对这些都不是很在乎。

竺玉回到宝成殿,身上还裹着寒气,哪怕屋子里暖和,她冰凉的手脚一时半会儿也捂不热。

陆绥不紧不慢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源源不断的暖热好像传递到了她身上。

见她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陆绥也没说什么,只低头亲了亲她,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竺玉回过神来,扫了眼四周:“阿照呢?”

陆绥说:“让宫人抱下去了。”

竺玉不大信:“他有这么听话?”

陆绥淡道:“我自有法子。”

若是一个五岁小儿都收拾不了。

他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竺玉嗯了声,又陷入了沉默。

这两年,一直如此。

每次阿照在身边的时候碰见李裴,她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尴尬,不知如何自处的窘迫。

阿照今年生辰。

李裴送了礼到宫里来,其实前几年他也送过,逢年过节,从来不曾断过。

只是。

大半都被陆绥压在了库房,不见天光。

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拿出来。

只今年的平安珮,在陆绥的眼皮子底下送到了她的跟前。

上等的玉质,一看就知道是费了心思的。

竺玉望着这块平安珮环,思虑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这块玉佩戴在了阿照身上。

阿照也很喜欢,问过是送的。

竺玉如实告诉了他:“是李大人送你的。”

阿照哦了哦,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竺玉感觉他应当是很高兴的。

竺玉陷入了回忆,怔怔发愣的样子,在陆绥眼中着实有些碍眼。

很快她就被陆绥亲的透不过气。

呼吸都变得困难。

瞳孔逐渐变得茫然。

陆绥叫她张嘴。

她才慢慢喘过气来。

陆绥拍着她的背,轻轻哄着人,手掌还是充斥着占有的姿态,圈着她。

屋子里暖洋洋,渐渐叫人生了困意。

她昨晚睡得又晚,拢共也没能睡上几个时辰。

这些日子,是叫她累着了。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陆绥抱着她,没打算松开。

那边摆脱了太监的小殿下又杀了个回马枪,只是刚进屋,床榻上抱着他母亲的男人就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男人的目光淡淡朝他压了过来:“你母亲睡着了,不许吵她。”

阿照有些不服气。

然而还是憋屈的点了点头。

陆绥倒是允许他往前凑了过来。

两人平日就没有多余的话要说,这会儿倒也保持了微妙的相安无事。

“让你母亲好好睡一觉。”

“知道了。”小孩儿扭捏又小声地说:“我也困了,想和母亲一起睡。”

陆绥沉默半晌,给他让出了一小半的位置。

阿照蹬掉鞋子,自己爬上了床,小心翼翼的藏在了母亲的身边。

风雪簌簌。

屋内一室安宁的好时光。

如往常的每一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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